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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怎麽感覺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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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怎麽感覺涼颼颼的?

“當然不可以啊!”我內心抓狂,緊張地盯著他,生怕他做出什麽可怕的舉動來。

他臉色有點不太好看,但應該還不到被激怒的地步,只是不高興地抿了抿唇,垂眸看著我,沈聲開口:“你……”

但只說了一個字,就被突兀的來電鈴聲打斷了。

我回過神,連忙掏出手機接通。

聽筒裏馬上傳來雲遠痛苦哀嚎的聲音,張口就喊救命,架勢很嚇人:“盛執!我好像食物中毒了……難受死我了……你快來救我啊!”

我一聽,也顧不上面前這只男鬼了,邊安撫雲遠告訴他我馬上就到,邊風風火火地出門。

好在我家和雲遠家離得也不遠,騎電動車二十分鐘就能到,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時,我無意間扭頭一看,差點驚掉下巴——

只見那男鬼竟然也跟了上來——還是用飄的!

雖然他衣袂飄飄、長發飄逸,但這不是仙俠劇裏踩著輕功的翩翩公子啊,而是陰冷男鬼啊!

他陰森地飄到我身旁,這才雙腳落地,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仿佛在無聲譴責我毫不猶豫丟下他就跑。

我恍惚地眨著眼睛,恍惚地心想,他就這麽飄著跟了我一路?而我居然才發現?!

紅燈剩餘六十秒,每一秒都是難挨的煎熬。

我慌亂地轉開視線,直挺挺地目視前方,甚至開始思索,要是我把小電驢的速度擰到最快,能不能甩掉他……

停在斑馬線前的人越來越多,明明他是一只鬼,根本就碰不到別人,明明我也沒怎麽盯著他看,卻還是恍惚感覺到他越來越靠近我,好像袖子都挨到我手臂了!

忍不住扭頭去瞪他,卻發現他又把目光移開了——改為盯著旁邊的一輛粉色電動車。

——坐在前面手握車把的是個卷發男生,側身坐在後座的是位身穿碎花連衣裙的女生,女生雙手緊抱著男生的腰,頭也靠著男生的背,一看就知道是一對親昵又甜蜜的情侶。

不知道為什麽,我看他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樣,心裏忽然就覺得有點大事不妙。

綠燈亮了。

油門一擰,我第一個沖出去,一騎絕塵。

一直到下一個紅綠燈路口,不得不停下來時,我才敢回頭去看。

路上沒有飄著陰魂不散的男鬼了。

但我的後座上有一只。

我就知道!

他當時看那對情侶時眼裏閃爍的果然是明晃晃的躍躍欲試!而且還他娘的也是用的側坐的姿勢!

“你……”我氣急,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努力壓低聲音,“你能不能從我車上下去啊?”

我他媽不想載著一只鬼招搖過市啊!

“不要,”他聽到了我的低語,配合似的,也放低聲音,語氣傲嬌又得意,“我想坐。”

“你坐得明白嗎?”我忍不住咬牙,又勉強和他打商量,“要不你還是用飄的吧……”

他非但不聽,好像還被激到了,兩只手都擡起來,環住我的腰。

沒有真的抱到。

他煩躁又困惑地發出疑問:“為什麽又碰不到?”

其實我心裏隱隱有了答案,但我才不告訴他。

他就很自欺欺人地虛虛抱住我的腰,寬大衣擺垂落在我的腿上,輕柔堆疊,隨風飄動。

這家夥實在固執,怎麽都說不聽,最後我只好放棄,不再管他,假裝他並不存在,繼續風馳電掣。

到雲遠家時,比預計的還快了五分鐘。

雲遠滿臉虛脫地打開門,見我就像見到了失散已久的親人一樣,嗷嗷大哭地撲過來:“盛執啊!你可算來了!我差點以為自己要吐暈在廁所了……”

“什麽情況?你吃什麽了?怎麽突然食物中毒?”我連忙扶住雲遠,生怕他站不穩摔下去。

“你聲音怎麽有點濕啊?”雲遠抹了一把臉,不答反問。

他都這樣了,第一句居然是先關心我,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感冒了,”我清清嗓子,聲音的確和平時不太一樣,不過不打緊,眼下還是雲遠的情況比較嚴重,“你到底吃壞什麽東西了?”

“我們還真是難兄難弟啊,”雲遠苦笑一聲,聲音裏滿是後悔,“我就只是吃了一塊平平無奇的綠豆糕而已,誰知道威力竟然這麽大,靠……”

我不信平平無奇的綠豆糕能讓他上吐下瀉成這樣,細問一番發現,那是隔夜的綠豆糕,雲遠女友親手做的,純手工零添加,他前天沒吃完,就放冰箱了,今天想起來了,一吃就中招了。

拿上他的身份證和醫保卡,我連忙帶他打車前往醫院。

途中雲遠惴惴不安地抓著我的手腕,生動詮釋了一番什麽叫猛男害怕:“不會要洗胃吧?”

“不知道,”我拍拍他的肩膀,聊勝於無地安慰他,“應該不用吧,待會兒看醫生怎麽說,你別怕。”

雲遠虛弱地靠在我身上,長籲短嘆地悔不當初:“我以後再也再也不吃隔夜的東西了!”

聽出來他的決心有多大了。

我溫聲安慰他幾句,忽然感到另一側身體有點涼颼颼的,扭頭一看,目光措不及防和那只男鬼撞了個正著。

靠!他竟然還跟著!

他似乎比我還要生氣,正一臉陰冷地死死盯著雲遠抓著我手腕的手和靠著我肩膀的頭。

那一瞬間,我全身發麻地讀懂了他的眼神。

他好像想將雲遠的手和頭搞斷……

這個危險的念頭頓時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我驚恐地看著他,嘴巴無聲地張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如果我突然對空氣說話,恐怕雲遠和司機都會被嚇得夠嗆。

他總算感受到了我的視線,擡眸與我對視,眼神中滿是陰翳和不爽,看得人心驚。

他畢竟是鬼。

我再一次意識到這件事情,就算之前他對我沒有什麽惡意,可他如果不爽了,索命什麽的也只是一剎那的事吧……

但細看之下,他的眼中又仿佛還有一絲委屈,好像在責怪我現在才註意到他一樣。

責怪也沒用,本來我就一直催眠自己忽略他的存在。

正在心裏七上八下地胡思亂想時,整個車身猛然劇烈一晃,我們的身體也不自覺地朝旁邊傾倒——

但倒得非常奇怪!

雲遠是向他的左邊傾倒,腦袋毫不客氣地磕到車窗玻璃,“咚”的一聲,非常實誠,對他本就脆弱的身體來說,真的是雪上加霜了,立刻疼得他嚎叫一聲,捂著頭恨恨地低聲抱怨了一句司機的駕駛技術,但被電臺音樂聲掩蓋住了。

而我卻沒有像他那樣往同一個方向傾倒,反而是非常詭異的反方向,冷不丁跌倒在男鬼懷中。

身體傾斜的過程中,我本能地伸手去扶,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按到了他的胸膛。

是左心口的位置,但感受不到有力的心跳。

他猛地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估計對能重新碰到我這件事喜出望外。

冰涼指間不住摩挲我手腕處的肌膚,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我明白了。”

下意識想追問一句“明白什麽了”,話都到嘴邊,被我懸崖勒馬地咽了回去。

“只有師尊先觸碰我,我才能碰到師尊。”他自顧自在我耳邊把話說完,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雲遠半死不活地靠著車窗,朝我瞥過來一道不解的目光:“盛執,你怎麽倒那邊去了?”

“可能沒坐穩……”我忙找了個理由,試圖坐直身體,但那家夥發現能碰到我之後就更得寸進尺了,不顧我小心翼翼的反抗掙紮,變本加厲地攬住我,讓我只能不上不下地保持歪著身子的姿勢。

半身不遂似的。

好在雲遠沒有繼續追問,估計是難受得厲害。

我再次催促司機師傅開快一點。

毫不誇張地說,我比雲遠更希望快點下車去醫院。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男鬼抱住我之後就消停了,不再作妖了。

不多時,出租車穩穩停在醫院門口,我忙掏出手機掃碼付款,邊嚷嚷“下車下車”,以作提醒,邊掙脫開對方的懷抱。

好在他沒有繼續為難我。

我也繼續努力無視他。

掛號的時候,雲遠非要我也掛一個。

“來都來了,”他有氣無力地說,“你也看看,開點感冒藥,能早點好。”

我感動點頭:“好。”

夜晚的醫院人依然不少,起初我還能感覺到那男鬼就跟在我身後,但後來這感覺就消失了,扭頭一看,果然不見他蹤影。

一想到他可能在這偌大的醫院中迷路,我就忍不住想笑。

心情都好了不少。

很快我就把感冒藥抓好了,但雲遠那邊還在等叫號。

他望穿秋水地看著診室門,生無可戀地開口:“那大叔都已經看了半小時了,居然還沒完事……”

我看一眼墻上的屏幕,安慰他:“下一個就到你了,快了。”

又等了好幾分鐘,那位大叔終於站起身,抓著單子慢悠悠走出診室。

我忙扶著雲遠進去。

雲遠狀態不佳,我先將他的情況和醫生說明,醫生原本疲憊的神色好像精神了一點,讚賞地看了我一眼:“要是個個都像你這樣準確描述病情,我的效率能高不少。”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醫生檢查了一番,做出診斷:“是病菌感染。小夥子,冰箱也不是萬能的,食物放進去頂多是抑制微生物的生長,並不是讓它們不長,以後要多留意啊。”

雲遠非常受教地猛點頭:“我知道的,醫生,那我現在這情況是不是得開點止瀉藥啊?”

“掛水就行,”醫生邊說邊開藥方,“就是要讓你的胃吐幹凈,另外要多補充水和電解質。”

不到五分鐘,我們就看好了。

接下來是漫長的打點滴過程。

這條走廊有不少在打點滴的患者,有的孤身一人,要麽發呆睡覺要麽玩手機;有的有親友陪伴左右,低聲說話聊天。氣氛算不上好,反而有些沈悶。

雲遠飛快瞄了一眼坐我們斜對面的一個孤零零地看著點滴發呆的男生,收回目光時惆悵地低聲感嘆了一句:“還好有你陪著。”

說到這個,我猛地想起來一件事。

“怎麽沒叫你女朋友來陪你啊?”我問他。

“還是算了吧,”雲遠搖搖頭,“要讓她知道是因為吃了她做的綠豆糕才搞成這樣,她肯定要內疚,到時我還得反過來安慰她。”

“還以為你會在這種尤其脆弱的時候趁機向她撒嬌什麽的呢。”我揶揄地看著他,同他開玩笑。

“怎麽可能?”雲遠特別堅定地否定,又強調,“我可是猛漢。”

我毫不留情地笑出聲來。

第一瓶點滴還剩一半時,雲遠忽然面色一變,右手猛地按住肚子:“糟糕!我感覺我的胃又開始抽抽了!”

我也被他說得緊張起來,看他左顧右盼,忙扶他起來直奔洗手間。

但到了洗手間門口他就不肯再讓我陪同了,十分堅強地自己推著點滴架進了隔間。

既然他不想被我看到,那我只好等在外面,又看不遠處有自助售賣飲料的機子,幹脆過去買了瓶電解質水。

雲遠出來一看,接過那瓶水緊緊抓著,更感動了:“盛執,你真好……好兄弟!”

他這樣我反倒忍不住想笑:“你可別哭啊。”

“那不能,”雲遠一樂,又猛地搓了搓左手手臂,很實在地打了個冷顫,奇道,“怎麽突然感覺涼颼颼的?”

我一楞,擡眼一看,就見那只男鬼不知什麽時候飄了過來,正死死瞪著雲遠,好像恨不得索他的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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