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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並不願意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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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並不願意抱你

罵聲消失之時,他們已經開出去了好遠。

陳緒思這才反應過來,沖著程拙的後腦勺說道:“你騙了我……你要幹什麽?!”

前方剛好是個紅綠燈路口,程拙停車,偏了偏頭,咬著煙含糊說:“確實很好騙。”

“你要下車麽?”

陳緒思坐著沒動,卻仿佛上了賊船,一瞬間真的很討厭他:“你這個騙子!”

程拙吐了口氣,拿下煙來:“你媽媽說兩天後沒人能來接你了,要我幫忙,我不過提前了而已。”

陳緒思盯著他的側臉,思索片刻,說:“能不能請你別抽煙了,非常難聞。”

第一個敢這麽跟程拙說話的人出現了。

初生牛犢不怕虎,能理解。

綠燈亮了,程拙沒跟他計較,擰動油門就重新上了路。一想到後座坐著一個正在盯著他的氣鼓鼓的小東西,程拙猛吸兩口煙。

陳緒思果然把身體往後仰了仰,擡起一只手捂住口鼻,對程拙避如蛇蠍,摩托車也被他坐得左搖右擺。

緊接著,夜幕路燈下,一道白色的影子掠過,有什麽東西飄了出去,被扔在了他們身後。

摩托車很快出了縣城城區,周圍變成了一塊塊黛青色的山野景色,程拙明顯加快了車速,風刮得人睜不開眼。

陳緒思沒有再聞到煙味,知道程拙剛剛估計抽完了煙,已經把煙扔了。加上車開得太快,他不得不往前靠一點,兩只手都緊緊抓住鐵桿。

他從沒有坐過速度這麽快的摩托車。

前方一個大轉彎,兩人的身體跟著傾斜,頃刻間把陳緒思嚇得面色發白。再遇上一個土坑的時候,陳緒思再也控制不住害怕,身體往前栽去,雙手一伸,下意識地就抱住了程拙的腰。

程拙早上回來之後,白天洗澡補覺,之前晚上在倉庫裏染上的硝煙味已經沒了,反而有股淡淡的肥皂香。他體闊肩寬,身上肌肉緊實,抱著的感覺和陳緒思往常抱媽媽的感覺差得太多,也擋住了更多的冷風。

心臟突突跳個不停,陳緒思被嚇得僵住了很久,抱著程拙的雙手也不自覺收緊。

直到車速已經慢下來好一陣,他恍然回神,才觸電般迅速松開了程拙。

程拙剛飆完車,不知怎麽的心情很好,有空開口說話:“被嚇到了啊,沒飆過車?”

陳緒思說:“沒有。你不想要命了能不能別帶上我,連頭盔都不戴。”

程拙聽他說話嗆人跟被小狗崽子咬了一口一樣,經過幾道土坎,身下摩托一顛一顛,只感覺後背又被陳緒思撞了好幾下。

明明安安穩穩地坐著抱好就什麽事都沒有,可陳緒思非要這麽折騰。

車在小巷裏停下來時,陳緒思已經提前摘掉了頭盔,把它抱在中間,特地隔開了自己和程拙。

他今晚可以說是坐了這輩子最難受的一趟摩托車。

程拙等他落了地才慢悠悠說:“不是不害怕嗎,不害怕那你抱我是什麽意思。”

陳緒思立即回頭,有些羞惱:“是你開得太快了,我並不願意抱你。”

程拙竟然沒有立刻笑出來,一只手搭在摩托車頭上,一邊掏出手機一邊就這麽看了看陳緒思,允許他繼續發表所有的不滿。

陳緒思沈默了半晌。

他知道自己被戲弄了,看著程拙可惡的模樣,只感覺他跟程貴生確實扯不上任何關系。有這麽一張冷酷又招蜂引蝶的臉,品行卻如此惡劣,真是老天沒眼,白瞎了。

陳緒思繼續說:“我也不想坐你的車,不需要你再來接。謝謝。還有,有紅毛和你的小麗妹妹認你當哥還不夠嗎。”

他說完便把頭盔扔回過去,然後腳步虛浮地轉頭進了家門。

程拙看著陳緒思穿著校服的身影眨眼間進了屋,緊接著咬咬舌尖,毫不遮掩地笑了起來。

他都快忘了紅毛和鄒小麗的名字,哪裏知道陳緒思那天在手機店裏全聽見並記了下來。看來程拙那天給陳緒思留下的印象確實深刻,也極其的差。

差到程拙差點兒沒辦法順利加入他們這個——溫暖有趣的家。

緊隨在他們後面回來的是程貴生。

他開著那輛破雪佛蘭停在前方轉角的空地上。

程拙拿著頭盔,轉頭看見走來院門口的程貴生,眼裏淺淡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卻是更加勾起的嘴角。

他身下的這輛摩托車的鑰匙,是徐錦因給他的;要他幫忙去雲桐中學接下晚自習的陳緒思,也是徐錦因拜托的。只不過,時間確實不是從今晚開始,而是要等兩天之後。

畢竟這兩天有程貴生這個好叔叔在。

程貴生現在一個人回來了,不得不和程拙對視,像看著一枚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炸的炸彈,眼中比憤怒更多的,是不安和惶恐。

十五年前,程拙剛跟著程貴生來桐城落腳,住在南片區的時候,才十四歲。那時候的他已經能看出來很高,卻很瘦,一邊在雲桐中學上學一邊打工賺錢,孤僻沈默,身上時不時有傷。這些恐慌的不安的眼神,也只會出現在他看到自己的父親程貴生的時刻。

他們之間不能用發生了某一件事情來形容,而是一場曠日持久日覆一日的折磨。程貴生似乎非常憎恨程拙的母親,說那是一個拋下他們父子的壞女人。因此程拙也是一個值得被憎恨的壞兒子了。

程拙十六歲才逃出家,離開雲桐和桐城。

時間一眨眼過去,風水輪流轉,誰也沒想到程拙還會找回來,會徹底變成另一番模樣,會讓程貴生都感到畏懼和忌憚。

今晚徐錦因就不在家了,裏面屋子只有寫作業的陳緒思,夜色下,程貴生終於開口問道:“你究竟想幹什麽?”

程拙今晚也不用去上晚班,有心情多說兩句:“就像你說的,要報覆你。”

程貴生壓低了聲音:“那你接近徐錦因和小緒幹什麽?!”

程拙掃他兩眼,冷聲說:“你搞錯了,如果你一個人滾得遠遠的,我就接近不了他們任何人。”

雖然這樣的要求很無禮野蠻,但程貴生如果真的在乎徐錦因和陳緒思,他就該獨自來面對程拙,而不是一邊粉飾太平當騙子,一邊想起了曾經對待親生兒子的威風,忍受不了現在的地位顛倒。

或許在程貴生看來,程拙這種不孝子早就該死了,沒死得成,也應該還和從前一樣,瘦弱不堪任由打罵。

“就像他們說的……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程貴生似乎被他逼到了絕路,像個蒼老可憐的父親,“程拙,你要住下來就住,但我早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了,如果不是為了現在這個家,我絕不會受你的威脅。”

程拙嘖一聲,不耐煩道:“老東西,能不能別演了。”

程貴生還是會被氣得發抖,用著十幾年前罵慣了的話,和平常兩模兩樣:“小畜生!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你在外面混,混出了什麽東西?但凡有點本事,都不會滾回來!你也曉得自己是個不光彩的東西,在這裏裝得是個人,其實走投無路,人人喊打!”

程拙下了車,低頭理了理一路上被陳緒思弄亂的衣服,走到程貴生面前:“怎麽現在突然大呼小叫的,不怕我威脅報覆你了?”

青出於藍勝於藍,程拙的心狠手辣似乎完全繼承了他的。

程貴生僵直著背,驟然噤聲。

院門口的鐵門被程拙推開了,只有陳緒思的屋子裏亮著燈。

程拙看了兩眼之後轉身回來,側身站在門口,看著一動不動的程貴生。程貴生終究選擇避讓,剛要擡腳進去的瞬間,只見一個拳頭的飛影揮了過來。

任何人都來不及反應,程拙已經一拳將他打偏了頭。

毫無緣由的暴力在他們之間非常常見,他在幫他記起來。

“讓您怕我的報覆,是威脅,”程拙收手,無奈地說,“但我剛剛沒說過要威脅您。所以只能打你了。”

這一拳力道足夠,程貴生痛呼出聲,趔趄了一下,扶著門框,往外吐血沫星子,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程拙沒有管他,走進院子,忽然看見前方客廳大門開著,陳緒思手上端著水杯,站在那邊的門裏。

那雙眼睛明明單純無比,但仿佛目光如炬,在審視著他。

緊接著,後面的程貴生捂著嘴進來了。

程拙定定看了看陳緒思,然後若無其事地回了自己住的房間。

見此,陳緒思站定在原地,等程貴生踉踉蹌蹌地過來,才往後退去,讓開路來,問道:“程叔叔……你怎麽了?”

程貴生一直側著頭,擦著嘴邊剩下的血跡,啞聲遮掩:“沒事,小緒,去寫作業。”

陳緒思猶豫道:“今天回來是……”

“去寫作業!”程貴生忽然吼道。

陳緒思被嚇得一抖,但面上看起來還算冷靜,擡眼看了看那邊房間亮起的燈,沒再說什麽,緩緩轉身便走了。

【作者有話說】

緒思寶寶(;)

初露端倪,只在哥面前有一點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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