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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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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得意

逐月微微一楞,視線跟隨越繡,看著她逐漸靠近自己。

她坐在他身旁,抽出袖中帕,小心翼翼卻也大膽伸出了手。

逐月後仰幾分,對她忽然的低眉溫順有些許意外,他挑眉見她略頓一瞬,那帕子還是擦上了臉。

她動作輕柔,神情認真,他瞥了一眼,帕子一角上繡有一朵月牙形小白花。

這興許是她的習慣,被他燒掉的新房中,許多衣物和被褥上都繡有月牙形白花,那被他搶走的帕子上也是,而現在她手中這條又繡上了白花。

仿若群族之中的標記,標記了的,便屬於自己,同時讓所有人知曉,這物件是自己的。

他喜歡,也欣賞這樣的習慣,不自覺便彎了唇角。

然而下一瞬唇角又冷了下去,因為越繡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鋒利的石片,正橫在他的喉間。

小小的石片抵進了肌膚中,溫婉卻不失鋒利,正如她這個人。

本以為她是個柔的,不想竟是個烈的。

那天,他觀察了她一夜就該知曉她沒那麽容易屈服,現下卻因著一盆肉就失了警惕,實在不該。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

他雖繃緊了面容,心中卻生了幾分好奇,想瞧瞧她這膽量從何而來。

越繡雙手捏緊了石片,盯著逐月沈聲問:“自是知道的。逐月,你與我相公究竟有何深仇大恨,一定要置他於死地?”

逐月見又是關於白玉,心中冷笑,剛剛對越繡的讚賞了無蹤跡,只覺她癡傻。

“你敢窺探我私事?”

“並非窺探,若你們當真有仇,就算是死我也要知曉他究竟為何而死。”

“知道,又如何?我只對付白玉已是對你寬容,你不感激也罷,竟然還想挾持我?”

“我無緣無故受你所害還要感激你嗎?”

越繡冷靜反駁:“若是你們有不可化解之仇一定要以命抵命,我自會替他收屍,從此離去不入你眼。”

石片邊緣又抵進去半分:“若你是為私利而害,那我活著一日,便要嘗試殺你一日,替我相公報仇。”

她說得冷靜,手也不抖,石片的位置更是抵在了最致命的頸間。

逐月不知她是否殺過人,是否知曉這小小的石片也有殺生之力。

看她面色堅定,他欣賞她敢於反抗他的氣魄,但一想到她的氣魄竟是原於白玉又覺可笑。

瞬息間後仰,擡臂一手梏她兩腕,他奪了石片在越繡眼前將其捏碎。

拉過她的手腕將人拉至跟前,改手扣她下頜,冷聲道:“威脅我前,可曾想過有什麽後果?”

她不驚呼也不掙紮,只盯著他看:“只是石片你便覺得是威脅了嗎?”

逐月眉梢一挑,看向那不服輸的眼神。

性情這般倔,就像在挑戰他的威嚴。

犬齒現,虎息露,他手上收緊兩分,越繡果然吃痛,但她痛卻不露懼怕,逐月心有不滿。

“你不怕我?”

“當然怕。怕就不反抗了嗎?我只是想尋一個了解真相的機會而已。”

令他意外的回答,口中怕,面上卻是不忿,莫不是在戲弄他?

微微瞇眼,他仰起她的臉,俯身在她頸間咬下。

咬下卻不用力,似乎只是為了讓她吃痛。

她想,此舉若非戲弄,便是在展示自己的強大。

果然,她因刺痛害怕繃了身,逐月便松了口。

瞧她緊閉的眼和不敢亂動的身體,逐月便知她沒有說謊,看來是怕他的。

既懼怕,想來也沒這個膽量敢挑戰他的威嚴,他不必下死口。

頸間突兀地出現四個牙印,深入肌膚卻沒有刺破,只是發白。

他收了尖牙,好心替她拉上了衣領,問:“可鬧夠了?”

撫過這牙印,越繡對他的似是而非說法擰了眉,擡眼直視:“你既傷了我,合該賠我。”

“賠?我不欠你,是你欠我。”

“你說我欠你,那我欠你什麽?”

逐月瞥開視線不答,他可不想叫人知道他惦記,顯得他有多在意一般。

越繡見他沈默,猜想他胡謅,道:“你答不上來,我便不欠你。你咬了這一口,就該告訴我,你和我相公之間是何仇怨。”

他冷笑一聲,目光幽幽:“說來說去還是為你的好相公。那我告訴你......”

微微偏頭,他勾起唇角,不知想起了什麽,眼底閃過一抹殘忍。

“他害死我母親。”

心底一震,她脫口而出:“怎會如此?”

他揮袖轉身,對她怒目而視:“你可要我細細說與你聽?叫我再回憶一遍母親的屈辱?”

這段時日以來,這是她第一次見逐月有大情緒,可見他母親的去世對他打擊甚大。

親人去世,她能理解逐月的悲痛,可她依舊不卑不亢:“抱歉,惹了你傷心事。但......親人去世的因果,我不能只信你一面之詞,我要聽聽白玉是如何說的。”

白玉白玉,又是白玉。

逐月惱怒,上前一把攥住越繡手臂:“如何說?你以為我是要你來做判官的嗎?要你斷個清楚明白的是非出來?”

他手掌大,攥得越繡手臂勒痛,她甩了幾下卻沒甩開,擡眼正視:“我並非要判,只是我說過,就算是死也要叫我死得明明白白。”

“那我便告訴你,白玉和他母親聯合起來,誣陷我母親偷用族群獵物,挑戰王威。父親一怒之下將我母親趕走,還咬傷了她。我母親最後郁郁寡歡去世,你說,他死得明不明白?”

逐月怒到聲音輕顫,一下將她推倒。

手肘咯到堅硬巖石發出骨骼撞擊之聲。

越繡僵了身子不敢亂動,卻還是堅持:“我要先見過他才知明白不明白。”

逐月冷哼一聲:“見到了,可別後悔。”

跟在他身後,越繡一邊揉著手肘,一邊暗自記下路線。

關押白玉的牢房在洞穴深處,一路上她見到了不少獸人走動,沒有外在特征她分辨不出他們都是什麽動物。

越靠近牢房她越緊張,陰寒逐漸環繞,經過拐角,她忽然心有所感,隱約聽見了沈重的呼吸聲。

很快,逐月停下了腳步。

牢房在左手邊,心中忽然有些刺痛,秉著呼吸,她緩緩轉身。

鐵鏈纏繞在白玉身上將他吊起,幾條細鏈穿透了他的肩胛和腿讓他不能動彈,他垂著頭,不知生死。

她捂住了嘴,眼前頓時蒙了水霧。

“讓我進去......”

逐月偏頭,她雙手輕顫,面露痛心,水珠積攢在眼中好似下一瞬就要飄落。

她在傷心牢中人的處境,不知怎的,他有些煩躁。

就不該讓她瞧見牢裏這一幕。

他本想讓她知曉白玉真面目,現下見人被他折磨得這樣慘,心底怕是又要偏向他,又要被他繼續欺騙情意。

“我若不讓呢?”

牢裏的人聽見了外頭的聲音,顫巍巍擡起了頭。

鐵鏈作響,越繡心跳乍疾,扶著牢房門緊緊盯著白玉,見他擡起了頭,眼淚忽落。

“相公......”

白玉使勁睜眼,聽見越繡的輕喚時忽然清晰了視線。

她和逐月一同前來,視線交錯,他頓時焦急起來,想讓她遠離逐月,可橫在牙間的鐵鏈不僅讓他醜態畢露,津液滴落,更是阻隔了他的話。

越繡不知他要表達什麽,她只能看見他雙眼滿含擔憂與焦急,他急切地咬說什麽可她不明白。

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一被牽扯,白玉便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她心中苦澀,趕忙搖頭大喊:“不要動了,相公,不要動......我沒事的,相公,你堅持住......”

喉間發苦,她抿了唇,吞下這苦意,抹去眼中淚珠,懇求逐月:“讓我進去,他傷得太重了,不及時醫治,他的腿會廢掉的。”

逐月冷眼看她,將她的憤與愁,喜與情都盡收眼底。

愚蠢,真是愚蠢。

他不願再看到這兩人見面的場景,粘稠惡心,他怕多待一刻他就要反胃,轉身拉起越繡的手就走。

“等等!讓我進去見見他!逐月你說過讓我見他的!你放手!”

他剛好攥上了她傷著的手臂,疼得她驚呼。

鐵鏈聲在逐漸遠離,白玉的處境不容樂觀,她沒想到逐月會下這樣重的手。

“逐月!我什麽都沒問你便強行讓我走,難道你心虛嗎?若不是心虛,為何不讓我和他說話!”

“心虛?”

逐月停步,譏諷一聲:“可笑。我說過我的事不需要你做判官定是非,讓你見他已是我的恩賜,你最好知曉,你的心思該花在誰身上。”

他提起越繡的手臂,眼底閃過幾分得意:“在這琉璃崖,你這雙手要侍奉誰,你最好想清楚。”

說罷,他甩開她的手立馬轉身離開,就是不去瞧她的反應。

讓她看見白玉落魄,他是得意,可是又不那麽得意,他不懂她的心意怎麽還能放在白玉身上呢,明明自己就站在她面前,可她還是認不出。

定是白玉那滿口謊言的小子能說會道,平白讓他占了那麽久的人,定是如此,他一定要好好救那個女人,讓她好好感激自己。

她得自己認出來才行,這樣就不會說他欺騙她了。

越繡揉著手臂,目光盯著逐月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視野中。

她低頭瞧著自己的手,她早已發誓,這雙手絕不侍奉任何人,逐月想要她對他低頭,那得看看他能不能承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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