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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茍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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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茍且

他要後縮但她緊緊捏著他的臉,逼他回答。

臉被擡起露出了他修長的脖頸,似乎是緊張,又似乎是懼怕,青色隱約蔓延,頸側的脈絡跳動得很明顯。

這樣漂亮的脖頸還是得在她的掌控下才能發揮他善於迷惑的本事,雖然他總是否認自己的行為,但誰讓他生了這樣一副皮囊,一舉一動皆是勾引。

繃緊了臉,努力做出冷峻的神情,可微微發抖的手和翻飛的耳卻是另一幅神情。

他故作低沈:“那君上大可殺了外臣。”

“殺?世子不是惜命嗎?怎麽動不動就要朕殺了你?朕可舍不得。就算你不能為朕所用,放你在身邊欣賞也是好的。”

他忽然閉緊了眼,又閉緊了嘴,可耐不住純白的狐貍毛顯現在雙眼周圍。

化形能力的失控是另一程度的羞辱,他的狼狽和羞恥比游街時更甚。

李承佑挑眉,她只是輕輕一試探,燕良便是這種反應,有趣,著實有趣。

輕笑一聲,她終於放過了他。

“再不喝,藥就涼了。”

燕良用力轉身,又用力喝完了藥,沈默著平覆心緒。

盯著他的側臉,李承佑無聲一笑,淡淡道:“世子的賦論寫得不錯,這串瑪瑙,便是賞賜。”

黃玉瑪瑙,表面已經再度光滑,擺在桌上是與陳舊的冷宮截然相反的貴麗。

他拾起瑪瑙,靜默片刻,道:“外臣若毫發無傷出冷宮,不合理。”

“哦?”

“外人不知內情,只知是外臣企圖逃跑又被君上捉回,那外臣便不應該痊愈,而是受罰。”

喝了藥似乎人也冷靜了,燕良理性分析著,手卻悄悄收起了黃玉瑪瑙。

“朕也想過,只是擔心世子的身體吃不消。”

他又背過身,語氣多惱:“用不著君上擔心。外臣本就該恨君上入骨,多罰少罰都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指尖敲著桌面,李承佑盯著他的後腦默默思量。

起身,她拍了拍衣袖,不在意道:“那便三十杖。”

她的話出口就是聖旨,一絲情面也沒留,果真讓他領了三十杖。

只是幸好,她沒觀刑。

犬牙勾住了布,即便衣衫裏墊了軟布他還是汗如雨下緊緊咬著白布不松口,手指抓著板凳用力到發白。

寒風吹過激起身體一陣顫抖,不知是疼的還是冷的。

施刑人離去,冷宮的大門重新關閉,將他的狼狽也關在了裏頭不被人瞧見。

幸好,她還是給他留了一些臉面。

做戲要做全套,他這樣的身份在宮裏只有被淩虐的份,故而身體還未好全李承佑就讓他出了冷宮,重新到禦前侍奉。

批著奏折,她餘光瞥見他行動遲緩,眉頭微不可察皺了皺。

筆未停,她語氣淡淡:“來人,把前幾日進貢的膏藥拿來。”

燕良手一僵,眼眸低垂,自覺開始磨墨。

不多時宮女便送來了進貢乳膏,李承佑看也未看便道:“拿去。”

“進貢之物太過貴重,外臣怎配用?”

李承佑本就心情不佳,聽他無故陰陽怪氣,直接摔了奏折出去:“不配用就滾下去。”

心頭一緊,燕良擡眼看向她,雖神色如常,但眉眼間隱隱有股威嚴,似乎是不快。

他默了片刻,躬身行禮,恭敬問:“君上之惱,可訴與外臣,讓外臣替君上分憂。”

她冷哼一聲:“世子不配用藥,倒是配替朕分憂。”

被用同樣的方式反擊了回來,他面容僵硬,遲緩道:“外、外臣甘心為君上所用,替君上分憂是外臣分內之事,只是外臣身份低微,怎、怎可用如此貴重之物......”

“哼,世子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硬。”

她丟了奏折過來,用力敲擊桌面:“都是一群酒囊飯袋之徒,拿朕的俸祿,以人的面貌行惡鬼之事。”

燕良接過,又去撿了她摔下來的奏折,粗略一掃心中了然。

腐敗之人,確為蠹蟲。

“君上當以雷霆之手段,突然發難,攻其不備,殺雞儆猴。”

雙手撐著扶手,她盯著桌面靜靜思量,片刻後,她緩緩點頭,道:“以後宮犯錯為由,問罪前朝。”

垂下眼,果然如此。

心底翻湧起覆雜情緒,盯著手上的奏折,他以為她只是隨口一提,他就該猜到,李承佑賞的每一件東西都要他付出回報。

“世子身體未愈,不必強撐。朕不缺你這一時半刻的侍奉。下去吧。”

“外臣遵旨。”

接過軟膏,他緩緩退出,但身後又響起:“天氣轉涼,朕已命人給世子送去冬衣。多穿兩件。”

腳步停頓,手腳忽然冰涼。

他忍了一口氣,轉身並未看她是何神情,匆匆謝恩:“外臣謝君上。”

平靜離開禦書房,他快步走遠,直到無人處,他的一口氣才徹底釋放,同樣釋放的還有自己的狐耳。

捂著耳朵,他重重呼吸,平覆心緒。

低頭,打開琉璃蓋,軟膏散發淡淡清香,抹在手腕上卻不覺冰涼,真是貴物,卻賞給了他。

這也不過是李承佑虛偽的施舍和又一次試探,一切都是為了進一步掌控他、利用他,他很清醒,他不會感恩的,不會被她的好意蒙蔽,更不會就此放松警惕。

李承佑還不打算放過他,所以他才抗拒不了,她偶爾的關心和示好都是故意的,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示好只是動動手指頭那麽簡單,都是假的,他必須掙紮。

捂住躁動的心口,他再警告自己,不能被吸引,都是假的,她和別人一樣,都是權貴,他不能被他們假意的好蒙蔽。

深呼吸一口,他又恢覆了人形,攏了下衣襟,雙手插袖緩緩步入黑夜。

黑夜是茍且的遮羞布,而遮羞布存在的意義,就是被撕碎。

瓊漿順著滾倒的玉碗邊緣悄悄滑出,不省人事的良人坐在地上滿面通紅。

他不耐煩地扯了衣襟透氣,但這燥熱卻是由內而外的,他散不出去。

欲望太過猛烈,是他從未體會過的,他下意識朝香爐望去,懷疑自己是不是點錯了香。

可這禁忌之香都被好好藏了起來,怎會......

他從入宮起就沒有釋放過自己,現下不知被什麽點燃了,體內各處血液都在叫囂不滿。

煩躁,他朝寢殿門扔了碗,玉碗應聲而碎。

忽然一陣冷風拂過,熄滅了殿內燭火,一道溫聲推門而入。

“郎君。”

雞鳴時分,光照透過窗欞,溫柔地撕碎了黑夜殘留的酒意,衣衫不整的良人緩緩睜眼。

“啊——”

“君上,杏君侍求見。”

大太監踩著碎步急匆匆面聖,彼時李承佑正在穿黃袍,戴頭冠。

一旁的燕良看了眼大太監,又低下了頭。

“現在?何事啊?”

大太監也疑惑:“奴也不知,郎君只說是十分緊急之事。”

李承佑正了正冠,道:“既是十分不是萬分,那便待朕下了早朝再議。”

她顯然不打算在早朝前見人,燕良給還想進言的大太監使了個眼色,讓他退下。

他退到一邊,恭送李承佑上朝。

明黃色衣擺路過眼前,手臂忽然被拍了兩下,接著便是她滿意的聲音:“嗯,世子這幾個月瘦了不少,多穿兩件,人也好看。”

手指一緊,他盯著地面睜大了眼,連呼吸都短了幾分。

待儀仗過去他才挺直身,望著李承佑離去的方向,面色發燙。

她分明就是把他當個好看的玩物,根本就不是關心,太虛假太刻意了。

抿著唇,他緩慢走向膳房,但因身體未愈走兩步就得歇息。

這會他正撐著柱喘氣,身後有腳步聲逐漸靠近。

“郎君,咱們回宮吧,等君上下朝再來求見......”

“也只能如此了......”

雙眉緊擰,身著華貴面容溫和的杏君侍此刻憂心忡忡。

燕良見過他,他是後宮位份最高的郎君,也是李承佑最喜歡召見的。

“近侍官大人,何故等在此處?莫非是君上有話要告知本宮?”

忽然走神,又忽然回神,燕良不動聲色挺直了背,垂眸淡淡道:“外臣只是最近腿腳不便,歇一歇而已。”

杏君侍點點頭,疏離而過。

冷言冷語便罷了,偏偏什麽譏諷都沒有,杏君侍目不斜視朝前走。

盯著他的背影,回想他說話的語氣,大概李承佑和他見面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沒那麽多心思和算計。

摸了摸袖中手腕上的黃玉瑪瑙,他垂下眼,想象李承佑溫和的樣子。

若是拋開利用的目的,再拋開陰謀詭計,再拋開譏諷冷語,她的關心也是溫和的,又有權力掌控一切,賞罰分明,為人還沈穩勤勉,雖然偶爾說些嚇唬他的話,但也只是嚇唬,還平易近人,經常靠近他......

使勁晃了晃腦袋,他化出犬牙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

疼痛讓頭腦清醒,他掐斷胡思亂想,出去給平寧公主傳遞消息。

李承佑吸了口冷氣,下朝回去的路上遠遠就看見了站得筆直的杏君侍,想來是等了一早上,而杏君侍也緩緩走來,向她行禮。

“君上,臣侍近來讀書,有詞不解,求君上解惑。”

“君侍博學多才,能讓你困惑的,朕倒是好奇。來吧。”

她回偏殿換衣,恰巧燕良已經準備好了常服,見到她還沒行禮卻又一眼看向她身後的杏君侍。

“都去禦書房候著。”

換了衣,兩人都恭恭敬敬站在禦書房內等候,只是不同的是,杏君侍手上還提著熱湯。

她一招手,他便呈上熱湯。

“君侍等了一早上,是有什麽話要告訴朕?”

她攪了攪湯,喝了兩口,擡眼就見杏君侍面色遲疑看向燕良。

“說吧。”

杏君侍一楞,覆雜地看了眼燕良,而後跪拜:“臣侍沒有管理好後宮,望君上責罰。”

“嗯?出了什麽事?”

“唐良人......太年輕毛躁,犯下大錯,竟......與人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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