羅飛飛對上艾迪慵懶閑散的笑眼,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冷淡的線，一貫上揚的嘴角懶得維持了，稍稍朝下耷拉著，心情之差可見一斑。

餐刀只是用來切熟肉的，鋸齒邊緣並不鋒利，可他心中煩躁微亂，沒有心思去控制手上的力道。

或者說要不是顧忌著什麽，他並不介意將面前這顆美麗的頭顱直接割下來。

刀鋒的鋸齒陷入艾迪天鵝般修長的脖頸中,溢出絲絲鮮紅。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放輕力道的意思,刀下被威脅著的人也像感覺不到疼一樣,艾迪揚著溫潤的笑臉,對旁邊同樣舉起了刀的雙子人偶沈著地緩緩道：“沒事的，退下。”

雙子人偶相視一眼，將刀收回袖中,聽話地貼墻站好。

崔子源和葉以雙慢一步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怔怔地看著艾迪所說的代價，好一會兒，崔子源才不可置信地戳了戳林亦初的胳膊。

堅硬，冰冷，絲毫沒有活人的氣息。

不是吧……

“林、林哥？”崔子源推了推他,又轉而看向對面的祁羽,失聲道，“羽哥？”

白布蓋下,活人變成了人偶。

這哪裏是什麽魔術，分明是黑巫師的惡毒巫術。

祁羽和林亦初漠然地看著前方，沒有人能夠回應他。

葉以雙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緊張地看著與艾迪對峙的羅飛飛，嘴唇被自己咬得泛了白。

“我問你。”羅飛飛將手中的刀又往艾迪的脖子送了一分，微微昂著頭讓整個人看上去變得冷傲，眼神如墜冰窟，開口的聲音平靜下藏著慍怒，“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別這樣，我的朋友。”艾迪用手指輕輕捏住刀尖，眼神掃過羅飛飛隱隱冒出青筋的手臂，又定格在他冷峻的臉上，語氣溫和不變，像兄長在寬慰無理取鬧的弟弟，“你看，雨還在下。”

“啊？什麽意思……”崔子源小聲問，他想穩住聲音不露怯不給自家大哥丟了氣勢，但兩個大佬一瞬間在面前被K.O的事實讓他聲音發虛。

聽見艾迪這句話，總有種“天涼了，讓XX破產吧”的既視感。

“就是說，反正你們今天還是無法離開。”艾迪攤開手，顯得自己也很無可奈何，“只要你們能完成明天的任務，前面的賬一筆勾銷，他們會回到你們身邊的。”

“你把他們變成人偶了。”羅飛飛自動過濾掉他說的廢話，繼續冷冷地質問，“你想做什麽？”

“我是人偶師，這是我最擅長的，也不想做什麽。”艾迪莞爾一笑，“我說了，只要你們能完成明天的任務，就會把他們還給你。”

明天的任務……呵。

不用想也知道，明天八成也是今天這種令人迷醉的任務要求。

但，祁羽他們變成人偶卻沒有選擇覆活重來，這也就意味著系統並沒有判定這是死亡。

他們還活著。

羅飛飛冷笑一聲，他倒要看看，這個人偶師還能整出什麽樣的幺蛾子。

他將手中沾了艾迪血液的刀往桌上隨意地一丟，兩步坐回自己座位上翹著二郎腿，心情煩躁到已經懶得做出素來溫和有禮的樣子。

祁羽在他面前出事，這是第一次。

雖然這次純粹只是倒黴而已。

羅飛飛的手指一下一下點著椅子扶手，餘光瞥見的祁羽側臉帥氣熟悉，可現在這張臉始終只有這一個表情，不會痞痞地笑著使壞，也不會時不時來騷擾羅飛飛，安靜到令人發指。

而對面的林亦初……羅飛飛看著他，突然湧上一股沒心沒肺的笑意。

沒有別的，就是林亦初本就沒有表情，不需要動作的時候也經常會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現在乍一看，倒跟平常沒什麽區別。

“大哥？”崔子源看見羅飛飛竟然笑了起來，心下一緊。

大哥怎麽了？大哥怎麽笑了？這是要開大殺人了嗎？還是氣傻了？

“咳，沒事。”羅飛飛咳了兩聲，收斂住笑容，擺出一個冷漠的表情。

“任務呢？”他擡起眼皮，重新看向主座的艾迪，問。

“不急。”艾迪接過雙子人偶遞來的幹凈帕子，擦了擦已經流進領口的血。

淺淺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艷紅的血跡點綴在雪白的絹布上，也在他白凈的脖頸留下一些揩幹的血漬。

羅飛飛的刀沾過血，對方又讓人偶替他換上一把新的餐刀，脾氣好到雲朵一樣軟綿似的，對餘下三人笑了笑：“明天的事，明天再說，我們該用晚餐了。”

說罷，艾莉絲推著餐車而入，將一份份晚餐送到桌上幾人面前，包括已經被變成人偶的祁羽和林亦初。

主餐是熬得酸甜適宜的番茄醬拌的意大利面，配上奶油蘑菇湯和點綴著櫻桃的小蛋糕，如果放在平時，幾人早就大快朵頤了。

這會兒，連崔子源都只是迫於艾迪的微笑註視艱難地拿起叉子卷著意大利面，興趣缺缺，分明連午餐都沒吃，卻沒什麽食欲。

餐桌上沒有人說話，只聽見刀叉與盤子不小心碰撞發出的聲音，落針可聞。

許久，羅飛飛先掖了掖嘴角：“我吃完了，多謝款待。”

他面前的盤子倒是真空了，站起身，偏頭看著身旁座位上一動不動的祁羽。

祁羽靠在椅子上，一只手還插在口袋裏，即使不能動彈不能說話，微微翹起的小卷毛辮子也在傲嬌地宣告著主人的桀驁。

羅飛飛站在他椅背後，擡手，輕輕地撥弄了一下辮子。

艾迪瞇眼看見他的動作，優雅地含下一口蛋糕，輕笑：“你們的朋友，要留在這裏哦。”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是自己費大力氣搬去樓上房間還是留在這都沒什麽區別。

羅飛飛淡淡地擡眸睨了人模狗樣的艾迪一眼，提起嘴角，轉身走出餐廳。

崔子源和葉以雙也像得了特赦一樣，忙丟下餐具緊跟著羅飛飛出門。

他們一點兒也不想與那個昨日還小小崇拜的人偶師獨處一室。

滅了燈，羅飛飛背靠墻躺在床上，腦中總是不可抑制地想到本該在這堵墻背後的人還在樓下餐廳與同樣苦命的林亦初在黑暗裏面對面坐著。

他幾度想跑下樓，可又覺得這樣的做法沒有意義而且顯得自己像個癡情種一樣很蠢。

糾結了一個小時，羅飛飛還是穿好衣服，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門。

數分鐘後在餐廳門口，遇到了同樣躡手躡腳的崔子源。

羅飛飛：“……”

崔子源：“……啊哈哈哈，好巧啊，大哥。”

“……哦，好巧。”羅飛飛面色不變，“你也餓了嗎？”

“啊？”崔子源本來沒顧得上餓，也並不是因為肚子餓才跑下來的，可晚餐因為沒有食欲本就沒吃什麽，被羅飛飛這樣一問，真切地感受到了胃在受煎熬。

“我是來吃點東西。”羅飛飛推開餐廳門的同時，欲蓋彌彰地摸了摸鼻子。

崔子源跟在後面了然地點點頭。

餐廳裏當然沒有現成的食物，先前擺在祁羽和林亦初面前的兩盤餐也早就被收走了，此刻桌上光禿禿的，連蠟燭都沒點燃，黑暗中只有兩個人影木然地隔桌對望。

既然說了是來吃東西，也只能先去廚房找點東西吃了，羅飛飛帶著崔子源打開餐廳另一邊通往廚房的小門。

有點意外的，他們從廚房裏找到了並未被處理掉的晚餐，完全沒有被動過的兩份，顯然是祁羽和林亦初的那兩份。

抨擊著當天沒吃掉的食物竟然還留著，羅飛飛把烤箱當成微波爐，研究了會兒用法後將它們送進去加熱了一小會兒。

拿出來後，崔子源看著化成糊糊流得滿盤都是的蛋糕奶油，表情難掩嫌棄。

羅飛飛看了眼，擺擺手：“長個子呢，別挑食。”

在崔子源“游戲裏吃東西長什麽個子”的吐槽中，兩人還是端著奶油化了、意面幹了的夜宵，回到餐廳。

崔子源本有點害怕，想坐在羅飛飛旁邊，剛落坐看見對面林亦初一個人，高大的身軀顯得非常可憐，又端著餐盤挪了過去。

“大哥……”不太新鮮的食物讓崔子源更加食不知味，滿懷心思地邊吃邊問，“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啊？如果明天我們還完不成任務……”

“吃飯的時候想太多會消化不良。”羅飛飛漫不經心地說，“別多想，大不了……”

大不了，一起變成人偶唄。

他倒要看看，那個人偶師還有什麽花招。

最壞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死了吧？

翻盤重來，羅飛飛倒是更樂意。

夜宵過後，羅飛飛和崔子源仔細確認了變成人偶那兩人的狀態。

僵硬，冰冷，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對外界刺激沒有任何反射，甚至，各個關節處也如真正的人偶一樣變成了球形關節。

“大哥，你說，既然他們沒有死，那現在能看見我們嗎？”崔子源突然問。

“不知道。”羅飛飛如實說，本來湊在祁羽面前的身子往回一縮，回到自己椅子上，神色覆雜。

如果他們還能感受到周圍發生的一切，那剛才他們倆在他們身上摸來摸去的，豈不是……

很尷尬？

後半夜，兩人抵不住洶湧而來的睡意，先後睡了過去。

第二日清晨，在樓上屋子裏好好睡了一覺的葉以雙早早進入餐廳，看見的就是羅飛飛和崔子源各自將自己的椅子挪得與變成人偶的兩人恨不能貼在一起，倚著人偶歪頭睡過去的場景，正面對著她的崔子源還在睡夢中咂了咂嘴。

……她應該在桌底，不應該坐在桌旁。

葉以雙沈痛地閉了閉一大早就猝不及防被閃瞎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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