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醫生,你能不能正經一點。”羅飛飛偏了偏頭，感覺到一點壓迫。

“嗯？今晚我值班，所以你可以隨意調查啊。”如果忽視掉淡淡上揚的唇角，祁羽的表情可謂無辜，他又低聲道，“羅羅，你的腦子裏在想什麽？”

不是我想什麽，分明是你故意讓我想什麽啊你這個輕車熟路的老流氓！

順著這個人的步調走,只會越來越偏離航線，羅飛飛努力把話題拉回正軌,說：“111床的病人回來了。還有,昨天夜裏鬼壓床,有個聲音一直在我耳邊說‘好痛’，你那邊呢？”

“很奇怪，你昨晚開始所說的聲音我全部都聽不見,也許是只有病人才能聽見的聲音。”祁羽輕輕扯了扯自己本來就松松垮垮系著的領帶，似乎仍然覺得它礙事，“小心點肖筱，以及，今晚可以配合行動。”

羅飛飛沒來得及問那句“小心肖筱”是什麽意思，肖筱已經去而覆返,拿著羅飛飛的病歷出現在門口：“病歷拿來了。”

“多謝。”祁羽對她笑笑,接到手中草草一翻，“大概還是吃多了,羅羅，你這樣暴飲暴食可不好，看你的肚子都突出來了。”

祁羽對著羅飛飛平坦的肚子睜眼說瞎話，旁邊肖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吐槽什麽，硬生生忍住了。

羅飛飛眨眨眼，委屈地看著他，說：“嗯，知道了醫生……”

隨後立刻換了個表情和語氣：“我們這麽多人要吃飽呢，沒辦法呀。”

祁羽：……

肖筱：……

一言不合就飆戲，能不能好了。

醫生們例行查完房後，當天無須檢查或者特殊治療的病人就到了自由活動時間。

羅飛飛思量著如何自然而然地查探111床病人的情況，剛推開自己的房門，就聽見隔壁傳來哭聲。

“嗚哇啊啊啊啊啊！！”白樂心已經跑到111的病床旁，披頭散發地拉著對方的胳膊嚎哭，“妍妍！妍妍！你說好陪我玩的怎麽就跑了！快下來陪我玩！”

名字隨口現編，感情說來就來，情真意切絲毫不作假，羅飛飛駐足在門口默然，為白樂心爆發式的演技折服。

被叫做妍妍的女孩顯然剛醒來，驚恐地瞪著眼左右張望，試圖抽回被白樂心抓住的胳膊，聲音是極力嘶喊過後的沙啞：“疼、疼！走開！”

“疼？什麽疼？我不管，你陪我玩！”白樂心說著，裝作氣呼呼的樣子一把撩起對方的衣袖，旋即微微僵了下，暗自吸了口涼氣。

小姑娘蒼白細弱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布著紅疹一樣的針孔，周圍泛著淤青，看上去一片觸目驚心。

她是真的疼，奮力抽回胳膊後抱著自己的身體縮在床角，瑟縮著看向面前的白樂心和門口的羅飛飛，她的瞳孔震顫著，失去了應有的光彩，整張臉上都寫著恐懼。

看著小姑娘驚惶無助的樣子，白樂心腦袋裏有東西“砰”的一響，覺得自己像一串突然被人點燃的炮仗，馬上就要炸開將罪魁禍首炸個稀巴爛。

她深呼吸兩下穩住情緒，裝作無理取鬧又將小姑娘另一只胳膊的衣袖也撈起來，然而，那一邊的狀態也並沒有比之前好多少。

“麻蛋……”羅飛飛聽見白樂心低低罵了聲，“這是註射了多少藥……妹子告訴我，他們都對你做什麽了？老娘要替天行道！”

“不要！不要過來！”面對詢問，女孩子像聽不懂一樣，只會重覆著抗拒哀求的話，不斷往床角蜷縮自己的身體。

走廊遠處有動靜傳來，羅飛飛輕聲出言提醒：“白樂心。”

“幹什麽呢幹什麽呢？”果然沒一會兒，被吵鬧聲吸引而來的護士走了過來，面色不善，手中握著隨時準備給不聽話的病人來一針的註射器。

“……妍妍昨天說好跟我們玩的。”面對護士不耐煩的審視目光，白樂心松開盲眼女孩的手，紅著眼圈站在床角，兩手指抓著自己衣服下擺，看上去非常委屈。

“啊……啊……啊——！！！！”護士還沒說什麽，縮在床上的女孩情緒突然崩潰了一樣，瘋了似的跳下床直將自己逼到墻角，還不夠，像是努力要穿過墻溜掉，拼命往沒有路的地方擠，驚懼交加地死死盯著護士手中的註射器。

“不要刺我！！不要刺我！！！救命、救命——！！！”

女孩見無路可走，蹲在墻角抱住自己的頭瑟瑟發抖著嗚咽，過了會兒突然驚叫著站起身，用瘋狂的速度往門口跑，身體瘦弱單薄卻將白樂心都撞得站立不穩。

女孩沖出門外在走廊邊嘶聲哭嚎邊狂奔，門口護士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竟也沒能攔住她，忙跟在她後面邊追邊喊：“來人啊！快來人！111床發病了，抓住她！！！”

就像那時在食堂裏制服造反的病人一樣，幾個男人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沒兩下就一邊一個按住女孩的肩膀將她按倒在地。

“你%&%……￥%￥%￥……&！”白樂心追出來看到這一幕，眼看就要忍不住破功，被羅飛飛從身後一把捂住嘴。

女孩被按在地上發出淒慘的嘶喊聲，護士皺著眉走上前，將手中的註射器狠狠紮入女孩細弱的後頸。

液體隨著推動緩緩流入血管，女孩子的聲音漸漸虛軟下去，片刻後，趴在地上沒了聲息。

護士搖搖頭，示意男人將女孩子帶走，同時回過頭對羅飛飛和白樂心像趕牲口一樣：“去去去，看什麽看，再看你們也這樣！”

“別、別殺我！別殺我！”羅飛飛胡亂喊著，強硬地拉過似乎想沖上前把護士掐死的白樂心往反方向跑開。

身後，癱軟的女孩子並沒有被帶往病房，而是被滿臉木然的男人扛在肩上，在護士的指揮下往另一處而去。

白樂心的情緒不對，羅飛飛需要尋找一個沒有監控的地方，情急之下，拉著她閃身進了男廁。

兩人沖進男廁，林亦初剛好踏下隔間外的階梯，三人面面相覷地望了一陣，空氣中透出詭異的沈默。

羅飛飛沒事人一樣擡起手打招呼：“好巧。”

林亦初沒說話，有點恍惚，一時間對自己產生了點懷疑。

這裏到底是……男廁還是女廁？

“隔間裏都沒人吧？”羅飛飛問他。

林亦初沒有忘記打開水龍頭洗手，在水流嘩嘩聲中回答：“沒有。”

羅飛飛點點頭，這才松開白樂心。

“好氣啊！你看到了嗎？！”白樂心一被松開立刻叫起來，好在還沒忘記壓低聲音，“那幫畜生都幹了什麽？一個女孩子！一個那麽瘦小的女孩子！”

林亦初面無表情地對著她偏了下頭，大概覺得對方情緒激動，暫時沒法好好溝通，問羅飛飛：“她在說什麽？”

羅飛飛將剛才的事情簡單敘述一遍，轉而對白樂心微嘲：“你這樣沈不住氣，是怎麽在第二關偽裝成反派淘汰掉其他玩家的？”

“……我那時候良心是痛的。”

白樂心聽到這話，捂著自己的心臟說，“第二關那個女孩子也很可憐，但可憐歸可憐，為了贏我能怎麽辦……良心這種東西，也只能放進油鍋裹上面包糠炸著吃了。”

“而且那時候的又沒有親眼看見嘛，這次可是親眼看見那個女孩子被戳了那麽多個針孔啊！”白樂心回想起那場景，仍然憤憤不平，“太可憐了，不知道經歷了什麽……”

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也許廁所是個能令人平覆心情的地方，白樂心兀自發洩了一通後覺得心裏突然升起的郁結好了些，深吸了幾口氣，立刻被汙濁的氣息嗆得咳了兩聲。

“咳咳咳……呸呸呸，男廁所這麽臭的嗎？”她嫌棄地捂住了鼻子。

羅飛飛嘴角一抽，怎麽，你們仙女拉的翔都是香的嗎？

白樂心又掃了眼四周的構造：“話說回來，第一次進男廁所還有點小刺激，男廁所原來是長這樣的，開眼了開眼了……”

羅飛飛又對他們說了下祁羽今晚值班的事情，兩人都表示ok後，三人陸續走出廁所，為了避免太惹眼，繼續分散活動。

路過111病房門口，羅飛飛往裏面瞥了眼，床上維持著剛剛女孩子折騰出來的亂糟糟樣子，門大開著，空無一人。

在走廊上遇見迎面而來的院長，對方似乎有什麽事情急著需要處理，並沒有分太多的關註給走廊上迎面而過的病人，只有他身邊的護士薇薇面色不悅地冷冷瞥了他一眼。

羅飛飛走到活動室，剛探進一個頭，果然看見昨天釣魚的大叔坐在老地方，兩手往前虛握著做出拿魚竿的樣子，身旁放著熟悉的塑料袋，頭頂還戴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漁夫帽，乍一看像模像樣的。

“大叔……”

“噓！”

羅飛飛走過去，剛開了個頭，對方立刻豎起一指放在自己嘴唇前，盯著眼前的地面，神色緊張地阻止了他的話語。

……這畫面真是熟悉的配方。

羅飛飛乖巧地坐在釣魚大叔旁邊，駕輕就熟地假裝自己也在釣魚，兩人靜靜坐在一處都不做聲，羅飛飛不經意慢慢閉上了眼。

在他幾乎要睡過去的時候，大叔突然大喊一聲：“上鉤了上鉤了！！！”

羅飛飛猛然驚醒，就見大叔奮力地拉扯著不存在的魚竿，費了好大力氣將不存在的東西拉上“岸”，丟進空癟的塑料袋，一臉滿足。

隨後，他才看向羅飛飛：“年輕人，來跟我學釣魚了嗎？”

“嗯，大叔……”

“叫我大球。”大叔說。

“嗯……好，大球。”羅飛飛從善如流地改口，“我昨天聽到鬼哭了。”

大球手一松，塑料袋慢慢飄落在地上，像一條曬幹了的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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