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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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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A市時間下午五點半,江應珩剛在醫院探訪完已經蘇醒的傷員。

他已經整整二十一個小時沒有合眼,但現在卻完全沒有困意。他伸出自己的兩根手指按在自己的手腕處,在感受到自己的脈搏跳動之後放下。

等電梯的間隙他強迫自己靠著墻閉了一會眼,眼前漆黑一片,他看著的紫色、藍色、綠色的小團在一片漆黑中放大又縮小。

“叮咚”一聲,電梯門緩緩拉開。

等要來這層樓的人走完,江應珩睜開眼,赫然看見站在樓層按鍵處像個落湯小狗一樣站著的陳知宥。

白襯衫左袖完全被血浸透,右手還攥著半截斷掉的錄音筆。兩人四目相對,電梯頂燈突然閃爍兩下。

江應珩深吸一口氣。他沒有移開目光,而是對著陳知宥皺了一下眉。

陳知宥知道這是他在問自己身上的血是怎麽來的,但他現在寧願裝作不知道江應珩的意思也不願意去跟江應珩對話。

能逃避就逃。陳知宥想。

見陳知宥不回答,江應珩也不惱,他伸出手按下三樓的按鍵,主動問陳知宥:“身上哪裏來的血?”

因為睡眠不足和有些感冒,江應珩的語氣裏全是疲憊的味道,聲音因為感冒變得有些沙啞,連音量都小了很多。

見逃不掉,陳知宥把錄音筆殘骸塞進口袋,回答道:“城西化工廠爆炸,比你的高速車禍晚五個小時。”

口袋裏濕潤的觸感讓他一楞,他低頭看見自己被血染紅的半邊衣服,這才想起自己身上沾上的血,他抽出手,想換一邊口袋。

這個動作讓陳知宥的記者證從口袋滑落掉在地上,江應珩低頭看去——陳知宥的記者證是前幾個月新拍的,但現在記者證上的一半臉卻被血染紅。

江應珩想蹲下身幫陳知宥撿,在準備蹲下的時候記者證卻被陳知宥踩住。

陳知宥對著他彎了下唇,解釋道:“待會你手上沾上血就不好了。”

好苦的笑。江應珩看著陳知宥撿記者證的動作想著。

電梯在靠近三樓的時候緩緩暫停,陳知宥垂眼看著江應珩手上的紗布,想起昨天江應珩的體溫和跟血腥味混雜在一起的信息素。

電梯門打開,在江應珩準備離開的時候,陳知宥鼓起勇氣開口詢問:“你的手怎麽樣了?”

江應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拿出隨身攜帶的帕子丟給他讓他擦一下臉上的血,只撂下一句:“沒事,死不了。”就離開了陳知宥的視線。

電梯門重新關上,陳知宥拿著江應珩剛剛丟給他的帕子有些不知所措。他擡頭看向按鍵裏面的三樓——急診骨科。

-

在跟江應珩分開的一個半小時之後,陳知宥坐在工位上,撐著腦袋看著筆記本屏幕上的一件郵件發楞。

那是一封飯局的邀請函,是城郊高速公路連環車禍案媒體通氣會的飯局邀請。

陳知宥死死盯著最下面一行的字,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出席:刑偵支隊長江應珩(案件負責人)

光標在“江應珩”三個字上停留了太久,屏幕自動進入休眠,黑屏上倒映出他的臉。血跡和灰塵都被他在醫院清理幹凈了,身上也重新換了一件衣服,但那錄音筆上殘骸還擺在陳知宥的辦公桌上。

“小宥,這飯局你去嗎?”同樣收到邀請函的劉於鋒從隔壁探頭過來,目光在陳知宥的側臉打轉,“聽說城郊高速公路連環車禍那案子牽扯挺大,好幾個領導都......”

陳知宥突然合上筆記本,力道大得嚇了劉於鋒一跳:“去。”

他抓起掛在椅背上的紐扣衛衣外套,袖口蹭到桌角的相框。那是去年十佳記者頒獎禮的照片,背景虛化處,有個穿警服的高挑身影正在維持秩序。

“哎陳知宥你襯衫領子上的胸針歪了。”劉於鋒抓住他的袖子,出聲提醒道。

陳知宥聞言道謝去調整,手指不小心碰到頸側的抑制貼時,他想起今早註射修覆劑時針頭的鈍痛。

電梯下行時,玻璃幕墻外正飄起細雨。手機震動,主編發來短信:【別忘了錄音筆】,陳知宥去摸外套口袋,摸到口袋裏硬物,掏出來是半板吃剩的止吐藥,鋁箔紙上還沾著血漬。

劉於鋒因為工作問題要晚點到。陳知宥就只能自己開車去飯局。

雨刮器在車窗上劃出扇形水痕。陳知宥打開語音導航,語音助手的機械音響起:“現在是二零二六年十一月七日下午六點半,現在從岸平路出發到醉江南。”

陳知宥默默算著日子——現在離江應珩的生日還有六天。

包廂裏的水晶吊燈太亮,照得轉盤桌上的清蒸鱸魚鱗片閃閃發光。陳知宥的筷子無意識的戳著碗裏的米飯,他餘光看著旁邊的一個空位。

“江隊到了!”

門口傳來一陣騷動。陳知宥擡頭,江應珩站在門口的光影分界處,他這次身上沒有穿警服,只是穿了一件黑色皮夾克。Alpha的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像是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

他關上門:“不好意思,解決了隊裏的一些事所以來晚了點。”

江應珩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被煙熏過。他解開袖扣的動作突然頓住。陳知宥正用采訪本擋住半邊臉,筆尖在"刑偵支隊長江應珩"幾個字下洇出一團墨跡。

陳知宥默默在心裏罵自己沒有出息。

江應珩沒有停頓太久,他徑直走到陳知宥旁邊的位置拉開凳子坐下。目光掃過放在碗筷旁邊的錄音筆。

“我聽說陳記者和路編輯是高中同學啊。”坐在陳知宥斜對面的警察突然點名。陳知宥還沒來得及回應,旁邊的路昇琳就搶先一步回答,“對,不過陳記者是高二下學期才轉過來的。”

話音剛落,陳知宥感覺到旁邊傳來的目光。他回望過去,卻只看到江應珩的側臉。

旁邊的路昇琳還在給大家介紹著陳知宥:“陳記者可牛了!從轉來開始每次考試排名都一直穩居年級第一,從來都沒有掉下來過!”

陳知宥剛想開口,就被江應珩打斷:“挺厲害的。”

陳知宥看向他,這次他沒有回避,而是與陳知宥對視。

陳知宥要在江應珩的眼眸裏溺死了。

酒過三巡,包廂裏煙霧繚繞。陳知宥看著旁邊空著的位置借口透氣離席。江應珩從剛剛說要出去接個電話之後就沒有再回來過。陳知宥只感覺悶得慌。

出了包廂,他向著沒有人的方向走,一直走到飯店的樓梯間。

手腕處的刺痛越來越明顯,陳知宥垂眼,跟感受不到一樣用力壓下樓梯間大門的門把手走進去。

關上門的一剎那,陳知宥就聞到了濃烈的酒味。樓梯間裏面的聲控燈已經壞了挺長時間,陳知宥下意識順著酒味的來源看去。

盡管是在黑暗的環境裏,陳知宥還是一眼就看出了江應珩的身影。江應珩坐在樓梯上靠著墻,陳知宥看不清他在看著哪裏,手腕處的刺痛讓他呼吸一滯。

“找到你了。”陳知宥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蕩出回音。

江應珩沒有回話。

“慶功宴喝成這樣?”陳知宥踩上一級臺階,在江應珩面前蹲下身看著他,“你怎麽了?”

江應珩是真的醉了,他眼前模糊一片,也沒有了多少意識,他看著陳知宥,有些恍惚。

“怎麽又出現了?”江應珩突然伸出手抱住陳知宥,用力將他攬進懷裏,“我都快要忘記你了。”

陳知宥攥著江應珩的袖子,感受著肩膀處的襯衫逐漸濕潤。

“我找了你很久。”

“我去過很多地方,你以前提到過的,沒提到過的,我都去了,我只要見過你一面就夠了,看到你過得好就行了。”

陳知宥沒有說話,他聞著Alpha身上的悖論味道回抱著江應珩。

“我托了好多人問你在哪裏,你上大學的時候我去過你學校看過你。”

陳知宥楞了一下,他驚詫的問江應珩:“什麽時候?”

“你大二的時候。你們學校的運動會,你坐在觀眾席上拿著攝像機拍照。”

“我以為你不愛我了。”

就算江應珩現在的神智不太清醒,陳知宥也連忙否認道,他有些想哭:“我沒有,我一直都愛你。”

江應珩看著他襯衫領上的胸針,說:“我不怪你,你只要過得好就行,但你會一直在我的記憶裏。”

陳知宥紅著鼻子回到包廂的時候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陳知宥深吸一口氣:“江隊有些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陳知宥將江應珩先安置在飯店門口的長椅上,他拿出手機,蹲下身仰視江應珩:“齊樾的電話是什麽?”

江應珩聽到這個名字皺了一下眉:“為什麽要他電話?”

“我要讓他來帶你回家。”陳知宥看著江應珩的視線往他來的時候開的車看去,陳知宥補充:“我也喝了一點酒,開不了車。”

江應珩聞言洩了氣,靠在椅背上:“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我不知道他電話號碼。”

“那高橙的?”

江應珩沈默了一會,良久報出一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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