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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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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遺忘

“我媽說,表哥他昨晚洗漱的時候趁著看守沒留意,就直接用頭撞墻,把自己撞到暈過去,有人發現了跟獄警報告,才把他送到醫院去。我早上才知道這件事,跑回家打算跟我媽一起去醫院看望表哥,但是他們不允許我們見面,只能打聽到表哥一直還沒醒過來。”

整個宿舍的人都圍著他聽他講完,剛才他那動靜已經把所有人都吵醒了,徐思勉問道:“你表哥的家人知道這件事嗎?”

杜子奇搖搖頭,“聯系不上他的爸爸。”隨後視線轉向葉滿,眼裏漸漸燃起了憤怒,“MD!葉滿你到底在信裏寫了什麽?!”

“你為什麽這麽篤定是信的問題?”徐思勉問道。

“他們說表哥撞墻的時候,手裏一直握著那封信,肯定是他寫了什麽東西讓我表哥突然間想自殺!我就說一個死人怎麽會突然間寫信給我表哥!”杜子奇越想越氣憤,一把拽住葉滿的衣領,“MD你到底寫了什麽?!”

“冷靜點!”徐思勉和幾個舍友一起幫忙拉開杜子奇,但杜子奇拽得死緊,怎麽拉都拉不開,葉滿也有點沒辦法呼吸了,“等一下等一下!不是我寫的,是方子赫寫的!他生前寫的!”

“狗屁!就是你寫的!”杜子奇直接把他摁到地上去,徐思勉立刻上前一把推開杜子奇,護在葉滿面前一臉嚴肅地吼道:“鬧夠了沒有?!你這麽鬧你表哥就能醒過來嗎?!阿滿有什麽理由要害你表哥?!你別跟個野蠻人一樣行不行!”

杜子奇還是惡狠狠地瞪著葉滿,但沒有再沖上來,氣憤地甩開他們的手,走過去一腳踹開椅子。

“叩叩!”

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緊接著宿管的聲音響起:“你們宿舍怎麽還沒熄燈?幹什麽呢?”

“馬上馬上!”舍友趕緊去關了燈。

徐思勉小聲地跟葉滿說道:“回去休息吧。”他點點頭,爬到床上去,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杜子奇,躺下來蓋好被子,想要睡著是睡不著了,他滿腦子都是剛才杜子奇剛才說的話。

他的目光落在同樣沈默的方子赫身上,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反轉過來給對方看:需要我做點什麽嗎?

方子赫搖搖頭,忽然整個魂體沈了下去,葉滿起身往下看,看到他穿過門出去了。

“我去看看。”江隨野跟了上去。

方子赫走出宿舍樓停了下來,茫然地站在那裏,江隨野出現在他旁邊,“你想去見他?”

“嗯,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個醫院。”

江隨野按下他的肩膀,“剛才杜子奇說他還在醫院,證明他還沒死,不用太過擔心。”

“我是不是不該寫那封信?”方子赫轉過頭看著他,“是我害死他的,對吧?”

“如果一封信就能讓他自殺,證明他早就有自殺的念頭。”

“不是,是我,我不該再讓他想起我,他已經很痛苦了,我為什麽還要勾起過去的回憶,讓他回想起那天的事情,我TMD就不應該這麽做!”方子赫痛苦地咆哮著,他用力抓著自己的皮膚,像是要撕扯開來,讓疼痛來懲罰自己,他的悲鳴引起了四周野鬼的註意,它們小心翼翼地冒出個頭偷偷觀察著。

江隨野冷冷地掃視過去,它們嚇得趕緊把頭縮回去。

葉滿一個晚上沒睡著,第二天鬧鐘還沒響他就關了,揉了揉幹澀的眼睛,下去洗漱的時候看了一眼杜子奇的床位,對方背對著他側躺著,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跟他一樣一夜沒睡。

鏡子裏的自己臉都浮腫了起來,他用力搓了搓臉,用水使勁拍打著臉,今天可是要去江氏集團宣講的日子,一定要打起精神來!

他擦幹凈臉擡起頭,看到方子赫出現在自己身後。

“阿滿,我想去一趟D市的監獄,等他回來。”

葉滿轉過身看著他,“嗯,你去吧。”

方子赫眼神中流露出感謝之情,跟江隨野點了點頭,隨後便離開了這裏。

“你要不要請個假?”江隨野發現他狀態不是很好。

“沒事,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徐思勉也起來了,收拾好跟著他一起出門,宿舍門剛關上,杜子奇就醒了,他坐起身發了一會兒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消息,他直接打電話過去。

“媽,那邊有消息嗎?”

電話那頭的母親猶豫了一下,“奇奇,昨晚你表哥情況穩定下來之後,一大早就送回牢裏去了,我們還是沒辦法跟他見上一面。”

他低下頭,“哦。”

“還有一件事,他們說,你表哥他好像……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他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好像是說腦子被撞壞了,記憶受損什麽的,反正就是想不起來以前的事,連他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了,一開始聽說要回牢裏他還鬧,說自己壓根沒犯事怎麽會要坐牢。”

在地鐵站裏,徐思勉問起了昨晚的事情:“你怎麽會有方子赫寫的信?”

“他讓我寫的。”

“什麽意思?”

葉滿平靜地註視著他,他慢慢地自個兒想明白了,“你是說……之前你說的他們,方子赫也在裏面?!”

“嗯。”

徐思勉被震驚得好一會兒才能消化這個信息,“那他知道杜子奇是寧從聞的表弟嗎?”

這個問題他倒是沒問過,對了,方子赫該不會是早就知道杜子奇是寧從聞的表弟,所以才一直留在這裏的吧?

徐思勉看他陷入了沈思,“怎麽了?”

“我回去要好好問問,他現在不在這裏。”想到昨晚的事情,他內心還是很煎熬,“所以寧從聞的自殺真的跟那封信有關嗎?”

“信裏寫了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說他很想念以前跟寧從聞在一起的時光,也說了他誤喝毒藥的事情不關對方的事,還說讓對方好好活下去。”

“聽起來倒是沒什麽問題。”

葉滿嘆氣,“也確實怪我,是我慫恿他去跟寧從聞說清楚。”

“別想太多,這是他們之間的事情,會發生這樣的意外誰也預想不到。”

來到辦公室樓等電梯的時候,徐思勉手輕撫在他肩膀上安撫了幾句,讓他不要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剛好這一幕被走進來的張晨爍看到了,他沒有跟之前那樣上前去打招呼,而是默默地看著他們,直到電梯門打開他們走了進去,他也沒有動。

方子赫憑著記憶往前飄,努力加快速度飄了好遠好遠,依稀記得是這個方向,過了大約有一個小時,他有點飄不動了,四周的景物變得越來越陌生,他感覺自己迷路了。

可惜他不能蹭別人的車,這麽遠的路要飄到什麽時候才到,他當年是怎麽跟著寧從聞去監獄的來著?好像是一直尾隨在車後面,完全沒記住路線,他甚至都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回到學校的。

“靠!”方子赫氣惱地一腳踹向墻壁,腳直接穿了過去,他失去平衡往前摔了個狗吃翔,無能地狂嚎了一會兒,他爬起身來郁悶地坐在地上。

“閉上眼睛,專註地去想你要去的地方。”

江隨野往日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對了!他可以試試這個!

方子赫努力集中註意力,他要見到寧從聞,他要見到寧從聞,他要見到寧從聞……

過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色還是沒有變化,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冥想,在腦海裏勾勒出對方的模樣,白皙的皮膚,清朗而溫柔的眼睛,噙著笑意的嘴角,淺色的薄唇微抿,張口發出好聽的聲音:“阿赫。”

他睜開眼睛,看見自己身處於一個光線昏暗的走廊,前面有穿著制服的男人手持著棍子往前走,一臉嚴肅地掃視每一個房間。

他趕忙爬起身來,是哪個牢房來著?他撓撓頭,實在是記不清了,隨便往每個房間看一看,突然聽見有人在討論寧從聞,他停下腳步,循著聲音往前走,聲音越發地清晰。

“他該不會是因為我這句話就想不開了吧?”

“那封信是真是假的都不知道,他怎麽就信了?”

“萬一真的是他死了的男人來找他怎麽辦?”

“好了別說了,他都失憶了,完全不記得那個男人了。”

方子赫停住腳步,這個房間住著四個人,最裏面的那個剃著平頭穿囚服的男人蜷縮在角落裏,抱著膝蓋,害怕地聽著他們講話。

看到那個人的一瞬間,方子赫呼吸都停止了,整個世界像是只剩下他們兩個,他貪婪地打量著對方的每一寸皮膚,比以前更白了,但是很瘦,瘦得臉都凹進去了。那雙眼睛還是跟以前一樣幹凈明亮,卻充滿了恐懼和不安。即使剃掉了頭發,還是這麽地好看。

鬼是不會掉眼淚的,他只感覺到自己眼眶很熱,心臟一下一下地抽痛,他穿過鐵柵欄飄進來,飄到寧從聞的床上,跟對方的臉挨得很近,想要把這張臉烙印在腦海裏,哪怕是投胎了,他也要死死記住這張臉,這個人。

“對不起。”他伸出手,手指穿過了寧從聞的臉,他努力想象著對方皮膚的溫度,“我當初不該丟下你的,對不起,阿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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