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說忘掉就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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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說忘掉就忘掉？
平心而論，我倒是能理解蘭璟，畢竟他一直對我有所依賴或向往，冷不丁見我不明不白地冷落於他，心裏難免會不高興，我也只能在其他方面補償他了。
可他好像不太領情……
明明先前還說想養一只靈獸，真的送到他面前了，卻也不見他有多高興，還故意曲解我的好意：“讓它作伴陪我修行？師尊這是何意？難不成……是覺得我這個徒弟煩人了麽？”
“自然不是，”我無奈一笑，“你不是一直很想養一只靈獸麽，對了，我過幾日還要閉關一陣子……”
“又閉關？”蘭璟疑惑地蹙眉，不再糾結靈獸的問題，眼中關心之色明顯，“師尊是遇到什麽阻礙了麽？”
我應了一聲“嗯”，沒有刻意隱瞞，但也不敢明說。
只是多次閉關，依然進展不大。
此次出關後，我應大師兄之約，前往無懼殿。
掌門在多年前便閉關不出，其餘幾位長老多是逍遙慣了的，因此這些年門派事務大多由大師兄掌管，他又習慣了對我的事上心，幾乎每月都會約我對談。
還當這次也是過問我於修行一事上的進益，不料他竟一針見血地指出：“師弟，你對蘭璟很不一樣。”
沒來由地心下一驚，我猶疑一瞬，向他詢問：“大師兄何出此言？”
“你看的他的眼神……”大師兄定定凝視著我的眼睛，“不太對勁，或許你自己並未察覺，可我卻瞧出了端倪。師弟，你別忘了，你修的是無情道。”
“我沒忘，”我輕輕捏了捏拳，“大師兄盡可放心。”
“你向來說一不二，”大師兄溫和地笑了笑，“師兄信你，只是你切記，萬不可將他放在心上，你是我們青蒼派百年來最有希望飛升的一個，師長們都對你寄予厚望，切莫辜負了師門啊，情愛於你只會是負累，別讓他阻礙了你的飛升之路。”
我垂眸，低聲應了一句：“我明白。”
師門於我恩重如山，我知我不能辜負。
許多年前，我的爹娘亦是青蒼派的弟子，後來我生父一時走火入魔，六親不認，竟向同門揮劍，在喪失理智的情況下殘害了多位門內弟子，甚至連我娘，都在試圖喚醒他時被他重傷。
當時我娘已懷胎八月，受傷後動了胎氣，她拼命將我生下來，虛弱地撐著一口氣跪求師門看在稚子無辜的份上，放我一條生路，哪怕是棄在山下的村鎮給尋常百姓領養也好。
據說當年掌門測出我根骨奇佳，於是師門不僅沒有丟棄我，還將我娘好生安葬在弟子墓中。
不管是養育之恩，亦或是再造之恩，我都無以為報，除了這身被看重的根骨。
“那你答應我，”大師兄目光深不可測，“絕不會為了他自亂道心。”
待我從大師兄處離開時，夜色已深，心裏正想著事，忽而嗅到一抹熟悉的熏香。
蘭璟來過？
似乎還並未走遠……
我立即尋著他的氣息，轉而在回廊處瞧見了他。
他的神色不太好看，一副心裏很不好受的模樣。
“你怎會在此處？”我不動聲色地開口。
“沒在無別殿看見師尊，”蘭璟靜靜地說，“便到大師伯這裏來尋了。”
“什麽時候來的？”我忙問。
蘭璟忽然笑了一下：“不久前。”
他一向心思活絡，莫非……我與大師兄交談的內容被他聽去了？
思及此，我不由得心下一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蘭璟定定望著我，眼中是濃濃的不甘心：“師尊不是修的無情道麽？什麽時候對別人動心了？”
他果真聽到了……
我楞在他面前，無法給出回答。
“難怪師尊這段時日對我如此冷淡疏離，”蘭璟哼笑一聲，明顯是生氣了，滿臉自己師尊要被搶走的不虞，又隱隱地有些慌張與憤怒，“原來是有了心上人了，也不知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嗯？我意外地捕捉到一個信息，看來他並未聽全我與大師兄的那些話，應該不知道我們談論的人正是他……
“我還當這些年我是與師尊最親近的一個，”蘭璟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沒想到……”
他說是這樣說，可臉色和眼神卻是截然不同的，明明生起了莫名其妙的氣，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
不過……他誤會了也好。不然，怕是不願認我這個師尊了。
只是從這之後，蘭璟實實在在地與我鬧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別扭，他依然對我尊敬有加，可就是渾身都帶著刺。
直到山下傳來有邪祟作惡的消息，我奉令下山除祟，如往常一般帶上了蘭璟。
所幸他沒有在此事上故意與我反著來。
只是沒想到還未見到那邪祟，我二人先落入它的幻術中。
我後來才知，那是一個以人的記憶為食的幻術，裏面亦有一個大千世界，然而一旦落入其中便會被奪走記憶，只有恢覆自我的意識與記憶才能有辦法脫離，否則會愈陷愈深，修為越高者越會遭到壓制，越難逃離。
落入該幻術的人會按照自己心意過上另一種身份的生活，我數不清自己以尋常人家的身份過了多久以往可望而不可及的日子，只是當我蘇醒意識恢覆記憶的那一瞬間，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唇正印在另一人的唇上。
“！！！”
所有記憶紛至沓來，陌生的情緒一股腦湧上心頭，我嚇得猛退一步，驚恐地發現站在我面前的人赫然是蘭璟！
他嘴角噙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雙眸閃著異常明亮的光彩，定睛看著我，語出驚人：“這可是你親口說的，生生世世都想和我在一起，我答應了，你可不許反悔。”
我現在就想反悔！
怎麽會……失去記憶後的我怎會如此性情大改？難不成是平時壓抑得狠了？
坦率耿直也就罷了，怎麽還如此敢愛敢恨，不僅大膽地在月下對蘭璟表明心意，還、還膽大包天地親了他？！
等等！我二人此刻是在幻境中！在我險些方寸大亂時，我猛地想起這至關重要的一點。
在這個幻術裏，我不是他師尊，他不是我徒弟，我們只是尋常人家，過著朝夕相處的平凡日子……
我實在騎虎難下，糾結片刻，只能將計就計，假裝自己還沒有醒過來，繼續用幻術中的身份……但我實在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回應蘭璟的話，又擔心會露出破綻，只好羞憤地躲進屋內。
好在蘭璟似乎認為我是在怕羞，只笑盈盈地笑話了我幾句。
接下來的日子，我只能硬著頭皮忘掉我是蘭璟的師尊的身份……一直到我找到破除幻術的竅門。
然而當時的我並不知道蘭璟已先我一步恢覆了記憶，或許正因如此，才一步步釀成了錯。
縱然有些奇怪的不舍，找到破解之法後我還是冷靜地破了那幻術。
幻術坍塌後，我依然沒有向蘭璟坦白我早已恢覆記憶的事，我想將那段時光當作一場不可說的夢，之後我與他還是尋常師徒。
但出乎意料的是，除完祟回到山上後，蘭璟很快便反應過來是我破的幻術，他不解地攔住我，氣鼓鼓地不斷質問我。
“你什麽時候恢覆記憶的？”
“為什麽一直不說？”
“那些親口說過的山盟海誓，還有甜言蜜語，通通都不作數了？”
“還是根本就不是要對我說的，而是要對你那個心上人說的對麽！”
“莫非只有我當了真？”
“難道你對我沒有半分愛意麽？”
我沒一個能答得上來的，甚至連直視他的眼睛都做不到……最後只能裝作冷酷無情地說：“那只是幻術，是一場虛妄。”
蘭璟的眼淚就那麽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他是真的動氣了，呼吸都急促起來，委屈巴巴地罵了我一句：“薄情寡義的負心漢！”
在此之前，我從未見他哭過……
不知為何，那眼淚從他臉頰滑落，卻似乎並未滴到地上，反而像是滴進了我心裏，攜著又冰又涼的冷意，讓我的心揪著，變得難受起來。
我也很不好過，某一剎那，甚至產生了不顧一切與他像幻術裏那樣廝守一生的沖動想法，然而那想法僅是冒了個頭，很快又被壓在肩上看不見的擔子給按了回去。
要很狠心，我才能將這股沖動壓抑下去。
蘭璟含淚望著我，我忍不住擡手，輕輕抹去他臉上未幹的淚珠，勸他也勸自己：“幻術裏的事，都忘了罷……”
“憑什麽？”蘭璟惡狠狠地咬牙，“你說忘掉就忘掉？我偏偏不如你意！”
他一犟起來，連我都奈他不何，而他顯然也不想再聽我說一些他不喜歡的話，放完話轉身就走，逃也似的。
直到看不見蘭璟的身影了，我才悵然地收回目光，迷惘地長嘆一聲。
一回身，猝不及防對上大師兄莫測的眼神，他冷然地蹙眉，拿誓不罷休的架勢問我：“師弟，你與蘭璟跌入了何種幻術？”
他聽到了？！
也許是反應不及，又或許是有些心虛，我竟張嘴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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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我倒是能理解蘭璟，畢竟他一直對我有所依賴或向往，冷不丁見我不明不白地冷落於他，心裏難免會不高興，我也只能在其他方面補償他了。
可他好像不太領情……
明明先前還說想養一只靈獸，真的送到他面前了，卻也不見他有多高興，還故意曲解我的好意：“讓它作伴陪我修行？師尊這是何意？難不成……是覺得我這個徒弟煩人了麽？”
“自然不是，”我無奈一笑，“你不是一直很想養一只靈獸麽，對了，我過幾日還要閉關一陣子……”
“又閉關？”蘭璟疑惑地蹙眉，不再糾結靈獸的問題，眼中關心之色明顯，“師尊是遇到什麽阻礙了麽？”
我應了一聲“嗯”，沒有刻意隱瞞，但也不敢明說。
只是多次閉關，依然進展不大。
此次出關後，我應大師兄之約，前往無懼殿。
掌門在多年前便閉關不出，其餘幾位長老多是逍遙慣了的，因此這些年門派事務大多由大師兄掌管，他又習慣了對我的事上心，幾乎每月都會約我對談。
還當這次也是過問我於修行一事上的進益，不料他竟一針見血地指出：“師弟，你對蘭璟很不一樣。”
沒來由地心下一驚，我猶疑一瞬，向他詢問：“大師兄何出此言？”
“你看的他的眼神……”大師兄定定凝視著我的眼睛，“不太對勁，或許你自己並未察覺，可我卻瞧出了端倪。師弟，你別忘了，你修的是無情道。”
“我沒忘，”我輕輕捏了捏拳，“大師兄盡可放心。”
“你向來說一不二，”大師兄溫和地笑了笑，“師兄信你，只是你切記，萬不可將他放在心上，你是我們青蒼派百年來最有希望飛升的一個，師長們都對你寄予厚望，切莫辜負了師門啊，情愛於你只會是負累，別讓他阻礙了你的飛升之路。”
我垂眸，低聲應了一句：“我明白。”
師門於我恩重如山，我知我不能辜負。
許多年前，我的爹娘亦是青蒼派的弟子，後來我生父一時走火入魔，六親不認，竟向同門揮劍，在喪失理智的情況下殘害了多位門內弟子，甚至連我娘，都在試圖喚醒他時被他重傷。
當時我娘已懷胎八月，受傷後動了胎氣，她拼命將我生下來，虛弱地撐著一口氣跪求師門看在稚子無辜的份上，放我一條生路，哪怕是棄在山下的村鎮給尋常百姓領養也好。
據說當年掌門測出我根骨奇佳，於是師門不僅沒有丟棄我，還將我娘好生安葬在弟子墓中。
不管是養育之恩，亦或是再造之恩，我都無以為報，除了這身被看重的根骨。
“那你答應我，”大師兄目光深不可測，“絕不會為了他自亂道心。”
待我從大師兄處離開時，夜色已深，心裏正想著事，忽而嗅到一抹熟悉的熏香。
蘭璟來過？
似乎還並未走遠……
我立即尋著他的氣息，轉而在回廊處瞧見了他。
他的神色不太好看，一副心裏很不好受的模樣。
“你怎會在此處？”我不動聲色地開口。
“沒在無別殿看見師尊，”蘭璟靜靜地說，“便到大師伯這裏來尋了。”
“什麽時候來的？”我忙問。
蘭璟忽然笑了一下：“不久前。”
他一向心思活絡，莫非……我與大師兄交談的內容被他聽去了？
思及此，我不由得心下一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蘭璟定定望著我，眼中是濃濃的不甘心：“師尊不是修的無情道麽？什麽時候對別人動心了？”
他果真聽到了……
我楞在他面前，無法給出回答。
“難怪師尊這段時日對我如此冷淡疏離，”蘭璟哼笑一聲，明顯是生氣了，滿臉自己師尊要被搶走的不虞，又隱隱地有些慌張與憤怒，“原來是有了心上人了，也不知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嗯？我意外地捕捉到一個信息，看來他並未聽全我與大師兄的那些話，應該不知道我們談論的人正是他……
“我還當這些年我是與師尊最親近的一個，”蘭璟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沒想到……”
他說是這樣說，可臉色和眼神卻是截然不同的，明明生起了莫名其妙的氣，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
不過……他誤會了也好。不然，怕是不願認我這個師尊了。
只是從這之後，蘭璟實實在在地與我鬧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別扭，他依然對我尊敬有加，可就是渾身都帶著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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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他沒有在此事上故意與我反著來。
只是沒想到還未見到那邪祟，我二人先落入它的幻術中。
我後來才知，那是一個以人的記憶為食的幻術，裏面亦有一個大千世界，然而一旦落入其中便會被奪走記憶，只有恢覆自我的意識與記憶才能有辦法脫離，否則會愈陷愈深，修為越高者越會遭到壓制，越難逃離。
落入該幻術的人會按照自己心意過上另一種身份的生活，我數不清自己以尋常人家的身份過了多久以往可望而不可及的日子，只是當我蘇醒意識恢覆記憶的那一瞬間，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唇正印在另一人的唇上。
“！！！”
所有記憶紛至沓來，陌生的情緒一股腦湧上心頭，我嚇得猛退一步，驚恐地發現站在我面前的人赫然是蘭璟！
他嘴角噙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雙眸閃著異常明亮的光彩，定睛看著我，語出驚人：“這可是你親口說的，生生世世都想和我在一起，我答應了，你可不許反悔。”
我現在就想反悔！
怎麽會……失去記憶後的我怎會如此性情大改？難不成是平時壓抑得狠了？
坦率耿直也就罷了，怎麽還如此敢愛敢恨，不僅大膽地在月下對蘭璟表明心意，還、還膽大包天地親了他？！
等等！我二人此刻是在幻境中！在我險些方寸大亂時，我猛地想起這至關重要的一點。
在這個幻術裏，我不是他師尊，他不是我徒弟，我們只是尋常人家，過著朝夕相處的平凡日子……
我實在騎虎難下，糾結片刻，只能將計就計，假裝自己還沒有醒過來，繼續用幻術中的身份……但我實在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回應蘭璟的話，又擔心會露出破綻，只好羞憤地躲進屋內。
好在蘭璟似乎認為我是在怕羞，只笑盈盈地笑話了我幾句。
接下來的日子，我只能硬著頭皮忘掉我是蘭璟的師尊的身份……一直到我找到破除幻術的竅門。
然而當時的我並不知道蘭璟已先我一步恢覆了記憶，或許正因如此，才一步步釀成了錯。
縱然有些奇怪的不舍，找到破解之法後我還是冷靜地破了那幻術。
幻術坍塌後，我依然沒有向蘭璟坦白我早已恢覆記憶的事，我想將那段時光當作一場不可說的夢，之後我與他還是尋常師徒。
但出乎意料的是，除完祟回到山上後，蘭璟很快便反應過來是我破的幻術，他不解地攔住我，氣鼓鼓地不斷質問我。
“你什麽時候恢覆記憶的？”
“為什麽一直不說？”
“那些親口說過的山盟海誓，還有甜言蜜語，通通都不作數了？”
“還是根本就不是要對我說的，而是要對你那個心上人說的對麽！”
“莫非只有我當了真？”
“難道你對我沒有半分愛意麽？”
我沒一個能答得上來的，甚至連直視他的眼睛都做不到……最後只能裝作冷酷無情地說：“那只是幻術，是一場虛妄。”
蘭璟的眼淚就那麽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他是真的動氣了，呼吸都急促起來，委屈巴巴地罵了我一句：“薄情寡義的負心漢！”
在此之前，我從未見他哭過……
不知為何，那眼淚從他臉頰滑落，卻似乎並未滴到地上，反而像是滴進了我心裏，攜著又冰又涼的冷意，讓我的心揪著，變得難受起來。
我也很不好過，某一剎那，甚至產生了不顧一切與他像幻術裏那樣廝守一生的沖動想法，然而那想法僅是冒了個頭，很快又被壓在肩上看不見的擔子給按了回去。
要很狠心，我才能將這股沖動壓抑下去。
蘭璟含淚望著我，我忍不住擡手，輕輕抹去他臉上未幹的淚珠，勸他也勸自己：“幻術裏的事，都忘了罷……”
“憑什麽？”蘭璟惡狠狠地咬牙，“你說忘掉就忘掉？我偏偏不如你意！”
他一犟起來，連我都奈他不何，而他顯然也不想再聽我說一些他不喜歡的話，放完話轉身就走，逃也似的。
直到看不見蘭璟的身影了，我才悵然地收回目光，迷惘地長嘆一聲。
一回身，猝不及防對上大師兄莫測的眼神，他冷然地蹙眉，拿誓不罷休的架勢問我：“師弟，你與蘭璟跌入了何種幻術？”
他聽到了？！
也許是反應不及，又或許是有些心虛，我竟張嘴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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