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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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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荷包

“是堂主!堂主回來了!”

“快去稟告城主大人!”

逐月背著刀劍回到海鄉城,作出一副風塵仆仆之狀,手上還提著一些鹿角,甫一進入萬事堂便圍上來一群青年。

他們都是捕虎隊的,被他命令等在城內不許上山。

午後城主大人蒞臨萬事堂,是個頂有白發的中年男人,一見到逐月便拉起他的手,好不感激。

“季師父,此去琉璃崖可還順利?”

逐月抽回手,對城主大人作揖:“除開那些白虎,琉璃崖獸人眾多,想要徹底收服還需時日,但好在他們對強者有畏懼,只要我能打贏那些獸人,他們便會聽我之令。我已下令,不讓他們劫掠旅人。”

城主大人長舒一口氣,淚眼婆娑感激道:“多虧了季師父,這兩年城內百姓受那琉璃崖禍害,幾乎難以通商,現下百姓們又可與外往來,真是全仰仗季師父功勞啊!”

逐月擺手,謙虛道:“若非捕虎隊多次探路,消耗琉璃崖力量,在下也不會如此輕松。只是......”

城主大人看出他遲疑,趕忙拉他於一旁:“季師父有話,但說無妨。”

“只是,山上白虎眾多,要打散其勢力還要從長計議,山上與山下還是要以和平相處為主,不宜再讓捕虎隊上山。”

“讓季師父獨自上山?這可如何使得?”

逐月讓他放心:“請城主大人放心,在下會盡我所能,維系山上與山下的關系。”

為了他方便行事,逐月請城主大人不要在城內太過宣揚他收服琉璃崖一事,只告訴百姓走山路小心。

此一來,只要百姓過路不再被襲擊,便是坐實了他能人之名,如此他便可安心待在山上。

大多數人是安心,只是少有的幾人心有疑慮,卻不能在眾人前相問,只得偷偷問。

呂小子鬼鬼祟祟將逐月帶去一後巷,在那,他見到了一位老者。

“堂主,老大夫有事想問問您。”

呂小子欲言又止,但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去望風。

逐月微微頷首,對著老大夫問:“見我何事?”

老大夫雙眼渾濁,朝他顫巍巍作揖:“季師父,老朽感激你解決那琉璃崖禍害,老朽就是想問問,那繡丫頭......”

逐月恍然,他坐實了白玉的身份,那越繡自然逃不開受人譴責,他將她留在山上也是出於保護她的目的。

“繡姑娘被白虎蒙騙,如今亦未看清那白虎真面目,她......她留在山上更為安全。”

老大夫垂了視線,逐月不知他聽進去與否。

“這丫頭,怎會如此啊......當初說白玉是她的救命恩人,合該報恩,報著報著就要成親了......”

老大夫搖搖頭,語氣中充滿惋惜:“我早告訴那丫頭,一個書生怎會不讀書,到處游山玩水?臭丫頭啊......”

“她母親九泉之下,如何安息啊......”

老大夫提起袖子抹了抹眼。

逐月眉心一動,問:“繡姑娘的母親?”

“繡丫頭的娘幾年前病逝了,她們母女倆是外來的,小姑娘隔三差五就請我去醫治她母親。作孽啊......”

老大夫搖頭:“小姑娘聰明,人也堅強,跟著我學醫救治她母親,不會紮針的時候就往自己胳膊上紮,那個針紮的......就跟這胳膊和她有仇似的......怎麽會啊......”

他絮叨了一會又惋惜了好一會才回過神,擺了擺手,道:“叫季師父笑話了,這個人一旦年紀上去了,就容易多思,見笑見笑。”

逐月一直背著手不曾打斷,眼下也只是微微低頭:“無事。”

老大夫點點頭,從腰間解下一荷包遞上:“季師父,老朽有個不情之請,若是季師父能見到那丫頭,可否請你,將此物轉交給她?”

逐月接過:“這是何物?”

“包了些藥材和香料,那丫頭夜間多夢,常睡不安穩,我怕她睡不著覺又不敢下山,故而......”

“好,我轉交給她。”

越繡已經好久沒見過太陽了,乍一出洞,那幾束陽光照進眼中竟覺刺眼。

不管逐月如何專橫,在讓她出洞這件事上沒有作假。

琉璃崖在草靈山背面,背陰的位置長出來的植被不如向陽面來得郁郁蔥蔥,她提起裙擺小心翼翼朝前山去。

不遠處有只體型較小的白虎,是跟著她的,瞧著年紀不大,此刻正在和山鳥玩耍。

除了呼吸自由,她出來是有目的的,她得摘點有用的草藥。

琉璃崖不懂藥,山上遍地都是珍貴藥草,她假裝摘花,實則一株一株品,尋找對她有用的藥草。

手上已經采了一把五顏六色,後頭時不時傳來幾聲虎嘯。

她沒有停留朝著山林深處繼續前進。

這片山林長勢很好,樹木高大,樹根圍了一圈一圈野草。

有種草,邊緣似鋸,一個不當心便會劃破指腹。

她折了一片淺嘗,苦澀,澀後發酸,舌尖發麻,是她需要的。

忽地一抹白影落到跟前,化出一位少女。

少女額前有花辮,耳上墜了翎羽,看著活潑可愛。

“你在做什麽呢?”

她還沒改掉本體的坐姿,蹲坐在越繡面前,眼神直勾勾看著她手中的五彩花。

“摘花。”越繡揚了揚手中的小花,“我給你編一個手環可好?”

少女一歪腦袋,翎羽搖晃,應當是個愛美的姑娘。

果然,她伸出手腕:“給我編一個。”

越繡選了幾朵鮮艷的小花,圍著她的手腕編組,不經意問:“你叫什麽?”

“叫我弱菱,我哥取的。”

“你兄長是哪位?”

“逐月啊。你不是見過嗎?”弱菱又伸出一只手,“這個也要。”

越繡聞言,故意放緩了速度,又問:“這個顏色可喜歡......你和逐月是同一個母親嗎?”

“都編上都編上。”弱菱轉動手腕,神色欣喜,“逐月是外來的,不是我們族群的,他母親哺養過我幾年,也算我的母親,只是後來病死了。”

“原來如此......你可知,逐月原來的族群發生了何事嗎?”

弱菱彎下腦袋,眨著一雙大眼,好奇瞧著越繡:“你不知嗎?那個白玉和他母親一起使壞,把我哥給趕出來了。”

越繡垂下眼眸,指尖點著散落的花瓣,問:“那......你們審問過白玉嗎?”

“哥審過的,但是那個白玉不承認,然後......”

弱菱彎了眼睫,眨眼得意。

“我把他的牙弄斷了,他很快就要變成沒有牙的虎啦!”

弱菱展示出了自己的犬牙,朝越繡歪頭咬合,越繡只能勉強一笑,笑過之後便沈了眼。

她低頭瞧著手裏的草,緊緊抿著唇,雖極力按捺心中的怒火,但手還是抑制不住地輕顫,而這草就像是被火舌席卷,迅速枯萎。

今夜逐月不在山上,越繡煮了一鍋山雞湯,湯面飄著零星一點草葉。

她靜靜等著,一邊給弱菱編發,一邊給她講山下的風土,等著等著,少女漸漸沈了腦袋,化回了原形。

就算是本體,白虎的耳上也還掛著翎羽。

越繡輕輕一推,又喚了兩聲,不見弱菱反應,大概是被迷倒了。

她小心翼翼在洞內翻找,尋找一切像鑰匙之物,卻一無所獲。

莫非是在逐月的洞內?

這般想著,她躡手躡腳離去,貼著巖壁摸到逐月洞內。

人不在,但洞內依舊點了三盞燭臺。

就著昏暗的光線,她同樣開始翻找。

櫃中,床頭,桌案,她沒有翻到任何鑰匙,莫非,牢房鑰匙是逐月隨身攜帶?

若如此,可叫她有些犯難,要想靠近逐月她還得重新想辦法。

躊躇間,她緩緩離開,轉身卻撞進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這一下直接叫她的心直接跳上了嗓子眼。

逐月才跨步入內,便看著越繡垂著頭撞上了他,擡起頭,她整個臉都是紅的,眼中還透著兩分慌亂。

“你在做什麽?”

他瞧著沒什麽表情,語氣也一如既往,越繡不知他是否起疑,但現下只能強行鎮定。

“我今天、我今天煮了雞湯,是用的野山雞,是、是弱菱捕的,她嘗了,味道很好,我便來瞧瞧你回來沒有,想著你要是回來了,就給你端來。”

她梗著脖子快速說完這一通。

逐月展眉,原來如此,想必她是又被自己的腳步嚇到了,還嚇得臉上紅紅的。

“你沒事吧?臉很紅。”

“沒、沒事。”她趕緊低頭,“你可要用夜宵?我熱一熱就能端來。”

“好。”

她幾乎是逃走的,逐月的聲音響起她的心臟便猛跳,此刻正對著一鍋肉湯使勁撫平內心的緊張。

逐月等在桌案前,案上放著那只荷包。

她今夜竟主動來看他在不在,還問他是否用宵夜,讓他意外。

上一次讓他意外,還是她用一盆肉讓他放松了警惕,難不成今天,她也以為能一計兩用嗎?

若如此,那真是叫他太失望了。

暗自思量間,雞湯的味道已經傳來。

越繡咽下緊張,小心步入,見到案上荷包時楞了一瞬:“這是?”

“老大夫托我轉交給你的。聽說你夜間多夢,睡不好?”

他竟然去見了先生。

她和白玉被關在山上,關於他們逐月定不會說什麽好話,即便如此,先生還是關心她的睡眠,托來了荷包。

收下荷包嗅了嗅,是熟悉的藥香,叫人安心。

聞見這味道,她肉眼可見放松了不少,連眉目都舒展了,想必是喜歡這味道。

不緊繃的時候,她的眉眼都像是能滴出水般柔軟。

燭火在逐月眼中閃動,又給眼前人蒙了曾朦朧的燭光。

她望了過來,他適時收了目光,自己盛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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