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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怎麽氣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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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怎麽氣成這樣?

我又夢見了那座半隱於雲霧間的高山。

不但如此,還夢到了蘭璟。

他怎麽這麽煩人,連夢裏也要對我形影不離。

夢中的我們像是沈默寡言的看客,好奇妙的一種感受。

高山上分布著不少奇峰,亦坐落著許多或巍峨或精巧的殿宇,其中有一處名喚無別殿,青磚玉墻琉璃瓦,美不勝收的無別殿裏只住著一大一小兩個人。

大的那位長身玉立,是劍眉星目的面相,身上隱約彌漫著溫潤如玉的氣質,但又過於清冷,叫人不敢輕易靠近。

他著一身青藍衣衫,用一支玉簪將半數烏黑長發挽於腦後,另一半輕柔垂下,隨風舞動,仙人之姿撲面而來。

小的這位臉上稚氣未脫,個頭才到大的那個的腰間,身上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凈衣裳,手裏提著一把比他半個人都高的木劍,小尾巴一樣跟在人家屁股後頭,一口一個“師尊”,細聲細氣的。

被他喊作師尊的那位時常神情淡然,似乎不茍言笑慣了,也不大會哄孩子的樣子。

唬得小尾巴只敢時不時趁機偷偷擡頭看他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睛像小鹿一樣靈動,自以為隱蔽地好奇觀察著。

他的師尊只當沒發現這些,不去戳穿小愛徒的小心思,他雖不會哄孩子帶孩子,卻默默地疼他護他,亦極盡耐心地教導他。

教他握筆寫字、教他心法招式、教他驅邪除祟……

只要他學,只要他會。

夢裏的歲月過得毫無章法地快,轉瞬即逝間,小少年長大了,他師尊卻依然是那副清俊面容,真像仙人一般不會變老,而他則終於長得跟他的師尊一樣高。

也和此刻站在我左手邊的蘭璟非常像。

我拉回沈浸的思緒,饒有興趣地看看不遠處那位正值青春年華、笑容朗朗的蘭璟,再看看身邊這位陰晴不定的蘭璟,不得不在心裏感嘆一句:“歲月啊……”

不難看出,蘭璟從他師尊那裏學會了諸多本領,舉手投足間亦有一脈相承般的相似之意,卻又神奇地沒有像他師尊那樣,清冷如月,不食人間煙火。

他那不茍言笑的師尊能教出這麽一位性情真摯又瀟灑肆意的開朗徒弟,也著實不容易。

我才出神了那麽一會兒,再定睛一看,原本還歲月靜好著的師徒二人竟然莫名疏離起來。

夢裏那個和我並沒有很像的師尊忽然就對他那寶貝徒弟冷臉相待,但又不是不耐煩的那種冷臉。

他依然對唯一的徒弟有求必應,但又處處都顯露著疏離,就好像在刻意遵守某些分寸一樣,還動不動就閉關不見人。

而蘭璟也變得桀驁不馴,好像慢許多拍地迎來了他的叛逆期,一身反骨,翻臉比翻書還快,處處都和他師尊對著幹,說話做事總也帶著刺。

這一反轉看得我一楞一楞的,實在沒想明白,好端端的他們怎麽就變那樣了?

正想幹脆問問身旁這個觸手可及的蘭璟怎麽回事,轉念一想,這是我的夢哎!

且不說夢境大都沒什麽邏輯,夢裏的事情和真實發生的肯定也有很大出入……單就我會夢到這些便已經夠奇怪了,而且這個蘭璟也是我夢到的,又不是真的那位,八成問了也沒用。

算了。

就在這個念頭產生的那一剎那,身體驟然傳來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就像失足墜落懸崖一般,我猛地渾身一震,心有餘悸地打了個激靈,就從夢境中醒了過來。

雖然醒了一下,但我實在太困,眼睛一睜一閉,胡亂翻了個身,就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之後都沒再做夢,一覺到天亮。

以前睡覺時做的夢醒來後都不會記得很清楚,這次卻很奇怪,我竟然都還記得。

本想問一下蘭璟和他師尊之間的事情的,但又不想讓他知道我夢見了他們,只好忍痛按捺下旺盛的好奇心。

倒是蘭璟,似乎也對什麽感到好奇,一早就湊到我跟前,眨著那雙漆黑明亮的丹鳳眼,幾次欲言又止地望著我。

我實在忍不住了:“你別一直這樣看著我啊,看得我心裏毛毛的,是我臉上哪兒不對勁還是你有話要說啊?”

他頓了頓,繃著臉面無表情地說:“沒有。”

不知怎麽,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和表情讓我總有種他在鬧別扭的感覺,和夢裏那個渾身是刺的蘭璟超像。

“難道是想提醒我別忘了給你上香嗎?”我靈光一閃,挑了挑眉,“放心,我沒忘。”

我走到牌位前,熟練地點香,說完希望蘭璟早入輪回的祝願後,真心實意地發問:“今天蘭璟想去地府投胎轉世嗎?”

蘭璟好像氣得不輕的樣子,臉一沈,拒絕得十分幹脆:“不想!不去!”

說完拂袖就走,留我訕訕地將香插好。

轉身一看,家裏已經沒有他的身影,徒留一道煙霧徐徐飄出陽臺外,往更遠的地方流淌而去。

也不知道他跑到哪裏生悶氣去了。

不就問了一句嘛,也沒說別的啊,他怎麽氣成這樣?

到了店裏後,我發現蘭璟又一聲不吭地出現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的,看樣子像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沒有再臭著一張俊臉了。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他這樣我突然心裏有點癢癢的,總想去逗一逗他,但想到他不是好惹的,別又把他氣到了,遂還是硬生生地抑制住了這個念頭。

見蘭璟正盯著我手中剛折好的蓮花燈看,我幹脆將蓮花燈送到他眼前:“喜歡這個?”

“尚可。”他不急不徐地說。

他答得矜持,我只當他是不好意思承認,大方道:“那我給你折一個更好的,晚上回去燒給你。”

“不用,”還以為他是要拒絕我的好意,但他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放在牌位前就好。”

“行,沒問題。”我笑了笑,拿起一張新的金紙放到桌上開始折。

他就站在一邊聚精會神地看著我折,比我還專註。

折到一半,院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我沒放在心上,小梁邊嘟噥著“這位顧客還真客氣”,邊出去招呼接待。

不料一分鐘後,小梁就喊我了:“老板,是來找你的。”

“誰啊?等我一下下。”我想一鼓作氣先把手上這朵蓮花燈折好。

誰知對方連一下下都等不及,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我面前。

我定睛一看,差點失手將快折好的蓮花燈半成品搞成失敗品。

是那名老道士!他竟然找上門來了!

該說他不依不饒好,還是可歌可泣好啊。

我只好先停下手中動作,餘光看到蘭璟的臉色瞬間變差了,拳頭都攥起來了。

“盛老板,”老道士滿臉嚴肅地看著我,像在看命不久矣病入膏肓的患者一樣,“你身上的陰煞氣又加重了!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肯定會受不住的,你別不信!”

此話一出,王師傅和大許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又驚又奇地湊過來,不住打量我。

王師傅:“老板,那鬼你沒能送走嗎?”

大許:“什麽鬼?女鬼嗎?”

小梁更是驚呼出聲:“天哪!難道老板是被女鬼給纏上了?大師,你得救救我們老板啊!他肯定是讓那女鬼給蠱惑住了!”

蘭璟:“……”

我:“……”

好無力啊。

老道士更加正義感十足,上前用力一拍我肩膀:“小夥子,只要你相信我、配合我,我們一定能那惡鬼拿下!”

真不是我不相信不配合,主要是這位老道士並打不過蘭璟啊!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送死吧!

蘭璟現在的表情已經恨不得對他除之而後快了!

“我真沒事,”我比老道士還苦口婆心,垂在腿側的手暗自虛虛握住蘭璟的一只手腕攔著他,“只是感冒還沒好全而已,我一二十好幾的大好青年,怎麽會陰氣重呢!而且我不是還好好地站在這裏呢嗎!就算世上真的有鬼,也未必都是會主動害人的鬼啊。”

後面這句主要是說給蘭璟聽的,我看他快忍不住要索那老道士的命了,另一只手都擡起來了,但聽完我說的話,果真遲疑著思索起來。

老道士不可思議地盯著我:“這麽說其實你知道那鬼的存在?你怎麽還護著一只鬼呢?”

“我沒有。”我立刻反駁。

“你還真是冥頑不靈!”老道士痛心疾首地怒斥。

“你才是頑固不化呢。”我無可奈何地扶額。

老道士吹胡子瞪眼,從懷中掏出一張裝在透明防水袋裏的黃符,一言不合就往我脖子上戴:“這是能辟邪的平安符,你戴好,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喝了那惡鬼的迷魂湯……但這符你不要取下,起碼可以保你七日內不被那惡鬼近身。”

他畢竟是好意,我也就沒有和他對著幹,其實他這樣還讓我覺得怪心酸怪敬佩的:“謝謝了啊,您快請回吧。”

“我還沒抓鬼呢!”老道士脖子一梗,一手桃木劍一手符紙的,又擺起了進攻的架勢。

我十分心累。

行吧,他愛抓抓,越攔著越適得其反,光說沒有用,還是讓他身體力行地知難而退吧。

不過,我還是大聲喊了一句:“千萬別下死手啊!”

話音剛落,王師傅他們都一臉不可救藥地看著我。

蒼天啊,我這話是對蘭璟說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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