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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昨天開始有點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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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昨天開始有點信了呢

風鈴被吹動的聲響清脆悅耳,剛走進店裏,藍和尚鸚鵡就暫時放過它的啃咬玩具,開心地叫了起來:“阿執、阿執……”

這是爺爺教它學的第一句話,可惜也只有這一句。

抓了把開心果,我伸出一只手到它跟前,在美食的誘惑下,小藍乖乖飛過來,兩只小爪子穩穩抓住我食指。

我摸了一把它柔滑光亮的羽毛,心情好了不少,它吃到了心愛的零食,也滿臉魘足。

王師傅正在忙著紮豪華別墅,他那兩個徒弟一個在折金山一個在折銀山,在他們眼裏,我儼然已經是個甩手掌櫃了。

畢竟我心裏還是住著一個文藝書店夢的!

拿袋子裝了金元寶和香燭紙錢,提著滿滿一袋子東西經過院子時,他們三人同時擡頭看我。

王師傅疑惑:“中元節不是前天嗎,老板你現在才想起來要燒紙啊?”

他的大徒弟大許接話:“老板,那你家太公太婆他們不會責怪你啊。”

“燒給孤魂野鬼的。”我用一句話堵住了剛想開口的另一名小徒弟小梁的話。

“真的假的?”大許將信將疑地湊過來。

“你猜,”也不好跟他們說我可能撞鬼了的事,我撈過角落裏的不銹鋼聚寶桶,擡步往門外走,“你們忙完早點下班,我先回去了。”

回到小區,和保安打了聲招呼,我在住的那棟樓附近找了個不引人註意的僻靜角落。

先點了兩支紅蠟燭插到地磚縫隙中,就著明亮火光,再點燃一沓打孔的黃紙,放進聚寶桶裏燒。

開始有火焰靈動地往上躥,我接二連三地往裏放帶有金箔銀箔的黃表紙和金元寶,火苗越躥越高,我在裊裊輕煙中瞇了瞇眼,抽出三支降真香伸過去點燃。

火光在夜晚中是很亮眼的存在,香火味道逐漸蓋過夜風中的桂花香,舉香過頭頂,我仰望著新家那個方向,實實在在地彎腰拜了三拜。

其實心裏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畢竟我都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誰……

但總該念念有詞才對,於是我小聲地碎碎念:“那位在我家附近徘徊的白衣大哥,這些紙錢和金元寶通通都是燒給你的,希望你吃飽之後,無牽無掛闖蕩地府,不要再在我家附近轉悠了好不好?要是你實在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大可以托夢給我,但只在夢裏找我就行了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話音剛落,忽而揚起一陣風,吹得聚寶桶裏的火都更旺了些,夜風中隱隱攜了香火氣,似乎是一個回應。

我心裏放松了些,悄悄松了一口氣,將那三支香插好,發呆地看了好半晌。

聚寶桶裏的最後一點火星已自然熄滅,我將裏頭涼透的紙灰倒進旁邊的花叢中,又硬生生等到香燭燃盡,這才半是輕松半是緊張地提桶上樓。

原本心裏只還剩下一絲忐忑,但當我再次在新家門口看到那抹高大的白色身影後,那一絲忐忑驟然膨脹,化作天大的害怕,叫我腳下一個趔趄,險些噗通跪地,好懸扶住了一旁的墻壁。

怎麽回事?

燒了那麽多紙錢和金元寶都沒有用嗎?

他一點都沒有收到嗎?

難道要我湊上前去問他叫什麽名字嗎?

不行不行!但凡我有那個膽子,也不至於心裏慌得不行了!

別說根本不敢開口問,要是可以我都不想睜眼看。

電光石火間,發懵的大腦驟然冒出來一個餿主意——繼續假裝啥也沒看見!

他的目光依然倔強地緊鎖在我身上,眼神是我看不懂讀不透的濃烈與覆雜。

做不到和他對視超過一秒,我只能硬著頭皮視而不見,兩條腿倒騰得飛快,“嘭”一聲,房門被用力關上。

心有餘悸地背靠著厚實的房門,我顫抖著手拍開客廳吊燈的開關。

已經身處明亮寬敞的空間,但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後背涼颼颼的,好像被一道不依不饒的視線黏住了一般。

驚得我連打兩個冷顫,趕緊沖進浴室,在手機上扒拉出一個從未聽過的動感音樂歌單,就著這份歡快活潑的節奏感洗了個燙燙的熱水澡。

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但我不敢放松警惕,音樂楞是放了一整晚。

菩薩保佑,一夜無事。

酒醒了人也醒了,回想昨夜種種,我心裏又產生了新的懷疑:會不會只是看花了眼?也許對方是人不是鬼呢?這年頭搞行為藝術和cosplay的也不少……

出門一看,全盤推翻。

那家夥竟然還游蕩在我家門口!

而且眼中若隱若現的委屈是怎麽回事啊餵!

我狠狠閉了一下眼睛,拔腿就跑。

外頭艷陽高照,不知名男艷鬼並沒有不依不饒地跟上來,他或許也知道有句話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打定主意要長久蹲在我家門口了。

大馬路上熙熙攘攘,我放慢了小電驢的速度,莫名有些心煩意亂。

那個家夥……臉色好像更蒼白了點,一副很餓的樣子。我心裏還是很怕,但同時又很沒道理地覺得他有那麽一丟丟可憐……

打住!不要再回想了!

到了店裏,幾次欲言又止,終於還是忍不住小聲詢問王師傅:“那個……王師傅,你有見過鬼嗎?”

當時王師傅的表情就活像見了鬼。

他停下手中的活,瞪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仿佛在懷疑我是不是被附身或者奪舍了,正氣十足道:“雖然幹這一行這麽多年,但我還真沒有親眼見過……老板你突然來這麽一句真的有點瘆人啊!你不是說過你是什麽堅定的唯物主義,最不信這些的嗎?”

昨天開始有點信了呢……我苦笑一聲,心裏拔涼拔涼地想,但面上還是堅強地穩住了:“就是問一下……”

王師傅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皺著眉頭喃喃了句“不對勁”,忽然神神叨叨地繞著我走了一圈,狐疑地壓低聲音問:“老板,你是不是碰上什麽難纏的東西了?”

他慧眼如炬,還一副很想知道來龍去脈的樣子,我卻有點難以啟齒,只好含糊著應了一聲。

“難怪!昨天可是你喬遷新居的大好日子,晚上你還特地來一趟……”王師傅恍然大悟地看著我,又似乎忍不住好奇,“老板,你真的……見到鬼了?”

“大概率是吧。”我有點後悔剛才問這麽一嘴了,腦子裏又忍不住回想了。

“那鬼是你認識的嗎?”王師傅更來勁了,“說不定是你家過世的老人或親戚呢,只是想來看看你。”

我搖搖頭:“我不認識他啊。”

“但應該是沒有惡意的吧,”王師傅往前湊了湊,仔細端詳我面色,“我看老板你現在還活蹦亂跳的。”

“活蹦亂跳?”我無奈地指指自己,“哪有啊?”

心事重重還差不多。

王師傅“嗐”了一聲,說:“我新學的成語……那什麽老板你別慌,只要不是來索命的惡鬼,把它送走不就好啦。”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我認真求問:“你知道怎麽送?”

“倒是聽說過,”王師傅陷入回憶,“以前我老家隔壁村就有一戶人家被纏上了,還請了神婆,據說是有什麽淵源,來他們家尋仇的,鬧得挺兇,他家好幾人都臥病不起,那神婆作了法,還給那鬼供了一個牌位,連著燒了大半個月的香火,這才放過了那家人。”

“這樣啊……”我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

捫心自問,我脾氣不差,真的沒有和誰結過什麽仇。

那位男鬼,也不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相反還長得眉清……咳,長得還不錯,感覺上應該不是索人命不眨眼的,而且他似乎也沒有想要我的命……

昨晚的香火他並沒有吃到,也不知道是因為我沒有指名道姓說是燒給他的還是被其他的鬼吃了,今晚再試一下吧,嗯……燒多一點!

“這麽多啊,”晚上臨下班前,大許瞠目結舌地盯著我手裏提著的最大號的袋子,還有心思開玩笑,“老板你這是開始沈迷上燒紙了嗎?”

“沒有。”話音剛落,小梁體貼又主動地伸手過來,要幫我把這袋沈甸甸的香燭紙錢提到停在門口的小電爐上,我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大許,無需言語,眼神已經寫明了四個大字——“看看人家”。

風風火火地回到小區,上樓一看,那位男鬼果然還徘徊在我家門口,原本他只是在看著某處出神,可能是在發呆。

但我剛出現,他的目光立刻追過來,灼灼的,叫人下意識想躲。

他這樣鍥而不舍地守在這裏,我甚至都要懷疑是不是他跟這房子有什麽不解之緣了,但這是個新樓盤,在我之前沒有其他的房主啊……我只好先將這點懷疑的念頭壓下去。

那一袋東西是真沈,墜得我身體都不由自主往一邊傾,出電梯才走沒幾步,對方忽然來到我身旁,好像很急,呼一下伸出兩只手——

寬大無暇的長袖從眼下掠過,我心中大驚,頓時就把身體僵在了原地,屏氣了好半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原來對方只是想幫我提東西。

但他是鬼。

所以那雙白皙的手只是徒勞地從我腕間穿過,他似乎不信邪,亦或不甘心,重覆試了好幾次,但除了一陣似有若無的帶著涼意的輕風外,什麽都沒留下。

不管是袋子還是我的手,他都握不到。

還好還好……我暗自呼出一口氣,不敢再看對方陰沈又受傷的神情,加快腳步歪著身子沖到房門口。

又一次落荒而逃,也終究沒能問出口,他姓甚名誰。

怕得不到回答,更怕真的得到回答。

冥冥中內心深處好像有一種暗示,不要去問。

一旦知道了他的名字,可能就更難將他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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