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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笑起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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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笑起來好看

陳緒思說完便真的打算回屋去,然而程拙下一秒轉過了身來。

陳緒思又站定在原地,沒走。

程拙笑著說:“不在乎你總是提這個幹什麽,你又不談戀愛,陳緒思。”

陳緒思垂了垂眼,一屁股坐在床邊,一聲不吭。

“而且你哥用得著去做小三嗎,”程拙往他頭上輕輕一搡,又象征性摸摸,像是安慰,“沒點數,當我這麽多年白活了。”

陳緒思和他對視,很快好了,忍不住笑了兩下,熱著臉撲過去抓住程拙的胳膊,有些惱羞成怒,冷冷說:“你脾氣才是真大,你最知道怎麽生氣收拾人,我回房間睡覺了,程大哥。”

空氣裏熱得黏糊,風扇時不時吹過,反而令皮膚麻麻發癢。程拙就穿了件白背心,手背青筋鼓鼓,和陳緒思的膚色對比起來顯得有點深。他笑起來胸腔震顫得厲害,轉手卻按住了陳緒思,讓他倒在床上不能溜了。

程拙也涼涼問陳緒思:“不打算當道德標兵了?”

陳緒思心驚肉跳,低聲說:“你放開我啊。”

程拙說:“放不了,萬一被你說出去,或者被你媽媽發現了,我還怎麽當你哥,怎麽住在這兒。”

陳緒思幹脆趴在床邊,不再白白掙紮:“……你之前說你生意失敗了,所以才回雲桐,為了找程叔叔算賬。可生意失敗了還可以重新來過東山再起啊,你還這麽年輕,又不老。”

“沒什麽意義,”程拙按著他身上軟軟的肉和後背的硬骨頭,坐起來,靠在床頭說,“重新來過無非也就那樣,還有很多麻煩。我已經不想向這個世界證明什麽了。”

因為陳緒思好像還想向這個世界證明什麽,所以才想不通程拙的混日子行為?他總覺得程拙明明比他自由,比他無拘無束,但卻更加消極和悲觀。

這樣的事情,不是十九歲的陳緒思一時半會兒可以想明白的。

陳緒思喃喃道:“你和程貴生,到底發生過什麽?他以前……是不是對你很不好?你的媽媽呢……”

程拙見陳緒思有些不敢問的樣子,很自然地接過了話茬,輕描淡寫地說:“我已經不記得我媽的樣子,她好像在我出生不久之後就走了。但沒什麽不對的。”他想了想,才繼續:“所有人都應該離開程貴生,知道嗎,他怎麽可以做你的叔叔?”

陳緒思楞楞看了看他,被他的語氣弄得耳根發麻:“你要把他從我們家趕走。”

程拙不置可否,等同於默認。

“可我媽……在我媽眼裏,他好像沒什麽問題,他也一直好像很怕我媽媽,可能因為他當年一無所有,是靠我媽的關系才安定下來的?直到你出現,”陳緒思蹙起了眉,說,“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告訴媽媽,或者做些什麽。”

“這不是你的問題,也不是你媽媽的。”程拙說。

他還是沒有說出來,程貴生究竟和他是怎麽從父子變成仇人,哪怕過了這麽多年,在他已經對什麽都覺得沒有意義的時候,還是要回來清算舊賬。然而冤有頭債有主,當然沒有問題。

陳緒思說:“那我可以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程拙笑了笑:“你說。”

“我想知道,你一開始替我圓謊,一直忍著我,就是想利用我,對吧,”陳緒思咬了咬嘴唇,又松開,嫣紅的血色就那樣從薄薄的皮膚下透上來,他看起來聰明又笨拙,清純無比,“那你後來願意跟我回來,帶我去臺球廳和河邊,也全是受我脅迫,只是為了報覆程貴生的其中一環嗎?”

程拙盯著陳緒思看了一會兒,才說:“當然不是。”

陳緒思重新咬住了嘴唇,緩緩綻開笑容,好像根本不信程拙的鬼話,但肢體已經放松舒展,心也悄然落定下來了。

只是氣氛多少有點怪怪的。

“陳緒思,”程拙一邊伸手拿來手機,一邊揶揄調戲似的玩笑道,“以後別總是一臉苦大仇深的,你笑起來好看,多笑笑才行。”

陳緒思楞住了。可他越這麽說,陳緒思偏偏越不要笑了。

程拙在外面就是這麽把妹的?

三言兩語,勾勾手指,就想讓人上當。

陳緒思依然習慣不了,有點不齒這種行為,趁機從程拙的床上逃脫,滿頭大汗地徑直站起身,醞釀半晌,一臉“苦大仇深”地說:“你來之前,肯定已經摸清我們家的情況了,今天我跟我媽吵架也是為了同一件事而已……下周星期一是我哥的忌日,他們都一定會去,按往年,我也會坐上程叔叔的車一起去。”

程拙擡起眼。

臉是張毋庸置疑的帥臉,可惜收起表情的時候就是特別像個壞人。

陳緒思輕輕哼一聲,反而顯得可憐起來:“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程拙說了可以,否則他就是放任了陳緒思,要聽陳緒思繼續不知死活地提起“程叔叔”了。

周一當天,當程拙突然跟徐錦因提議,由自己提前帶陳緒思到街上再買些香燭和花,順便騎車一起去山上掃墓的時候,徐錦因非常詫異,沈默少時,轉而去問陳緒思。

陳緒思站在客廳裏,正假裝拉抽屜拿東西,聽見詢問,便緩緩點頭同意。

往年都只有他們一家三口,今年程拙來了,徐錦因本來還有些犯難,現在看見這個情況,反倒放下了心,也不排斥程拙跟著一起去掃墓。

唯一一個不滿的人,是程貴生。

傷筋動骨一百天,雖然他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但他從倉庫裏提著東西出來時,腳步明顯比以前慢了點。看見陳緒思上了程拙的摩托車,明明沒什麽特別的,可兩人就是顯得格外的親密,程貴生逐漸捏緊手裏的紙錢,臉色鐵青泛寒。

可他拿程拙沒辦法。

他之前還想過跟程拙搏一搏,出筆錢,或者怎麽樣,能讓程拙徹底離開。當年他脾氣不好,過得糊塗,確實苛待了這個兒子,時不時動動手是有可能。可他已經願意退讓了,聯系了程拙在南片區見面。誰知這個畜生根本沒有露面,他等來的只有一頓暴打。

他卻不能再告訴徐錦因,不能告訴任何人,忍氣吞聲,眼睜睜看著程拙大搖大擺地回來。

程拙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要老子命的刀子,最終成了程貴生的現世報。

程貴生把準備好的祭品放進車後備箱,看到徐錦因,不經意問道:“今天這日子,你怎麽放心讓小緒跟程拙走啊?”

徐錦因嘖了一聲:“程拙是你的兒子,你怎麽就只認死理呢,他對小緒挺好的,都這麽多天了,我雖然老了,但比你啊眼清目明。”

她勒上安全帶,嘆氣道:“我知道,那次小程對你動了手,當然不對,但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再說,我從不過問你以前的事,你不想說就不說,這些年你也做得算到位了,但當初是你要我同意小程到我們家的吧,說明你以前確實虧待過孩子,人家一個人在外面長大,心裏有怨氣也正常。現在兒子既然已經回來了,低頭了,相互對著來算個什麽?”

程貴生坐在駕駛座,一邊瞪紅了眼睛,一邊脖子暴起青筋說:“他沒低頭,錦因,你不懂他,他就沒安好心。”

徐錦因說:“你自從在南片區出了事,脾氣就變得不一樣了,確實遭了罪,所以我不好說,但你不要沒事找事,真的弄得好像是程拙打的你一樣啊。他都願意回來照看你了,天老爺,真不曉得你也是一把骨頭的人了,還在犟什麽。”

程貴生試圖扭轉眼下這失控的局勢:“你看看他那做派,身上紋的什麽?在外面鬼混的,吃喝嫖賭,像個什麽樣?!”

徐錦因說:“既然是這樣,那你當初不該讓他進這個家門啊?”

程貴生沈默片刻:“我,提前也不知道。”

車裏安靜了下來。

不過後座上沒有陳緒思,兩人也不用在意什麽能講,什麽不能講。

徐錦因:“那你要不說說以前的事,你前妻的事,程拙為什麽不安好心記恨你,我給你們評評理?”

程貴生:“算了,不提了。”

徐錦因拿著手裏的花圈,皺了眉,確實不想在這個時候繼續談這些了:“我隨你的便好吧,你們到底要怎麽樣,跟我沒關系,等會兒搞來搞去變成我裏外不是人。反正從程拙進來第一天起,我就做好了他會一直住下來的準備,不管你們是誰,不要把家裏弄得烏煙瘴氣就好,不然全都掃地出門!”

程貴生剛要張嘴,徐錦因冷著臉繼續說:“你要是想說你兒子會把陳緒思怎麽樣,那我告訴你,都是幾十歲的人了,最後責任也是你的。”

一物降一物,她從年輕時起就這個性格,確實也了解程貴生,知道提起劃分責任,程貴生就不會再多放什麽屁話了。

也因為這個,她會相信程貴生的話,覺得他年輕的時候一定是荒唐懦弱沒擔當,沒有好好撫養兒子,最終釀下苦果,但和程拙應該沒到有深仇大恨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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