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以雙走進餐廳的動靜驚醒了本就在淺睡眠的羅飛飛。

他的肩膀靠著身邊冷冰冰的祁羽,仰頭歪在椅子上，聽見聲響後緩緩擡起眼皮，睡眼朦朧中透出暗藏的殺意。

猝然撞進這樣的眼神，葉以雙心底一顫，下意識後退半步。

羅飛飛眼底摻著不少因睡眠不足而出現的血絲，看清來人後，眼神中的戾氣慢慢消失，直起身子對葉以雙懶懶地頷首：“早。”

“早。”葉以雙坐到崔子源旁邊的位置,後者半個身子都倚到了林亦初身上，還在呼呼大睡,仔細一看,嘴角有什麽東西流過印著的水漬。

葉以雙看著對面打著哈欠揉眼睛的羅飛飛,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問，又心裏有爪子在撓似的癢。

默了半晌，她忍不住猶猶豫豫地問：“你們……在這裏待了一夜嗎？”

“嗯,睡不著餓了來找吃的，索性就沒回去了。”羅飛飛站起身活動著睡僵了的四肢，隨口回答。

桌面上殘留了兩份吃光的食物，很好地佐證了他的說法。

……不不不，絕對不是這麽簡單的事情，葉以雙身為女性的直覺在心裏對羅飛飛這番話畫了個大叉。

看他們睡著的姿勢,那種不經意透出的依賴,絕對有問題。

她顧不上好奇心害死貓了，接著問：“那個,我就是好奇啊，沒別的意思。你跟他，還有他跟他……是不是那種關系呀？”

那種關系？

羅飛飛楞了兩秒，接著從對方微紅的臉上懂了意思，嘴角一抽故意裝傻：“哪種？”

葉以雙不知道他是真沒聽懂還是假的，臉又紅了一點，剛想開口說話，更多的腳步聲從門口的方向響起。

兩人的神經立刻緊張起來，心裏的八卦被忘到天邊，警惕地看向門口。

葉以雙推了把還在熟睡中的崔子源，他皺著眉不情不願地睜開眼，臉對著門的方向，剛好就看見逆著光踏門而入的艾迪，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哎呀，大家已經到了呀。”艾迪和煦地笑著，打招呼，身後跟來的三只人偶腳步不停地往廚房而去，雙子還順手帶走了桌面上留著的餐盤。

“早安，昨晚睡得好嗎？”艾迪優雅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單手托著下巴，笑容可親地環視著自己的五位客人。

“睡得很好。”羅飛飛勾著一邊唇角，神色譏諷，直奔主題地問，“艾迪先生，今天的任務是什麽？”

艾迪輕輕眨著屬於天使的湛藍色雙眸，唇角微彎：“不用急，早餐馬上就端上來了，我們先……”

“任務是什麽？”羅飛飛不耐煩地打斷他，又問了一遍。

餐桌上有一瞬的沈寂，崔子源呼吸微滯，緊張地抓緊了旁邊林亦初的衣角尋找安全感，眼神緊盯著主座上那個精靈一樣發光的惡魔，替羅飛飛抓了把汗。

羅飛飛的表情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之色，完全卸下習慣性的偽裝後，對敵人連最基本的客套都不想留，看得崔子源心驚肉跳。

短暫的沈默過後，艾迪輕輕笑出了聲。

“……好吧。”他的語氣無可奈何，笑著攤開手，“真是性急的孩子，這麽熱衷於工作是好事，我都快被感動了呢。”

羅飛飛倚在椅背上，對這惡心人的話沒有任何反應，艾迪懶懶地托著下巴，微微瞇起眼：“那我就先說了，你們今天的任務，是幫我找到制作完美人偶的頭發需要的材料。”

“它頭發的顏色，如同世上最美麗的陽光……”艾迪低聲輕喃，雙眼望著桌上燭燈跳動的火苗，透過它看向了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眼神溫柔繾綣。

又來了，那胡說八道一樣的抽象形容。

眼看艾迪又開始念詩，三人在心裏同時嘆了口氣。

艾迪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繼續著形容：“那是任何珠寶都比不上的絢麗，只是看一眼，便覺得沐浴著冬日的第一縷陽光，溫暖，明亮……”

“它的頭發，絲一樣柔順，如同春蠶盡心盡力地織就，世上再昂貴的布料也及不上它的一分一毫。”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不說人話。

“要求就是這樣。”艾迪拿起刀叉，對幾人微笑著說。

此時，人偶們將做好的早餐從廚房端出來，他們將餐盤一人一份地按位置擺放好，依舊是連著變成人偶那兩人的份都準備了。

祁羽和林亦初僵硬地看著前方，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反應。

“依舊是夜色降臨之前，希望你們能完成它。”艾迪慢條斯理地用刀刮了果醬抹在面包上，一寸一寸塗得均勻，擡眼看著幾人，“如果做不到，代價，你們已經看到了。”

“雨還在下呢。”他塗好面包，淺淺咬了一小口，望向窗外，“暴雨，不會停哦。”

“知道了。”羅飛飛的指尖輕輕撫過手中的刀柄，將剛剛一番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人話的話翻騰了一遍，心裏罵了一串消音。

如果不是還顧及著一點形象，他真的很想揪住艾迪的領子對他吼問他會不會說人話。

任務發布後，羅飛飛沒再理會艾迪，自顧自叉著面前餐盤中的東西，機械地塞入口中。

三人純粹為了填飽肚子，難捱地吃完了這頓嘗不出味道的早餐，羅飛飛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殘渣，最後看了眼旁邊位置上的祁羽，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出餐廳。

鋼琴房。

崔子源和葉以雙坐在琴凳上，羅飛飛則是倚著鋼琴，註視著琴房落地窗邊上暗橙色的窗簾，若有所思。

“這回的意思，是不是要找顏色像陽光一樣、又順滑的東西啊？”崔子源掰著指頭回想艾迪的一串形容，抓了抓自己金燦燦的腦袋，“所以是金黃色的，滑溜溜的布？”

暗橙色的窗簾，就算是順滑的材質，怎麽也不可能是燦爛的陽光，羅飛飛收回打窗簾主意的視線，低頭看著腳下鋪著的棕色絨毯：“也許是吧。”

他隱約覺得，艾迪給他們的任務或許本身就是無法完成的。

他怎麽不直接讓他們上天去摘太陽呢？說不定還更容易些。

而現在別說太陽，暴雨連綿的天，連一束陽光都沒有。

被暴雨困住的第三日，羅飛飛開始無限懷念陽光的滋味，連帶著看崔子源金燦燦的腦袋都更順眼了許多。

“要不然……”羅飛飛伸手摸了一下崔子源的頭發，發質還是算不錯，“你犧牲一下，把頭發剃下來給他算了？”

“？？？”崔子源跳起來，雙手護住自己的腦袋，委屈地瞪圓了眼，“大哥，羽哥被變成人偶了你受到打擊我懂，但是你也不能因此失了智啊，你清醒一點！”

“哼，我倒覺得，那個人偶師自己的頭發就可以啊。”葉以雙受到啟發，“不如我們去廚房偷把刀，偷偷摸到工作室，手起刀落……”

“……哇哦。”羅飛飛看著葉以雙以手作刀的動作，苦中作樂地笑了笑，“沒想到你也是個狠人，不過如果是我的話……怕是會直接對著他的脖子手起刀落。”

“……你們都清醒一點，我害怕。”崔子源無力地又坐回琴凳上，“說真的，如果今天的任務還完成不了，大哥，只能你明天好好加油了。”

“？”羅飛飛奇怪地看著他，“你就對我這麽有信心，篤定不會是我變成人偶嗎？”

“那當然，”崔子源對羅飛飛有著盲目的自信，“大哥一直是拿主角劇本的人。”

見葉以雙疑惑的表情，崔子源還興致勃勃地給她講述起羅飛飛一路而來開掛般的主角命。

三人在琴房消極地閑聊一陣，重又打起精神，開始這一日漫無目的的搜索。

說到陽光，毫無疑問是金黃色的，一樓只在儲物室找到一條黃色絲巾，存放的時間太長了顏色變得灰暗，也不知能不能算得上，羅飛飛死馬當活馬醫地放進了口袋。

二樓倒是有不少金黃色的東西，比如他們在祁羽的房間櫃子裏找到了成套的金黃色床上用品，被單是絲綢面的。

金色，順滑，有那麽點像了艾迪的描述，但用床單做頭發……羅飛飛實在想象不出要怎麽做。

崔子源他們對著床單討論的時候，羅飛飛望著孤單立在床邊的床頭櫃，想到了什麽，走過去拉開抽屜。

抽屜裏，躺著一罐用五彩鐳射糖紙包裹著的糖果。

他打開蓋子，倒出一顆在手上，慢慢拆開包裝紙，將那顆淡粉色的糖含入口中。

躺在舌尖融化成甜膩的糖水，是淡淡的草莓味，他沒什麽表情地用舌頭撥弄著糖在口中滾來滾去，忽然輕輕笑了。

晚間，餐桌上。

艾迪如昨天傍晚一樣早早地端坐在主位，笑容是不變的溫和，彎著眉眼道：“晚上好，今天也辛苦了，我想，今天應該完成任務了？”

“完不完成，還不是艾迪先生說了算。”羅飛飛皮笑肉不笑地將口袋中的絲巾拿出來丟在桌上。

崔子源和葉以雙也拿出了各自的東西，表情是如出一轍的慷慨赴死狀。

艾迪靜靜地看著桌上他們尋來的東西，須臾，嘆了口氣。

“果然……”他閉了閉眼，手指微動，“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向你們索取一些代價了。”

隨著他的手指動作，三人立刻感覺到沈重的壓力將自己死死按在椅子上，就如昨晚的一樣，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任人宰割。

雙子人偶沒有感情地拎著白色方布走上前，“嘩啦”一下展開，不由分說地蓋住了葉以雙和羅飛飛。

“……咦？”

唯一被漏下的崔子源呆楞片刻，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