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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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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斷牙

逐月沒有關著越繡,畢竟她一個人在這滿是獸人的琉璃崖,根本沒有任何威脅。

這日她要和面,原因無他,逐月直接點了他們信中的面。

逐月戲弄著她又不讓她和白玉見面,她不知他會不會用折辱她當做勝利說與白玉聽,亦不知他還有何花樣要逼迫她,她只覺恥辱。

眼眶忽地有些滾燙,手上裹著面粉不便擦拭,她仰起頭眨著眼,用力收回突然湧起的屈辱。

同樣是和面的那日,外頭秋高氣爽,白玉扛著豬仔回家向她邀功。

“瞧,咱們可以烤豬吃,這山上的豬可真多。”

他從窗戶翻進了廚房,凈了手便湊到她跟前:“阿繡,你在做什麽?”

她將水倒入面粉中向他展示:“和面呢,這是面粉,加了水還要再揉呢......”

“你別小瞧我,我見過東街的杜娘拉面條,曉得這是面粉。”他伸手撚了粉,笑著點在她臉上,“杜娘可不會在臉上沾面粉。”

“人家杜娘拉了多少年面了,我哪能和人家比。你來也肯定是滿臉的白面。”

她故意激他,果然白玉頂開了她的位置,自己上手和面......

“你在等什麽?”

耳邊突然響起人聲將越繡從回憶中扯出,因著太過投入她猛抖了一下,就連心臟都抽痛一分。

撐著石臺,她舒緩兩口氣,沒好氣道:“你走路沒聲?”

逐月見她被自己嚇到,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腳步:“無聲才好捕獵。你在等什麽?”

“醒面。”

面團已經光滑而漲,她著手開始進行下一步。

“醒面?這面在睡覺?”

越繡手一頓,擡眼望過去卻見他神色認真,似是真的以為面團需要叫醒。

雖然逐月禁止她拿白玉和他比較,但是此刻她還是不禁想,同樣身為白虎,白玉便沒問過如此傻的問題。

逐月看她目光怪異,擰眉:“面有問題?”

“不是。這只是我們的一種說法,等水和面徹底融合在一起,做出來的面食口感更佳。”

逐月似懂非懂卻也不再多問,看著越繡又是揉又是切又是攆,最後抖落抖落便成了條。

竟是這樣做出來的。

越繡見他一瞬不瞬盯著自己,生了幾分被審視的不快,嗆聲:“你下山卻沒見過這些嗎?城內的食館小攤皆有面,你怎會不知?”

“我為何要知曉這些?人一天三食,吃何物、如何吃、怎麽吃與我有何幹系?”

越繡噎住了。

逐月不關心這些,他的話沒透露出一絲疑惑,說得理所當然。

他是白虎,白虎不食人間煙火似也能說通。

白虎......看著鍋中漸漸起了白,她忽想到那夜,白虎披著月色皮毛泛出銀光,她不知是那夜的月光太亮還是怎地,逐月的皮毛好似在發光,倒是讓她隱約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見過一般。

見她又在出神,逐月不再提醒直接開口:“這幾日我會下山,你若想出山洞直接出去便可,天黑之前歸。”

越繡微微一驚:“你不囚我?”

逐月覺得她可真是傻,他要對付的可不是她,且她一人能在琉璃崖掀起何風浪,何必要囚?

雖如此想他也只是面無表情點了頭。

這讓她有些愕然,逐月竟然對她沒有防備,莫不是瞧不上她小小一人這才不設防?

若如此,她豈不是可以在琉璃崖尋找白玉,再找機會逃走?

微微點頭,她在心中肯定自己,手上撈出了一半的面,又給剩下一半撒了一大把花椒。

逐月眼皮一顫,觀她動作,背在身後的手指又緊了緊。

很快,這裏又有咳嗽聲。

桌案對面依舊坐了兩人,一個進食緩慢,一個進食快速,沒一會的功夫,越繡那碗便見了底。

她掩袖拭唇,擡眼悄悄望了過去,逐月臉色從容,坐姿板正,看似無恙但筷子卻攪動極慢,好半晌才送進去一口。

瞧他這樣便知那日的話是賭氣,連人都不會一次用這般大量的花椒,要是叫她吃這碗面撈花椒,她定是邊用邊泣。

真是自作自受。

但轉念一想,他會這麽說是在她提了白玉之後,她定神回想,忽然察覺,似乎逐月幾次冷面,都是因為白玉。

他們同為白虎,莫不是有什麽淵源?

初識白玉時,得知他喜游歷,早早便從族群中脫離出來,也不曾聽他提過族群內有何紛爭,難道是他隱瞞了嗎?

逐月說白玉是騙子,指的是這事嗎?

她心中有猜測,而剛剛逐月正眼看她的時候,那眉眼間和白玉的幾分相似更叫她篤定猜想。

剩了大半碗,逐月是再吃不下去了,放下筷結束了他的用飯。

他並未多言,直接起身朝外走,但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衣袖被人拉住。

心中一詫,回頭,他沈默地看著越繡。

“你和我相公,有關系嗎?”

她問得遲疑,他垂眸瞧了眼她緊攥著的手,道:“你覺得呢?”

“我只是猜測......”她直視著他的眼,“你們,是同族?”

“是。”

他直接認了,隱瞞無甚意義,尤其是對他接下來要做的事。

牢房內,逐月撿起斷裂的犬牙,放在光亮下細細觀賞,身後是痛嚎著發抖的白玉。

“你娘子還算是個聰明的,已經猜到你我是兄弟了。只是,她既不笨,為何被你一直蒙在鼓裏?”

他轉身嘲諷:“莫不是你演技太過高明?”

白玉垂著頭劇烈喘氣,細線般透亮的紅絲從唇上垂落,他說不出話來只能微微搖頭。

鐵鏈橫在他口中,將幾顆犬牙卡進了環形連接處。

“哥,還擰嗎?”

清脆的聲音出現在白玉身旁,這是牢房內第三只白虎。

人形的白虎看著就是個少女,剛剛便是少女動手,擰著鐵鏈硬生生擰斷了白玉一顆牙。

她化出了自己的尖牙,蹲下來仰起頭對著虛弱不堪的白玉用力咬合,展示自己的力量。

但白玉痛到失神,對少女的惡意挑釁做不出反應。

“先不擰,等他傷好了再擰。”逐月冷冰冰道。

這話白玉聽進去了,虎沒了牙就如人沒了手,逐月不僅要叫他失牙還要他無時無刻不處在即將斷牙的恐懼中。

憤怒又帶來了力量,他掙紮著帶動身上的鐵鏈發出當啷響。

“還有力氣,挺好。”

逐月抹去斷牙上的血汙,居高臨下:“那夜沒直接殺了你,你以為我是念著什麽舊情嗎?待我找到父親的新領地,我便帶你回去,若你母親還在,我便在他們面前親口咬死你,叫她也知道喪親之痛。”

“哥,算我一個。”少女舉起手。

越繡翻來覆去無法闔眼,幹脆坐起,細想白日之語。

逐月承認了他與白玉是兄弟,卻沒透露更多,可他們成親那夜見到逐月之時,白玉並不熟悉,她也從未聽他提起過族中兄弟。

她又轉念一想,白玉是游歷至此本不是草靈山上虎,若與逐月同族,那說明逐月本也不是這山孕育出的白虎。

下了床,她在洞穴內踱步思量,隱約覺得自己似乎碰到了何種關鍵。

白虎匪名傳出之時,大約是在白玉現身海鄉城後,莫非,逐月是在找白玉,尋仇?

若是尋仇,那他陷害白玉一事便能說通,但他們是何仇,多大的仇,是否要你死我活,越繡不知,她只知若想救白玉,便得接近逐月,弄清楚他們的前緣。

一大早,肉香氣在逐月寢穴外徘徊,不一會又飄進了寢穴內。

他一下聞出,這肉滾了十足的油,醬香氣濃郁,更關鍵的是,肉香中沒有花椒味。

撫摸了下手臂上即將愈合的傷,他背著手走出寢穴,一身素凈的女子就站在不遠處,端著食盤來回踱步,不知等了多久。

他緩緩上前,壓下聲詢問:“你在做什麽?”

她又被嚇了一跳,差點沒端穩手中盤。

頓了一步,低下頭他瞧了自己腳步,他走路竟如此安靜嗎,還是她太容易被嚇?

人形的四肢是沒有虎爪肉墊的,他也不曾刻意隱藏自己的腳步聲,那便不是他的問題,是越繡太過膽小。

桌案上,一盆軟爛紅燒肉,一只空碗,越繡替逐月夾肉,推至他身前。

逐月見她神情恭敬,不知她安的什麽心,瞧著眼前的肉遲遲沒有動筷。

“可是早上用葷太過油膩?”她遲疑地問。

他搖頭,答:“一早來見我,有什麽目的?”

她顯然一楞,又問:“不是你說,我為相公花的心思,也要為你花一遍?”

他恍然,盯著眼前的已經軟爛的肉,心裏感到一陣欣慰。

看來她終於領悟了,要將恩還到了正確的人身上了,如此也不枉他費這一番折騰將她從白玉身邊救出。

他抿抿唇,隨後動筷嘗了一口,鮮美,肥而不膩,不知燉了多久才做到這般入味。

對他們這些獸人而言,生食熟食無不同,他不會如人族般在食物上特地花時間烹飪,但若有這麽一個人能為他花時間處理食物,他很樂意接受。

“午後我會下山,你可需要我帶什麽?”

她試探問:“我能否下山?”

“不能。你待在山上更安全。”他理所當然道。

越繡扯了唇角,勉強一笑。

這場早膳用得很是平靜舒心,他放下碗筷舒了口氣,叮囑:“我口味不重,不用放太多香料。”

“知道了。”

“你去吧。”

她懂事點頭,剛要起身忽地又擡起了頭註視著他的臉,又擡起了手。

“湯汁留在唇邊了,我替你擦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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