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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明明是你先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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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明明是你先動的心

慧眼如炬啊!

我敬佩地看著老道士,在那一瞬間產生了要站到他身邊去的沖動,才剛動了一下,放在腰間的手忽而攬得更用力。

扭頭一看,身旁男鬼的臉都黑了,正狠厲地盯著老道士。

尋真驚疑不定地不住打量我,眼睛睜得老大,一副誓要看出點什麽來的架勢。

老道士沒有猶豫,反手又劈了一劍,還從身上斜掛著的布袋裏掏出一沓符紙,堪稱闊氣地一股腦拍出去。

那符紙由密密麻麻的符文寫就,有幾張真的落到了男鬼身上,無風自燃起來。

他好像也感覺到了不舒服,眉心蹙得更深,唇也不悅地抿緊了。

“果然!”老道士中氣十足地大喝一聲,“你是何方鬼怪?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道觀行兇!看我將你拿下!”

尋真瞬間繃緊了身體,眼中滿是激動之情,躍躍欲試地湊到老道士身邊主動請纓:“師父師父,我也想上!我能幫你做什麽?”

“你先把那年輕人帶到一邊守著。”老道士吩咐著,還懷疑地看了我一眼。

聽他言下之意,好像不太放心我?

那我冤啊!

尋真十分鄭重地應了聲“是”,就要過來拉我的手臂。

就在這時,陰風四起,只聽男鬼冷哼一聲:“找死!”

他一揮手,尋真就像片落葉一樣飛了出去,實實在在地摔落在地。

看他躺在地上哀嚎,一時半會兒好像起不來,我不忍地閉了一下眼睛,想掙脫開男鬼的桎梏,卻撼動不了他有力的大手半分。

老道士神色更緊繃了,使出渾身解數來對付我身旁這只男鬼,又用劍又用符,又掐訣又念咒的。

看得我眼花繚亂,又大為震驚。

雖然不是內行人,但我也看得出來,老道士是有一身真本領的。

可惜他對上的不是普通的鬼,而是一只很厲害且年紀還不小的。

“惡鬼!”老道士被男鬼輕飄飄的一擊震得連退數步,他慌忙穩住步子,又不遺餘力地使出一招,“還不放了人家小夥子!”

說實話,我還有點感動。

老道士一直不曾退怯,也顧及著我,沒有誤傷到我。

因此,在男鬼打算下狠手時,我迅速出手攔他,不斷用眼神懇求他不要傷人。

人老道士都一把年紀了,要像尋真那樣摔一把狠的,說不定就得躺進醫院了。

好在男鬼理會了我的阻攔,只是臉色很臭:“你要為他求情?是他先要打殺我的!”

他好像在向我控訴,還帶著點若有似無的委屈。

我沒有出聲回答他,只用眼神進行安撫,為了老道士和尋真的安全著想,我飛快想出一計:“那個,尋真他師父啊,你是不是搞錯了?我身上哪有什麽陰煞之氣啊,我好著呢。再說了,世上哪有什麽鬼怪嘛。”

雖然我也越說越心虛,但為了趕緊把這一茬揭過去,還是盡力裝出一副說什麽都不信這些的神情來。

“我看你就是被迷惑了!”老道士扶著墻站穩,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身上確實有陰氣纏繞,還是青綠色的,說明這只惡鬼道行不淺!如果不盡早將那惡鬼驅除,你的身體會越來越虛弱的!”

我被說得一楞一楞的,下意識覺得信服,但看一旁的男鬼面色又變了,頓時一驚,馬上擡腳就走,所幸男鬼沒有再拽著我。

“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我反正是不信這些的。”路過尋真的時候,我將他扶起來,昧著良心忍著愧疚對他說,“尋真啊,你還是管管你師父吧,有空的話帶他去配副眼鏡吧,我先走了啊!”

“我眼睛沒毛病!我看得清清楚楚!”

“盛執!我師父是真的會這些的!他肯定沒有騙你!你等等——”

不等他們繼續說下去,我越走越快,最後更是跑了起來。

直到回到店裏,我才慢慢放松下來,和王師傅他們打過招呼後便直奔樓上。

“你不高興,”一直跟在身後的男鬼沈聲開口,“我不是聽你的放過那個老道士了麽?你為什麽還要生我氣?分明是他先動的手,我還手又有什麽不對?”

“你沒錯。”我嘆息一聲,回答他的質問。

他目光一沈:“其實你很希望他能將我打到魂飛魄散吧?”

我一楞,忍不住在心裏思索這個問題。

有嗎?有吧?

見我遲遲沒有回答,他陰狠地冷笑一聲:“休想!”

“知道了。”我無奈地看他一眼。

他好像勉強不那麽生氣一些,神情也不再那麽帶刺了。

一時無言。

平覆了片刻心情,我重新提起力氣,認命地將那塊一直抱著的木牌放到操作臺上。

沈默地找來一把小刻刀和紙筆,在我下筆的時候,同樣沈默的男鬼出聲打破了這份短暫的沈寂:“不是這個藍,是蘭花的蘭。”

“哦。”我劃掉草稿紙上寫錯的字,重新起筆。

“也不是這個景。”他又糾正我,並虛虛握著我的手,讓我的手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意念走,在我寫的“景”字邊加了個“王”字旁。

蘭璟。

原來是這兩個字。

看著看著,竟然莫名感到有些熟悉。

奇了怪了。

“師尊?”他目不轉睛地歪頭看著我,似乎有些期待之意,“可是記起什麽了?”

我搖頭,告訴他:“沒有。”

他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我也沒再開口,轉而在木牌上先用筆描好字,再用小刻刀進行刻畫。

盡管此刻心情不怎麽樣,但我做事情的時候習慣了專註,或許正因這樣,給了蘭璟以為我很專心對待他這塊木牌的錯覺。

刻好後,他欣賞了許久,輕撫著那一筆一畫,竟認真地道起了謝:“多謝師尊,我很喜歡。”

他雙眼亮晶晶地等著我的回饋,先前因為老道士那一茬而引起的不服氣焰也消失無蹤,很好哄的樣子。

我只好禮貌回他一句:“呃……不客氣,你喜歡就好。”

他對那木牌愛不釋手,迫不及待地催我回家。

我只好遂了他的願,回家先把他給供起來。為此還折騰了許久,他要最大的桌子、最好看的香爐、最新鮮的水果和花、最香的肉、還要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特別的不好伺候。

得虧我是個有耐心的,不然可能就撂挑子不幹了。

一切都準備好之後,他滿意了,下巴倨傲地一擡,全身上下都寫著就等我給他燒香上供了。

我點燃三支降真香,將視線放在那塊我親手刻的牌位上,先頷首拜了拜,才開口:“蘭璟。”

餘光能瞥到身旁的蘭璟在聽到我念他名字時眸光一亮,在他期待目光下,我閉上眼睛念道:“希望你能早日放下執念,投個好胎。”

說完立刻眼疾手快地將香插進香爐中。

意料之外的一幕出現了——開始有道道煙霧溫和地向蘭璟飄去,輕柔地縈繞在他四周,又逐漸將他籠罩,他也不自覺地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看著這一幕,我心裏很沒來由地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我是第一個給他燒香的人?

我安靜地看著他享用香火和供品,發現他的臉色也在肉眼可見地變好。

雖然之前那位老道士沒能打得過蘭璟,但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跡,譬如被符咒打中的地方,會有一些破損,但此刻都在無聲愈合。

看來香火能助他恢覆。

他在徐徐煙霧中睜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好像在看我,又仿佛在看別人。

-

晚上我到陽臺晾剛洗好的衣服,見蘭璟盤腿坐在一邊的秋千藤椅上,一副既像在享受又像在閉目養神的模樣,忍不住問他:“你這是在蕩秋千呢,還是在打坐呢?”

沒想到他的回答完全在意料之外,他說:“我在修煉。”

“啊?”我稀奇地打量他,“鬼也要修煉?能修成什麽啊?”

他睜開眼睛向我看來,語出驚人:“修成人形。”

“真的假的?”我並不是很相信。

“自然是真的,”蘭璟語氣真摯,“等我修成人形,就可以長久陪在師尊左右了。”

他說得很認真,不像在騙人。

“那……”我頓了頓,只好鼓勵他一下,“那你好好修煉,我先去睡覺了。”

誰知道他過了一會兒又一聲不吭且不容拒絕地躺到了我床上。

“你怎麽又躺上來了!”我趕緊拍亮臥室大燈,警惕地防著他。

蘭璟倒是很從容自得,不僅霸占了我半個枕頭,還自顧自宣布:“從今往後,我都要和師尊一起睡。”

“你又不是什麽不敢一個人睡的小孩子,”我使勁推他,妄圖蚍蜉撼樹,“而且人鬼殊途啊大哥!再說我不是給你準備牌位了嗎,你把它當成你的床唄,你應該可以附身進去的吧?”

然而他是個尤其固執的,認定了一件事就怎麽都無法改了,只聽他一如既往地執拗道:“我偏要睡在此處。”

我:“……”

拿他沒有一點辦法。

也許是觀察到我不太高興,蘭璟信誓旦旦地保證:“師尊放心,我不會無端放肆,亦不會再造次。”

我虛張聲勢地警告他:“你最好說到做到!”

蘭璟笑了笑,嗓音低沈:“我會的。”

說到底我對他打又打不過,趕又趕不走,無奈之下也只能妥協,任由他去了。

他要真的想做些什麽,我又能如何反抗?還是見好就收,別激怒他吧,好歹現在也得了個保證……

如此這般催眠安慰自己,睡意終於慢慢席卷而來。

就在我即將睡著時,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耳邊有響起一道聲音,又模糊又輕。

“師尊,明明是你先動的心,卻又忘得最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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