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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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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寄信

大二暑假,7月10日下午3:40

“誒方子赫你還沒走啊?”剛走進宿舍樓,宿管阿姨就從辦公間裏面走出來問道。

由於方子赫經常幹兼職幹到晚上十一點才踩點回宿舍,不得不求阿姨幫忙開門,導致阿姨都認識他了。

“我還有一點東西沒收拾完,上去收拾一下就走了,阿姨你還沒放假嗎?”

“還不是要等你們都走了我才能放假,現在整棟樓就你們宿舍還有人沒走,手腳快點去收拾,待會兒我還要回去接我小孩。”

“小學還沒放假嗎?”

“他上興趣班,打籃球,他可喜歡打籃球了。”

“打籃球好啊,鍛煉身體,還能長高個。”

宿管阿姨高興起來,“你別說,他打了幾個月籃球確實個子長高了不少,就是變黑了跟個猴子似的。”

“那我先上去了阿姨。”

“去吧去吧。”

方子赫走出電梯來到宿舍門口,發現門是緊閉著的,奇怪,阿聞不是說在收拾行李嗎?怎麽門還是關著?他拿出鑰匙打開門,裏面沒開燈,寧從聞看到他被嚇了一跳,湯匙都掉在了地上。

“子赫?你不是已經回去了嗎?”寧從聞的臉色很蒼白,白得嚇人,方子赫以為是被嚇到了,走過去說道:“我還有一點行李沒拿,又倒回來了。”他看了一眼書桌,還是擺滿了東西,“你怎麽還沒收拾?”

“我等一會兒收拾。”寧從聞撿起地上的湯匙放回桌面,幸好是不銹鋼的沒有碎,方子赫皺起眉頭,“你快拿去洗,別待會兒直接用了。”

寧從聞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湯匙走進衛浴間裏面去洗。

方子赫擦了把頭上的汗,這裏沒開空調也沒開風扇,熱得不行,他瞥見桌面有一杯白色液體的東西,旁邊放著一瓶空的牛奶瓶,直接就拿起來喝了幾口解解渴。

“別喝!”一道撕心裂肺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他手被用力拍開,杯子掉落在地上,牛奶和陶瓷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方子赫被嚇得不輕,“你幹什……”突然腹部一陣絞痛,他捂住肚子痛到跪倒在地上,喉嚨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湧出來,他一張嘴就吐出了一地的血。

“我馬上打120!”寧從聞急得都要哭出來了,在電話那頭話都說不清楚,等掛了電話後急忙抱住已經快撐不住身體的他,他沒忍住又吐了一口血,好痛,為什麽會這麽痛,他感覺痛得要死了。

“你為什麽要喝那杯牛奶!為什麽!”寧從聞哭了,他悲痛地哭嚎著,緊緊抱著懷裏的男孩,他的愛人。

方子赫想說點什麽,但是他一張嘴就吐血,吐得越多,他的意識就越模糊,他感覺好痛,痛到身體都在發冷,為什麽會這麽冷,好像一瞬間就泡進了冰水裏一樣,冷到心裏面去了。

“啊!”宿管阿姨本來要過來催促他們,看到這一幕嚇得手機都掉了,捂著嘴臉色蒼白,渾身都被嚇得發抖。

“宿管阿姨救救他!求求你了救救他!”

他聽見寧從聞在哭嚎,他從沒聽過這麽淒慘的哭聲,就像是世界末日了一樣,他努力想要擡起手摸摸對方的臉,但是他眼睛看不見了,什麽都看不見了。

哭嚎聲越來越小,逐漸聽不清楚,一直到完全聽不見。

方子赫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站在宿舍裏,地上都是血,但是沒有人在這裏。他聽見了救護車的聲音,他走到走廊往下看,救護車已經開走了,旁邊還聽著一輛警車,兩個叔叔押著寧從聞上了車。

“你們要做什麽?!”方子赫著急地沖去摁電梯,卻發現自己的手穿了過去,他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有手有腳,就跟正常人一樣,但是他知道不一樣了,他變成鬼了。

聽到警車駛離的聲音,他顧不上想這麽多,縱身從樓上跳了下去,他緊閉著眼睛以為自己會摔得很痛,慢慢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穩穩地站在一樓的地面。

方子赫趕緊跑過去追警車,但他兩條腿怎麽跑得過四個輪子,他想起來鬼好像是會飄的,試著讓自己飄起來,沒想到還真的行,就是有點不好控制,各種來往的車輛從他身體穿過去。

“當時阿聞在警局裏說是他自己投毒殺了我,我不理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我看到他的表情,他好像失去了靈魂,可能他覺得,是他害了我吧。”

這件事的覆雜程度像是看了一場電影,葉滿沒想到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人竟然有著這樣的過去,“可是你為什麽沒有再去見他?”

“看見自己喜歡的人為了自己每天在受苦,我卻什麽都做不了,還不如離開。”

“可是這件事讓你們兩個人都在痛苦,不如攤開說清楚,讓你們都得到解放,你也可以順利去投胎,不是更好嗎?”

方子赫低頭看了看自己,“我這副樣子……我怎麽跟他說?”

“入夢啊,你不是能托夢嗎?”

方子赫有點抗拒,“我太久沒見他了,我……我有點沒辦法跟他面對面說,這樣吧,你幫我寫封信,然後寄給他。”

“可以寄信?”

“當然可以,我以前親戚也是坐牢,家裏人都是寫信給他。”

葉滿找了一下桌面有沒有紙筆,還真的找到筆和一本筆記本,筆記本上面只有前面十頁有寫字,都是記錄了一些工地的數據,幾個遲到的名字,還有費用。翻到最後面,上面記錄了一些日常飲食的費用。

“這個湯面。”江隨野指著其中一行,“是跟你一起去吃的錢。”

他想起來了,那天他第一次帶陳叔去吃面,陳叔吃了好多,原來對方一直把欠的錢都記了下來,打算一個個地還。

這麽多天壓抑的情緒,此刻突然間爭先恐後地湧上來,他深呼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把本子放了回去,“去樓下買個本子吧。”

“買一張能寫信的紙就好。”方子赫說道。

葉滿去文具店找到了信紙,還一起買了信封,回工地的涼亭裏一邊聽著方子赫說話一邊在紙上寫,滿滿當當地寫完一張紙,折好放進信封裏。

“信封上面就寫,致寧從聞。”

認真地寫好這幾個大字,最後一筆收尾,葉滿手都是汗,太久沒寫這麽多字了。

他私聊杜子奇問對方在哪裏,一直沒有回覆,又跑回宿舍去找,沒看到人,問他們也不知道。

“那家夥跑哪裏去了?”葉滿想不到他還能去哪裏,在宿舍裏一直等,到了晚上快到門禁時間,這家夥才打開門回來,還是一臉的沈悶,拉開椅子坐下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打開電腦一副準備打游戲到天亮的樣子。

“餵!杜子奇!”

對方戴上耳機,沒打算搭理他。

他爬下床拍上對方的肩膀,“我找你有事,出去談?”

“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跟你扯。”出來之後,杜子奇一臉陰沈地說道。

“我認識方子赫。”

杜子奇吃驚地看向他,隨即又皺起眉頭,眼裏醞釀著怒氣,“你早就知道我的事?還是徐思勉那個四眼仔跟你說的?”

“方子赫曾經交代過我,要把一個東西交給寧從聞,所以我想讓你幫個忙。”

杜子奇上下打量他,“你還真的認識方子赫?你沒有蒙我吧?”

“我騙你做什麽!”葉滿拿出信封,“你看,這封信就是給你表哥的。”

“你怎麽認識的方子赫?”

“以前認識的,別說這麽多,你到底幫不幫?”

杜子奇很是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你覺得我有可能見得到我表哥嗎?他們今天已經去探監了,甚至連監獄在哪裏都不願意告訴我。”

“如果我說我知道呢?”

杜子奇的臉慢慢變得嚴肅,“你別開這種玩笑,這不好笑。”

“我沒開玩笑,我真的知道他被關押在哪裏。”

“MD,又是徐思勉告訴你的對不對?!”

怎麽老是扯到徐思勉,到底是有多恨他,難怪一開學的時候剛認識就看他不順眼,各種欺負他。

“就算知道監獄在哪裏,我要單獨去探監必須要提供很多證件,然後審查,證件都在我爸媽那裏,他們肯定不願意給我。”

“寫信啊。”

杜子奇楞住,眼睛一下子就清澈了,“寫信?”

“是啊,我在網上查過了,不是直系親屬也能寫信給犯人,你要有什麽想說的話,也能寫進信裏,然後一起交到監獄那裏。”

“可我想見見他……”

“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等等,一定會有一天能見到他。”

杜子奇沈默了片刻,“……你有紙嗎?我只有筆。”

“有有有,我買了一大疊呢!”

這是杜子奇第一次晚上沒有打游戲,而是認認真真地坐在書桌前寫信,他寫了很多,一張又一張地疊起來,最後信封都有點塞不下了,全憑著大力出奇跡把信紙塞到裏面去。

第二天葉滿請了兩個小時的假陪杜子奇去寄信,他們一早來到郵局,把信件寄了出去。

“他可以回信嗎?”

“我查過是可以。”

杜子奇摸了摸鼻子,“那個,吃早餐了沒?我請你吃去?”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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