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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心軟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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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心軟的神仙

與此同時,我被一把推開。

人偶背上的火來勢洶洶,很快蔓延全身,一時間火光彌漫。

我的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怔怔望著逐漸被熊熊火焰吞噬的人偶。

“蘭璟?”我張嘴喃喃地喊了一聲,嗓音卻又低又啞,幾乎只有我自己能聽見。

就在我險些以為蘭璟就那麽被老道長一道火符打得魂飛魄散時,一道白色人影猛地從人偶身上彈了出來!

我還來不及產生什麽大起大落的情緒,卻見那老道長一臉就等著破綻送上門來的神情,趁著蘭璟不得不從人偶身上離開的間隙,提劍就劈。

他雖看不見蘭璟,卻能捕捉到他的氣息,那一劍可以說是精準不誤地往蘭璟的方向劈來的!

千鈞一發之際,我想也沒想地往前一沖,有恩報恩地擋在蘭璟面前,幫他挨了這一下,帶著肅殺之意的桃木劍誤打誤撞地拍在我腦門上——

我就不信,那平平無奇的木劍就算再用力地打到人身上,還能把人打死不成?

確實不會打死人,但卻能把人拍暈……

意識徹底消失前,我聽到蘭璟異常慌亂地大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盛執!!!——”

還是第一次聽他親口喊我的名字,罕見地方寸大亂,搞得我的心也跟著亂了亂。

也不知道那老道長是不是在桃木劍上加了什麽咒法之類的東西,我的身體無知無覺地暈過去了,意識卻好似陷入了一場輪回夢……、

那是前世的我。

這一回,是真的完全身臨其境了。

-

睜開眼睛,我先看見的是一輪清亮的滿月,然而一低頭,再看到的卻是屍橫遍野。

濃重的血腥氣撲鼻而來,一只形容恐怖的邪祟肆無忌憚地吞食死者,完全無需猶豫,手中的本命劍隨心而動,我揮劍斬向那邪祟,數招過後,將其一擊斃命。

然而邪祟雖已除,這個村子的百姓卻幾乎被屠盡,只有一位瘦弱的小少年奄奄一息地拉住了我經過時的衣擺,力氣很小,卻又沈重,令我駐足。

小少年一張小臉灰撲撲的,還沾了幾道不知從誰人身上濺來的血跡,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在努力地睜到最大,他爆發出了強大的求生本能,啞聲問我是不是神仙。

我給他止住傷勢,餵他一顆丹藥,告訴他我還不是仙,只是住在青蒼山的一名修煉者。

他有了些力氣,緊抓著我的衣擺不放,用渴望的眼神看著我。

我知道那雙眼睛在說什麽。

冥冥之中,我與他有緣。

“你想入我門下?”

“想!“

於是我禦劍將他帶回青蒼山。

無別殿往年只住著我一個,靜謐之餘,也顯得空曠寂寥,如今多了一個小少年,那份寂寥便被打破了。

給小少年安定好住處後,他向我露齒一笑,有模有樣地鄭重道謝,卻在我轉身離去時用稚氣未脫的嗓音小聲又認真地喃喃自語一句“他是心軟的神仙”。

我不禁莞爾。

這小少年年方十二,自小失去雙親,之後便寄宿在表舅家,也沒個正經的大名,我既已決定收他為徒,自然要給他想個好名字。

“這個字念‘璟’,是指玉的光彩,”我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教他寫字,“你以後便叫蘭璟,如何?”

“好,多謝師尊賜名!”

有了新名字,他很歡喜。

大師兄不知從何處聽到我要收徒的風聲,和顏悅色地勸我專心修煉,可惜他晚了一步,蘭璟已行拜師禮,我亦不願讓他再拜到其他門下。

我是頭一回當人師尊,實在沒什麽經驗,只能從我的師長處學習一二,待蘭璟如師如兄。

許是因我將他從困境中救出,蘭璟看我的眼神總是充滿純粹的依賴和向往,他年紀尚輕,應是不太會掩飾,每當他那樣望著我,我心裏總不知所措。

我自認不是個熱心腸,反而天性清冷,這麽些年來一心撲在修煉一事上,問天問地問己,與人的相處之道反倒不精通。

蘭璟的心思很好懂,他既想多與我親近,又不敢貿然上前,只好暗自發奮圖強,像我少時一般,妄圖早日追趕上自己的師尊。

最開始那幾年,蘭璟每個月總要做幾回噩夢,起初我並不知曉,後來有一回他夢游到我門前,竟直接躺在地上繼續睡了。

我將他抱到我屋內,待他醒後一問,這才知道他為噩夢所困,夢中都是屍山血海,獨留他一個活人掙紮……念他年幼,又經歷一場殺戮,我便讓他暫且在我屋中住下,並教他安眠靜心的心法,他磕磕絆絆地念了幾年,之後總算不再做那些噩夢了。

我記住了當初他說過的那句“心軟的神仙”,在對蘭璟的教導中,總免不了一份縱容。

或許因為這個緣故,再加上沒有了噩夢的糾纏,蘭璟的性情也發生了變化,他在後來逐漸養成了爽朗肆意的性子。

我喜歡他這樣的性子,因為與我自己的截然不同,又因為是我一手教大的,還因為能讓喜怒哀樂都生動起來。

一晃十年過去。

曾經那個會跟在我身後奶聲奶氣地喊我師尊的小少年,已在不知不覺中長得和我一般高了,依然性情真摯、行事瀟灑肆意,除此以外又奇妙地多了一絲穩重。

到底是長大了。

立冬那日,我在打坐冥想時忽而跌入一處預知夢,夢到我與一人糾纏不休。清醒後立即占了一卦,竟然算到自己有一個情劫要歷。

夢裏那人面孔並不真切,我心緒尚未平覆,沒來由地想到了蘭璟,驚得弄亂了卦象,罕見地手忙腳亂起來,將占蔔的銅錢一股腦抓在手心。

我忍不住仔細回想我與蘭璟相處的點滴……頂多是比尋常師徒關系親厚些,畢竟我就只有這麽一個徒弟,自然會更放在心上,與兒女情長是絕對攀扯不上的。

但我還是默默保持了些疏離,一再告誡自己需謹遵為師者該有的分寸,不料卻適得其反,越壓抑克制,反而越是容易在意……

我許久未有過迷惘無措的情緒了,既感到不可置信,又覺得無所適從。

盡管我依舊對蘭璟有求必應,但蘭璟還是心細如發地看出了我小心維持的疏離,他立即表現得不解又不滿:“師尊,是我這段時日有哪裏做得不好麽?你為何忽然對我冷臉相待?”

“你沒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暗自心驚他的敏銳,“對了,明日我要閉關,你要像往常一般用功,不可偷懶,出關後我要考你的。”

“這次又要閉關多久啊?”蘭璟眉頭一鎖,眼中就醞釀起了委屈的不滿,令我不忍多看,他緊握手中的佩劍,問完便用力抿緊了唇。

“短則數日,多則數月。”我話音剛落,蘭璟神色更加失落,但很快,那些失落便被其他的情緒擠走了。

他生氣了,帶著虛張聲勢的怒氣和不易察覺的哭腔一疊聲地問:“師尊是不是在故意躲著我徒兒到底哪裏做錯了?!問你又不說,師尊不說我怎麽改?”

我從未見過他這般,不由得怔了怔,他怎麽說著說著,還紅了眼眶……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擡手去碰一碰他的眼睛,即將碰到時我又悚然一驚,連忙不動聲色地將手放回來。

然而這舉動到底是讓蘭璟誤會了,他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我,顫聲問:“莫非師尊嫌棄我了?”

“哪有的事?”我心亂如麻地避開他發紅的雙眼,“你不要多想。”

“那你把手收回去了!”他更委屈生氣了,“以往你時常會摸我的頭捏我的臉,從沒有哪一次是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的!”

“那是你小的時候才那樣,”我一汗,忙不疊糾正他,“況且也沒有時常啊……如今你長大成人了,為師總不好再像對小孩那樣對你。”

“我長大了難道就不是師尊的徒弟了嗎?”蘭璟不依不饒地追問,“為何就不能像以前那樣了?”

“自然不能,”我只好安撫地拍一拍他的肩,“好了,別鬧脾氣,昨日教你的心法鞏固了麽?”

蘭璟一頓,硬邦邦地回:“還沒有。”

我忙就坡下驢地遞給他一個“快去”的眼神。

蘭璟不情不願地轉身用功去了。

我以為此事便算揭過去了,不料出關後發現蘭璟的氣竟還沒有消,還越燒越旺。

或許我這些年真的有些驕縱他了,他真的鬧起脾氣來,竟還有桀驁不馴的一面,那一身反骨仿佛是一夕之間長成的,也不知他是有意和我唱反調還是怎麽,說話做事都開始帶著刺,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我好言哄過他幾回,他認真地聽進去了,但又會拿期待的目光看著我,明晃晃寫著要和我恢覆到以往那般親近的相處裏。

然而我多少有些自己尚不明緣由的心思不純,實在無法心無旁騖地過分親近,上回僅僅是看他紅了眼眶,我便心裏一亂,之後便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有什麽肢體接觸了。

至少在我沒有弄明白之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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