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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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過往
第二天杜子奇又跟沒事人一樣，該幹嘛幹嘛，也沒有再跟其他人發火，阿浩也不追究這件事，整個宿舍又恢覆到以往那般平靜。
葉滿接到了李少恒打來的電話，走出宿舍去接聽，“餵李哥。”
“警方那邊審查過陳明，又核對了監控，找出他跟負責人的通話記錄和短信消息，確定了他就是那晚開車的司機。”
葉滿靠在墻壁上，“嗯。”
“根據他提供的消息，他好像並不認識江氏那邊的人，他知道的消息並不多，跟他對接的男人叫什麽都不清楚，打款的賬戶是國外的，很難追蹤。”
葉滿安靜地聽著，手不自覺地摳著衣角，“李哥，我還能去見陳叔嗎？”
“目前不行，他現在不能見任何人，他承認了所有的罪名，已經被判為刑事犯人，如果你要見他，只能等到庭審結束後，安排入獄再申請探監。”
“我明白了，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那邊沈默了幾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
“沒有。”
“嗯，那就這樣，後續有新消息我再告訴你。”
“好。”
葉滿看著被掛掉的電話，一旁傳來徐思勉的聲音：“阿滿，一起去飯堂吃飯嗎？”
他看著徐思勉，點了點頭，“好啊。”
在飯堂打好飯坐下來，就看到徐思勉端上兩碗湯過來，遞給他一碗，“今天來得早，湯裏還有排骨和玉米。”
“謝謝。”葉滿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起來，吃了幾口發現徐思勉一直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問道：“怎麽了？”
“阿滿，我知道你跟陳叔感情很深，你別放在心……”
“昨晚你跟杜子奇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徐思勉不知道是真忘了還是在裝傻，“什麽話？”
“你說他表哥的事情。”
“這個啊，我就聽說他跟他表哥感情很好，所以當時就隨口這麽一說。”徐思勉讓他快點趁熱喝湯，自己端起碗喝了幾口。
“你之前說過你爸是警察吧？跟他表哥的事情有關聯？”
徐思勉喝湯的動作一頓，有點驚訝地看著葉滿，沒想到對方能記住他說過的話，他有點小雀躍，“阿滿，你變聰明了。”
葉滿垂下眼，用筷子戳了一下飯菜，“可能是我之前太蠢了吧。”
徐思勉放下碗，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阿滿，你有聽說過學校以前發生過投毒案嗎？”
江隨野看了一眼臉色微變的方子赫。
葉滿也看到了，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道：“我有聽說過。”
“杜子奇的表哥，就是投毒的那個人，寧從聞。”
【你好，我叫寧從聞，你可以叫我阿聞。】
埋藏了三年的記憶一下子就湧了上來，方子赫閉上眼睛，只要提到這個名字，他大腦就像是被病毒入侵，大量的記憶碎片不顧他的意願排山倒海地襲來，他咬緊牙死死抵住記憶的侵蝕，他感覺自己的眼睛在發燙，但是鬼是沒有淚水的。
“你怎麽知道他表哥的事情？”
徐思勉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說，這是機密，三年前校方嚴密封鎖了消息，任何老師學生不準提起這件事，一旦查出誰走漏風聲，就會被處分，所以我們剛來的時候沒人跟我們提起過。”
葉滿點點頭，“我會保守秘密的，絕對不跟別人說。”
“我知道這件事是因為我爸當時是負責監察這個案件，本來不歸屬他管，但是校董跟我爸認識，請求我爸幫忙徹查，並且將所有消息封鎖起來。寧從聞自己承認是在舍友方子赫的杯子裏投入過量致死的毒劑，導致方子赫當場死亡，後來寧從聞就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當時我在外面打暑假工，咖啡店離警局很近，所以經常蹭我爸的車回家，就看到杜子奇一直往警局裏跑，一直說他的表哥是無辜的，警局的人打電話叫家長接他回去，之後他再也沒出現過。”
“這個案件是在幾月份的時候發生的？”
“7月份，當時這裏已經放假了，好像整個宿舍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也是因為這樣，沒有很多學生知道這件事，所以消息封鎖得特別快。”
葉滿一直暗中觀察方子赫，“那，有沒有查出他表哥為什麽要投毒？”
“我爸沒有告訴我。”
徐思勉突然快速碰了一下他的手，用眼神示意旁邊，葉滿看過去，發現杜子奇一個人端著餐盤走到旁邊的桌子坐下，像是刻意跟他們拉開距離。
葉滿沈思了一下，決定起身走過去，動作太快徐思勉都沒來得及拉住，只能發出小聲的勸阻：“阿滿！”
“你也下來吃飯了？”葉滿一屁股坐到杜子奇的對面，揚起笑容說道：“對了，上次吵到你真是抱歉了。”
“嗯。”杜子奇低頭吃著飯，不是很想搭理他。
“阿奇，我們怎麽說也是相處了三年的舍友，我感覺到你最近好像有心事，有什麽困難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不要憋在心裏。”
杜子奇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擡起頭來，眼睛向下看著他，“葉滿，你是不是又想當什麽老好人？別把我當做是徐思勉，我可不是那種弱雞。”
猝不及防被紮了一刀的徐思勉推了推眼鏡，習以為常地忍下了。
“不是，我只是在關心你，我很擔心你的……”
“把你泛濫的同情心收一收，我不需要別人關心，謝謝。”最後兩個字咬得特別重，杜子奇繼續低下頭吃飯。
碰了一鼻子灰的葉滿沒有氣餒，他起身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徐思勉低聲說道：“你還是不要太接近他，他的脾氣不太好。”
葉滿轉頭看著杜子奇，陷入了沈思。
下午葉滿又去了一趟工地宿舍，發現陳叔住在地方亂糟糟的，上上下下都被翻找了幾遍，床單都扯出來了。
“陳叔之前還把這裏打掃得很幹凈，現在亂成這樣，白掃了。”葉滿撿起地上的枕頭放回床上，走進衛浴間看了看，裏面本來也沒放什麽東西，只有簡單的洗漱用品。
“你還回來這裏做什麽？”方子赫問道。
“就是想回來看看。”葉滿踩到一個東西，低頭一看是斷掉的尼龍紮帶，他蹲下撿起來看了看，又擡起手腕看自己的勒痕，已經變淺了很多。
“昨晚我躺在床上沒睡著，想了很多事情，陳叔為了錢做出犯法的事情，他不是一個好人，但是他一直有把我當成朋友，有真正地關心過我，到最後他也沒想要傷害我，只是把我綁起來了而已。”
他把尼龍紮帶扔回地上，站起身來，“經過這件事，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不管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只要我做好自己的事情，我問心無愧，就夠了。”
“就是！不要把這件事看得太重，那是他自己有問題，你只是好心幫他找工作，你什麽都沒做錯！”方子赫抱著胸認真地說道。
“咱們來說說你的事吧。”
方子赫一下子慌了，開始裝傻充楞，“啊？什麽東西？”
“你之前有去見過寧從聞嗎？”
他擺了擺手試圖糊弄過去：“哎呀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別管我的事了！咱們別一直待在這裏了，晦氣！走吧走吧！”
只可惜他是鬼，任由他怎麽推怎麽趕都碰不到葉滿。
“你之前說你投不了胎，很可能是因為寧從聞，你難道就不想解開這個心結，不再做游魂野鬼了嗎？”
方子赫放棄了掙紮，嘆了口氣，“我早就知道是他一直在惦記著我，但是我……我不知道要不要再去見他，我剛變成鬼的時候有去看過他的庭審，還陪著他一起走進監獄，之後我就離開了，再也沒去見過他。”
“你不恨他。”葉滿說的是肯定句。
方子赫搖搖頭，嘴角泛著苦澀，“他做什麽我都不會恨他。”
“所以你知道他在哪個監獄，既然這樣，我們就再去見一見他吧。”
“先等一下，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見他。”
“為什麽？”葉滿向他走近，“你在害怕什麽？他才是害你的人不是嗎？”
方子赫往後退了一步，“你不要再逼我了！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你別再這樣濫好心去幫助別人，你早晚有一天會害了自己！”
這句無意間的話刺痛了葉滿的心臟，江隨野皺起眉頭，一把抓起方子赫的衣領，“道歉！”
“呃抱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把你當成好朋友，才想幫你。”葉滿扯了扯嘴角，“我不是誰都願意幫。”
方子赫愧疚地低下頭，江隨野松開了他的衣領，他低著頭猶豫了片刻，才開口道：“其實，毒藥是我自己喝下去的。”
他們都楞住了，葉滿趕忙找了張還算幹凈的凳子坐下來準備聽故事，“不是，你給我好好說說，怎麽一回事？”
方子赫已經好久沒回憶起三年前的事情，他整理了一下記憶，緩緩說起：“我跟寧從聞大一開學剛認識就已經玩得很好，我們上課、吃飯、打游戲都在一起，他要去什麽社團我也跟著去，我們黏在一起從來都不會覺得膩，那些同學都笑話我們比情侶還親密。那時候我還沒察覺到自己喜歡寧從聞，直到大一放寒假的時候他跑來我家找我玩，跟我告白，我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喜歡他。”
葉滿抓了抓頭發，“等一會兒，你是說，你喜歡……男人？”
“準確來說，是喜歡他，只是剛好他是男的。”
葉滿努力讓自己消化這件事，“嗯，你接著說。”
“我們在一起之後，平時在外面就跟以前一樣，到了晚上會悄悄跑去市中心看電影，跟他有過親密行為之後，我們的感情更好了，我甚至已經開始幻想畢業之後我們一起在外面租房子，過二人世界。但是大一下學期放暑期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改變了我的想法。”
“是什麽？”
“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我也做過交換生。”
葉滿點點頭，方子赫接著說道：“那次去M國做交換生，完全改變了我以前對生活的看法，我沒想到我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以融入得這麽好，而且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過去，我可以在這裏重新開始，我想做什麽都可以，不用擔心醫院或者警察局突然打電話過來，讓我去收拾我爸的爛攤子。我第一次這麽放松，覺得自己的人生有無限的可能，我想留在這裏進修，想要留在這裏發展。我的導師也覺得我很有藝術天賦，願意寫推薦信讓我去進修，我當時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做夢一樣，回國之後我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告訴給寧從聞。”
方子赫搖搖頭，“我就是太年輕太沖動了，我不該這麽快告訴他的，他接受不了的，我們剛在一起，結果我畢業之後要去國外進修，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裏，他接受不了的。”
“他不想跟你一起去國外嗎？”
“阿聞他……有一個很壓抑的家庭，他的媽媽有精神病，常年住院，爸爸一天到晚都不回來，也不知道在外面做什麽，他小時候過得也不好，經常被他媽媽折磨，曾經有過輕生的想法，後來長大了情況就好點。所以他很害怕去一個陌生的環境，對他來說很沒有安全感，而且他很愛他的媽媽，他每個周末都會特地從學校坐車過去探望他媽媽。”
方子赫自嘲地笑了一聲，“有時候我在想，我們之所以會互相吸引，可能就是因為我們都特別缺愛，都有著童年創傷。可是那時候我被喜悅沖暈頭，沒有去考慮阿聞該怎麽辦，他當時也沒有阻止我去，他只是問我是不是很想去，我說我當然想，我特別想，他就沈默了，之後再也沒有提起這件事。”
他交叉緊握著自己的手，手指一下一下地摳著手背，“但是我沒想到……沒想到他又有了輕生的念頭，大二那一年他都表現得跟以前一樣，我完全看不出他有哪裏不對勁……不對，或許是有，但是我沒去註意，我沒有關心他，我一直在籌備畢業後去進修的事情，我在努力做兼職賺錢湊學費，去國外要好多的錢，我一直在跑兼職，根本沒有去關心過他的情緒。”
“然後，意外就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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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那邊審查過陳明，又核對了監控，找出他跟負責人的通話記錄和短信消息，確定了他就是那晚開車的司機。”
葉滿靠在墻壁上，“嗯。”
“根據他提供的消息，他好像並不認識江氏那邊的人，他知道的消息並不多，跟他對接的男人叫什麽都不清楚，打款的賬戶是國外的，很難追蹤。”
葉滿安靜地聽著，手不自覺地摳著衣角，“李哥，我還能去見陳叔嗎？”
“目前不行，他現在不能見任何人，他承認了所有的罪名，已經被判為刑事犯人，如果你要見他，只能等到庭審結束後，安排入獄再申請探監。”
“我明白了，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那邊沈默了幾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
“沒有。”
“嗯，那就這樣，後續有新消息我再告訴你。”
“好。”
葉滿看著被掛掉的電話，一旁傳來徐思勉的聲音：“阿滿，一起去飯堂吃飯嗎？”
他看著徐思勉，點了點頭，“好啊。”
在飯堂打好飯坐下來，就看到徐思勉端上兩碗湯過來，遞給他一碗，“今天來得早，湯裏還有排骨和玉米。”
“謝謝。”葉滿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起來，吃了幾口發現徐思勉一直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問道：“怎麽了？”
“阿滿，我知道你跟陳叔感情很深，你別放在心……”
“昨晚你跟杜子奇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徐思勉不知道是真忘了還是在裝傻，“什麽話？”
“你說他表哥的事情。”
“這個啊，我就聽說他跟他表哥感情很好，所以當時就隨口這麽一說。”徐思勉讓他快點趁熱喝湯，自己端起碗喝了幾口。
“你之前說過你爸是警察吧？跟他表哥的事情有關聯？”
徐思勉喝湯的動作一頓，有點驚訝地看著葉滿，沒想到對方能記住他說過的話，他有點小雀躍，“阿滿，你變聰明了。”
葉滿垂下眼，用筷子戳了一下飯菜，“可能是我之前太蠢了吧。”
徐思勉放下碗，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阿滿，你有聽說過學校以前發生過投毒案嗎？”
江隨野看了一眼臉色微變的方子赫。
葉滿也看到了，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道：“我有聽說過。”
“杜子奇的表哥，就是投毒的那個人，寧從聞。”
【你好，我叫寧從聞，你可以叫我阿聞。】
埋藏了三年的記憶一下子就湧了上來，方子赫閉上眼睛，只要提到這個名字，他大腦就像是被病毒入侵，大量的記憶碎片不顧他的意願排山倒海地襲來，他咬緊牙死死抵住記憶的侵蝕，他感覺自己的眼睛在發燙，但是鬼是沒有淚水的。
“你怎麽知道他表哥的事情？”
徐思勉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說，這是機密，三年前校方嚴密封鎖了消息，任何老師學生不準提起這件事，一旦查出誰走漏風聲，就會被處分，所以我們剛來的時候沒人跟我們提起過。”
葉滿點點頭，“我會保守秘密的，絕對不跟別人說。”
“我知道這件事是因為我爸當時是負責監察這個案件，本來不歸屬他管，但是校董跟我爸認識，請求我爸幫忙徹查，並且將所有消息封鎖起來。寧從聞自己承認是在舍友方子赫的杯子裏投入過量致死的毒劑，導致方子赫當場死亡，後來寧從聞就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當時我在外面打暑假工，咖啡店離警局很近，所以經常蹭我爸的車回家，就看到杜子奇一直往警局裏跑，一直說他的表哥是無辜的，警局的人打電話叫家長接他回去，之後他再也沒出現過。”
“這個案件是在幾月份的時候發生的？”
“7月份，當時這裏已經放假了，好像整個宿舍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也是因為這樣，沒有很多學生知道這件事，所以消息封鎖得特別快。”
葉滿一直暗中觀察方子赫，“那，有沒有查出他表哥為什麽要投毒？”
“我爸沒有告訴我。”
徐思勉突然快速碰了一下他的手，用眼神示意旁邊，葉滿看過去，發現杜子奇一個人端著餐盤走到旁邊的桌子坐下，像是刻意跟他們拉開距離。
葉滿沈思了一下，決定起身走過去，動作太快徐思勉都沒來得及拉住，只能發出小聲的勸阻：“阿滿！”
“你也下來吃飯了？”葉滿一屁股坐到杜子奇的對面，揚起笑容說道：“對了，上次吵到你真是抱歉了。”
“嗯。”杜子奇低頭吃著飯，不是很想搭理他。
“阿奇，我們怎麽說也是相處了三年的舍友，我感覺到你最近好像有心事，有什麽困難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不要憋在心裏。”
杜子奇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擡起頭來，眼睛向下看著他，“葉滿，你是不是又想當什麽老好人？別把我當做是徐思勉，我可不是那種弱雞。”
猝不及防被紮了一刀的徐思勉推了推眼鏡，習以為常地忍下了。
“不是，我只是在關心你，我很擔心你的……”
“把你泛濫的同情心收一收，我不需要別人關心，謝謝。”最後兩個字咬得特別重，杜子奇繼續低下頭吃飯。
碰了一鼻子灰的葉滿沒有氣餒，他起身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徐思勉低聲說道：“你還是不要太接近他，他的脾氣不太好。”
葉滿轉頭看著杜子奇，陷入了沈思。
下午葉滿又去了一趟工地宿舍，發現陳叔住在地方亂糟糟的，上上下下都被翻找了幾遍，床單都扯出來了。
“陳叔之前還把這裏打掃得很幹凈，現在亂成這樣，白掃了。”葉滿撿起地上的枕頭放回床上，走進衛浴間看了看，裏面本來也沒放什麽東西，只有簡單的洗漱用品。
“你還回來這裏做什麽？”方子赫問道。
“就是想回來看看。”葉滿踩到一個東西，低頭一看是斷掉的尼龍紮帶，他蹲下撿起來看了看，又擡起手腕看自己的勒痕，已經變淺了很多。
“昨晚我躺在床上沒睡著，想了很多事情，陳叔為了錢做出犯法的事情，他不是一個好人，但是他一直有把我當成朋友，有真正地關心過我，到最後他也沒想要傷害我，只是把我綁起來了而已。”
他把尼龍紮帶扔回地上，站起身來，“經過這件事，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不管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只要我做好自己的事情，我問心無愧，就夠了。”
“就是！不要把這件事看得太重，那是他自己有問題，你只是好心幫他找工作，你什麽都沒做錯！”方子赫抱著胸認真地說道。
“咱們來說說你的事吧。”
方子赫一下子慌了，開始裝傻充楞，“啊？什麽東西？”
“你之前有去見過寧從聞嗎？”
他擺了擺手試圖糊弄過去：“哎呀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別管我的事了！咱們別一直待在這裏了，晦氣！走吧走吧！”
只可惜他是鬼，任由他怎麽推怎麽趕都碰不到葉滿。
“你之前說你投不了胎，很可能是因為寧從聞，你難道就不想解開這個心結，不再做游魂野鬼了嗎？”
方子赫放棄了掙紮，嘆了口氣，“我早就知道是他一直在惦記著我，但是我……我不知道要不要再去見他，我剛變成鬼的時候有去看過他的庭審，還陪著他一起走進監獄，之後我就離開了，再也沒去見過他。”
“你不恨他。”葉滿說的是肯定句。
方子赫搖搖頭，嘴角泛著苦澀，“他做什麽我都不會恨他。”
“所以你知道他在哪個監獄，既然這樣，我們就再去見一見他吧。”
“先等一下，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見他。”
“為什麽？”葉滿向他走近，“你在害怕什麽？他才是害你的人不是嗎？”
方子赫往後退了一步，“你不要再逼我了！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你別再這樣濫好心去幫助別人，你早晚有一天會害了自己！”
這句無意間的話刺痛了葉滿的心臟，江隨野皺起眉頭，一把抓起方子赫的衣領，“道歉！”
“呃抱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把你當成好朋友，才想幫你。”葉滿扯了扯嘴角，“我不是誰都願意幫。”
方子赫愧疚地低下頭，江隨野松開了他的衣領，他低著頭猶豫了片刻，才開口道：“其實，毒藥是我自己喝下去的。”
他們都楞住了，葉滿趕忙找了張還算幹凈的凳子坐下來準備聽故事，“不是，你給我好好說說，怎麽一回事？”
方子赫已經好久沒回憶起三年前的事情，他整理了一下記憶，緩緩說起：“我跟寧從聞大一開學剛認識就已經玩得很好，我們上課、吃飯、打游戲都在一起，他要去什麽社團我也跟著去，我們黏在一起從來都不會覺得膩，那些同學都笑話我們比情侶還親密。那時候我還沒察覺到自己喜歡寧從聞，直到大一放寒假的時候他跑來我家找我玩，跟我告白，我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喜歡他。”
葉滿抓了抓頭發，“等一會兒，你是說，你喜歡……男人？”
“準確來說，是喜歡他，只是剛好他是男的。”
葉滿努力讓自己消化這件事，“嗯，你接著說。”
“我們在一起之後，平時在外面就跟以前一樣，到了晚上會悄悄跑去市中心看電影，跟他有過親密行為之後，我們的感情更好了，我甚至已經開始幻想畢業之後我們一起在外面租房子，過二人世界。但是大一下學期放暑期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改變了我的想法。”
“是什麽？”
“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我也做過交換生。”
葉滿點點頭，方子赫接著說道：“那次去M國做交換生，完全改變了我以前對生活的看法，我沒想到我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以融入得這麽好，而且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過去，我可以在這裏重新開始，我想做什麽都可以，不用擔心醫院或者警察局突然打電話過來，讓我去收拾我爸的爛攤子。我第一次這麽放松，覺得自己的人生有無限的可能，我想留在這裏進修，想要留在這裏發展。我的導師也覺得我很有藝術天賦，願意寫推薦信讓我去進修，我當時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做夢一樣，回國之後我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告訴給寧從聞。”
方子赫搖搖頭，“我就是太年輕太沖動了，我不該這麽快告訴他的，他接受不了的，我們剛在一起，結果我畢業之後要去國外進修，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裏，他接受不了的。”
“他不想跟你一起去國外嗎？”
“阿聞他……有一個很壓抑的家庭，他的媽媽有精神病，常年住院，爸爸一天到晚都不回來，也不知道在外面做什麽，他小時候過得也不好，經常被他媽媽折磨，曾經有過輕生的想法，後來長大了情況就好點。所以他很害怕去一個陌生的環境，對他來說很沒有安全感，而且他很愛他的媽媽，他每個周末都會特地從學校坐車過去探望他媽媽。”
方子赫自嘲地笑了一聲，“有時候我在想，我們之所以會互相吸引，可能就是因為我們都特別缺愛，都有著童年創傷。可是那時候我被喜悅沖暈頭，沒有去考慮阿聞該怎麽辦，他當時也沒有阻止我去，他只是問我是不是很想去，我說我當然想，我特別想，他就沈默了，之後再也沒有提起這件事。”
他交叉緊握著自己的手，手指一下一下地摳著手背，“但是我沒想到……沒想到他又有了輕生的念頭，大二那一年他都表現得跟以前一樣，我完全看不出他有哪裏不對勁……不對，或許是有，但是我沒去註意，我沒有關心他，我一直在籌備畢業後去進修的事情，我在努力做兼職賺錢湊學費，去國外要好多的錢，我一直在跑兼職，根本沒有去關心過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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