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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來做我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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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來做我哥好不好

提前出門的倆小輩雖然年齡差得大了,但依然是勾結在一塊兒的倆小輩,尤其陳緒思,臉上風平浪靜,出來之後卻連頭發絲上都寫著高興。

鎮裏的早市開得很早,專門賣香燭鞭炮壽衣這些的紅白喜事店就近就有一家,年年要來,陳緒思一進去,老板就認得。

他們不用再買多少,只是單獨加一份算程拙的,加上從花店買來的小雛菊就夠了。

陳緒思對置辦這些很熟練,買來遞給程拙,程拙拿著就哐哐扔進塑料袋,然後轉身夾在了摩托車後座的鐵夾板上。

這也太粗暴了吧,陳緒思微微瞠目,便還是把那束小雛菊拿在自己手裏。

程拙問:“買完了?那現在就是去上墳了嗎?”

陳緒思的心情已然被程拙弄得有點混亂,說:“你都快三十了,沒去祭祖掃墓過嗎?”

程拙更奇怪:“你看我像是去過的麽?祭祖掃墓,哪個祖,死了一埋的事情,等明年你程叔叔的墳頭草三尺高了我再去不遲。”

陳緒思看了下左右兩邊的過路人,很想沖上去捂住他的那張嘴,但還是忍住了:“你……你都已經出過氣了,怎麽還總是說這些消極又瘋狂的話,你還要做什麽啊?現在我們這樣不好嗎?”

哪怕才大清早,日頭下也有些曬人了。

程拙眨了眨眼,顧不上跟他辯論這些有的沒的,插上車鑰匙,給他遞了個眼神,一溜煙就馱著人挪到了樹蔭下。

陳緒思在後面繼續說:“你說話啊,程大哥。”

程拙拿手肘往後頂了頂這小子,一點面子沒給他留:“說什麽,說你要去給你討厭的親哥上墳了好,還是你打完暑假工,就等著去市裏上大學好,真是記吃不記打的好寶寶。”

他們終於都安靜了。

掃墓的大致方位挺好找,摩托車一直開到了幾乎沒路的山裏,在陳緒思短促的提醒下,終於停在了一條泥巴小路旁。

兩邊都是茂密的蘆葦和灌木叢。

陳緒思捏著那束雛菊,一個人沖在了最前面。

程拙第一次來,不認地方,但勝在身高腿長,視野開闊,盯著那個好笑的背影就踏平了雜草野枝,快步跟上了。

往年陳緒思既不會有早上的那種好心情,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在生程拙或者其實是自己的悶氣。

他每每踏上這片土地,心裏都很壓抑沈重。

徐錦因和程貴生從另一邊的那條大路上來的,比他們還先到一步,已經清掃過一遍周圍。徐錦因正納悶擔心,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碰上他們,遠遠看見陳緒思,才松了口氣。

程拙提著手裏的紅塑料袋,一路跟在後面,從更遠的小徑那頭緩緩走來。徐錦因掃過一眼,竟然真的有些恍惚。

兩顆青蒼挺拔的松樹之間,是陳緒的墓碑。

陳緒思聽見身後傳來踩踏松針的腳步聲,扭頭看程拙一眼,直直把小雛菊塞過去,然後扭回了頭。

香燭紙錢燃燒的味道逐漸在四周飄開,熱浪騰騰之下,氣氛卻凝重肅穆。

程拙站在了陳緒思的身後,目光淡然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過去十幾年來,他們就是這麽年覆一年登上山來,祭奠不在的親人。

整個過程其實不用花很多時間,只是顯得有點繁瑣漫長。

在他們放完花之後,徐錦因低聲念叨了一陣,把陳緒思結束了高考將要去上大學的事情講給大兒子聽,要他保佑弟弟,等陳緒思二十歲的時候,會再來看哥哥。

在徐錦因的潛意識裏,只有陳緒思順利長到二十歲,她心裏緊繃的弦或許才能松一松。

陳緒思靜默不語,不自覺把更多的註意力放在了身後,似乎和陽光一直投射而來的,還有某個人不著調的目光。

等到一切結束,可以離開的時候,他鼻尖上已經浸滿了細小的汗珠。

四個人前前後後走到了下山的岔路口,因為關系覆雜,站位看起來很是奇怪,一丁點兒都不像一起來掃墓的一家人。

徐錦因拉著陳緒思,程貴生走在徐錦因這邊,一個人離得最遠。程拙則靠近陳緒思,泰然自若手插兜裏,像是來當巡山保鏢的。

“你們路上太曬,會熱吧,”徐錦因對陳緒思說道,“要不要來坐車算了?”

陳緒思雖然在跟程拙施展自己的“冷暴力”,但一點也不想跟他們坐車回去,他張嘴,可沒找到理由拒絕。

程拙說道:“阿姨,陳緒思他下午不是還要去餐廳補班麽,我直接送他過去好了,也更方便。”

徐錦因不清楚陳緒思請了多久的假:“小緒,你今天只請了上午的假?”

陳緒思不動聲色地剜了眼程拙,緊接著點頭。

想到之前在車上程貴生說過的話,徐錦因猶豫了兩下,決定不把人抓得太緊了,才說:“那中午飯也不回去吃了?好吧,隨便你了,但不要吃太多垃圾食品。還有,小程,麻煩你了,”她囑咐程拙,“你別什麽都給他買,而且天氣熱,千萬別帶他去靠水的地方,你也有事要忙,別耽誤了。”

程拙在這個家裏的定位就是不鹹不淡的工具人,當然全都答應。

很快,山林樹木層巒疊嶂之間,只剩下了陳緒思和程拙。

陳緒思扯下一根路邊的狗尾草,看著程拙只管往前走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聲:“你什麽意思……”

程拙冷眉冷眼,回身命令道:“趕緊的。”

陳緒思又忍了忍,跟上去說:“我下午不上班,你騙我媽。”

程拙說:“那我是為了誰?”

陳緒思沒說話,下山路反而跟著程拙走了,一大一小兩道背影在蘆葦灌木裏穿過。他莫名消了氣,甚至默默思索了一番,是不是自己的脾氣真的很奇怪,很小孩子氣,扭捏又沒道理。

他感覺在這種仿佛世界上不剩其他人了的地方,其實不適合沈默:“所以我沒說別的很好,只是說我們這樣很好啊……我和你……你很好。”

程拙忽然停了下來,轉身,看向他。

程拙笑道:“陳緒思,你真的被我帶壞了。”

陳緒思直接承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這樣的唄。”

程拙看著他將要越過自己,反手快速搭上陳緒思的肩膀,捏住了他的後頸,一手的細皮嫩肉,隨便一掐就能完全卡進手掌:“那你可以離我遠點的。”

陳緒思縮了縮脖子,癢癢肉像被一塊熱鐵烙得死死的,憋不住就咧嘴露出了沒心沒肺的笑。

他心裏知道,其實已經不可以了。

他們下了山。

陳緒思已經逃離了那只巨大的魔爪,擡手看表,發現忙活完這一大早上,時間還早得嚇人,只是烈日當空,他不用回家了,卻有種無處可去的感覺。

兩人站在摩托車前幹站了片刻,程拙沒等來他先吭聲,就對他說:“想去哪裏都可以。”

陳緒思遮了遮眼睛前的太陽,細長的睫毛緩緩眨動,說:“熱死了,我想去有水的地方。”

程拙“嘖”一聲,似乎不太情願,很難搞。但如今兩人都已經狼狽為奸,似乎沒有回頭路了。他轉了轉掛在手指上的車鑰匙,還是帶上陳緒思出發了。

陳緒思繼續給程拙指路,風馳電掣,兩人先從村進鎮,再從鎮進城,去奶茶店晃悠一圈,再接著出發。

這一次去的不是橋下河邊。

陳緒思端著一杯藍莓蘇打水站在水庫外的大樹下時,直接被風撲了個趔趄。

這些年陸陸續續有人承包了這個水庫,除了水庫主人,已經沒人會來釣魚摸螺,更不會有人來下水游泳。大夏天的,臨近中午,水庫裏一個人都沒有。

水庫岸頭離下面落差很高,陳緒思在陰涼處找到一塊野草坪,就地便坐下了,目光註視著底下這片幽深寧靜的水面。

程拙過來的時候,他才偏了偏頭,稍微往旁邊讓了點位置。

程拙拿著瓶可樂蹲下來,個頭仍然大得占滿了餘光視野。他還一直朝向陳緒思這邊,似乎對欣賞所謂的水庫風光毫無興趣。

陳緒思被他看得臉側發癢,開了口說:“你今天也有這麽多時間,不用去臺球廳那邊上班嗎?”

程拙說:“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了,混混時間而已,誰會愛上班?”

陳緒思說:“你可真想得開啊……”

程拙笑道:“我這明明叫消極。”

陳緒思被哽了一下,接著說:“你知道為什麽會來這裏嗎?”

程拙說:“不知道。”

陳緒思捏了捏飲料杯,裏面的冰塊撞得嘩啦嘩啦作響,他還是看著這個深潭似的水庫,低聲說:“二十年前的今天,他也是十九歲,他就是在這裏救了一個人,犧牲掉了自己的性命。”

蟬鳴鳥叫回蕩在水庫裏的山谷中。

程拙:“他是個好人,你媽心裏的英雄。”

陳緒思:“是,所以後來,每年的夏天我們都開心不起來。像今天這樣去掃墓,小時候會去得更頻繁,我媽經常去看他,可能我和他並不像吧,哪怕我們是親兄弟。後來程叔叔怕太影響她的身體,找村書記來勸了勸,也因為那時候我生過一場病,才慢慢變成每年三四次左右。”

程拙垂著頭,一只手撐在眉骨額頭上:“那你媽媽帶你去掃墓,是辦了一件壞事。”

陳緒思下意識反對,或者他其實早就深思熟慮過了:“紀念緬懷的方式有很多種,我存在的本身,就已經一種紀念了,怎麽會是壞事。”

程拙又笑了,說:“可是你討厭他。”

陳緒思忽然喪氣下來:“……我可能,只是討厭他分走了媽媽的愛。雖然媽媽很愛我,但我還是會很難過。我知道她只是太害怕了,沒有人可以再承受一次那種打擊。”

陳緒思失去了直接承認的勇氣,但這也是他第一次和別人說這些,說起陳緒的死,說他為什麽會討厭一個好人,一個應該被記住的英雄,自己的親哥哥。

對陳緒思來說,這十九年更漫長,漫長到他清楚這一切很奇怪、很畸形,不好,他不喜歡,但他幾乎通通接受了,循規蹈矩,按部就班。即便到了現在,說志願填省內就覺得省內也不錯。

所以程拙會被他針對,一直被他誤傷。

程拙皺了皺眉,眉尾處那道淡淡的疤痕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對陳緒思說:“看來你打算替他繼續活下去,活過十九歲,活到二十,三十,活完一輩子了。”

陳緒思往嘴裏塞吸管,猛地喝了一大口蘇打水。

冰涼透骨。

陳緒思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話,卻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聲音:“我不要。”

他很清醒,也不想再害怕什麽,不想再偽裝成一副雲淡風輕、完美無瑕的模樣,等著被程拙赤裸裸戳破,然後跟程拙生氣了。

他在遇上程拙之後,第一次很認真地覺得自己還很小。他才十九歲啊,他的人生何其珍貴,他青春的腳註,本就不該如此孤獨沈悶。

獨屬於青春的,一種瘋狂的感覺在心底拔節生長。

陳緒思說:“從我威脅你共享秘密的那天起,你就知道,我不想。”

程拙從始至終都面對著他,說:“那你不應該放棄你的任何計劃,陳緒思。”

“可我不知道怎麽實現。”

陳緒思聲音變輕,很正式很較真地問程拙:“那以後,你來做我哥好不好?”

程拙聽見他的要求,忽然移開了和陳緒思對視的眼睛,卻不得不瞟見旁邊同樣波光粼粼、暗流洶湧的水面。

他一陣頭暈目眩。

真到了這一步,反而頭疼起來。

“不是早就是了麽。”程拙起身說道。

陳緒思跟著爬起來,緊跟上程拙的腳步,用沾滿水珠的手心撲上去抓住程拙的胳膊:“和以前不一樣!真的……”

他要是再不要臉一點,再耍賴一點,都可以直接掛在程拙身上,被拖著往前走。

程拙像被纏得沒辦法,停下來問:“哪不一樣?”

陳緒思被頭頂的太陽曬白了臉,發梢微微浸汗,瞳孔被照成淺棕色,一汪水光粼粼。他有點抹不開面子,但還是很孩子氣地認輸了:“哥。”

過了片刻,程拙沒有辦法地呼了口氣,拍了拍陳緒思的腦袋:“好,聽到了。”

具體哪裏不一樣,他們好像心照不宣,都很默契地沒有再繼續追究。

【作者有話說】

明天入v,感謝目前為止所有打賞評論的人,連載期的回應對我來說很重要,比什麽都重要,親親(T . T)

下一章轉折點捅破窗戶紙,之後只要在一起就暫時進入甜甜階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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