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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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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鼻血

祭木的瞳孔也被橙光照耀,透出清澈的棕色。

“這裏是生日攻略中最受歡迎的項目,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我帶你來這裏。”

淡然自若地坐著,她的語氣裏是理所當然,好像過一個小小的沒什麽意義的生日就該這樣。

可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的理所當然對他來說有多奢侈。

再怎麽樣,自己一個人坐摩天輪和有人陪著坐摩天輪,而且是用超能力開道連隊伍都沒排,這感覺簡直是天差地別的。

甚至,他有了一種被關心......被在意的錯覺。

明明是臨時起意,卻做到這個份上,還跟他一起看夕陽,手指微微蜷起,他喉間發澀,恰巧此時摩天輪到了一個接收夕陽的高度。

他忍不住站起,小心翼翼靠近玻璃門。

天空執筆,將橙色染料滴落進雲霧中,雲霧又倒映在水中,水天一色。

到底是為什麽要來這種地方啊......一個微不足道的生日和不重要的約合夥伴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可是為什麽,心裏好澀......感動嗎?太沒用了吧,又不是學生了還搞這種浪漫......

但是真的好漂亮,漂亮到他根本挪不開眼,隨意往下一瞥就是盛放的自然,即使每輛車都隔了一段距離他還是能聽見相鄰的驚嘆和歡聲笑語。

將鏡頭放大,檀柏默默找好一個角度拍下了鐘長君無聲的背影。

她挪著位置到他的側臉,放大鏡頭,她看見了他眼裏的水光。

是光影嗎?

擡頭,她註視了兩秒,驚訝發現他眼中真的濕潤。

不僅是濕潤,還有一種,奇怪的渴求?

他在渴求什麽?又在驚嘆什麽?這樣的景色真的美到讓人想哭嗎?

鏡頭目標轉過來了鏡頭被發現了,心底忽然產生了一絲心虛,她忙不疊按下了快門。

自己沒用的一幕被記錄下來了,他趕忙偏過臉使勁眨眼,將眼裏悄悄分泌出的液體蒸發掉。

“祭木老師,謝謝你帶我來這......”

再轉回去,是一張他看著夕陽的背影。

光影從身前打過來,穿過他的身體分成好幾束,他就像是擁抱光追逐光的熱血漫主角,打破了一切陰霾,朝著最終的勝利無畏走去。

“生日快樂。我給你記錄下來了。”

翕張著唇,話語卡在喉間說不出來。

這是他今天除了各種收費系統,收到的第一句活人說出的祝福。

高度在下降,橙光在祭木臉上移動,從她的手臂逐漸向臉龐轉移,又離開那生動的蝴蝶。

他眼睜睜看著光影消失,好似什麽珍貴的東西也在一並溜走,心底觸動,他做出了活到現在最大膽的事。

檀柏眨眨眼,手還維持著拿著手機的姿勢,稍稍偏頭,奇怪鐘長君怎麽忽然抱住了自己。

他抱得很緊,呼吸又急又重,好像害怕落水一般。

他們的腳下也確實的湖。

“長君,怎麽忽然擁抱了?”

“對不起祭木老師......沒經過你的同意就這樣做了......”

可他沒有松開,檀柏等了片刻,出聲提醒:“我們在上升了,該坐穩。”

面對面坐著,她目不轉睛,而鐘長君又像條糯糯的小魚,臉色發紅,垂著頭雙手緊抓膝蓋,雙腿緊緊並攏,整個人散發著第一次見面時那種局促。

“要不要和我同居?”

“啊?”他擡起頭,眼中茫然。

她決定坦白一部分:“其實我的爸爸是個瘋子,他討厭我,也討厭每一個愛我的人,所以他那次才會襲擊你。我相信,他還會繼續找機會襲擊你的。”

“......啊?”

“所以,我認為你該和我同居,我可以保護你,當做我給你帶來危險的補償。”

“......啊......”

他怎麽好像聽不懂,一連說了三個“啊”,檀柏微微偏頭,開口:“若是沒聽懂,我可以重覆一遍。”

“要不要和我同居?”

“......”

“其實我的爸爸是個瘋子,他討厭我,也討厭每一個愛我的人,所以他那次才會襲擊你。我相信,他還會繼續找機會襲擊你的。”

“......”

“所以,我認為你該和我同居,我可以保護你,當做我給你帶來危險的補償。”

“......”

他幹巴巴張著唇,落到陰影處時他好像失去了顏色。

“祭木老師,有沒有人說過,你有種很冷的幽默感。”

她想了想,腦中翻出了以往讀過的評論,一邊回憶一邊點頭:“有人評論過,我上本有個配角很幽默。”

他又楞楞的,欲言又止,糾結了片刻又搖頭:“祭木老師,獨居不安全,可是邀請一個人和你同居更不安全。萬一我是壞人呢?”

“我可以擰斷你。”

楞了一瞬,果然又開始不自量力了呢,扶著額頭他苦笑一聲。

他還是拒絕了祭木的提議,說實話他從下了摩天輪就在後悔,一路後悔到了家。

拿出冰箱裏的蛋糕存貨,如人機般一口一口往嘴裏送。

祭木老師今天沒有要求接吻......

煩躁地揉了揉頭發,他在胡思亂想什麽?他們又不是演員,演這些給誰看啊......

給誰看?

沒有人會偷拍他們的,祭木和他親昵給誰看呢?總不能是那個瘋子父親吧......

晃了晃頭,沒什麽好想的,祭木老師說什麽就是什麽。

一頭撞在冰箱門上,可是他今天拒絕了祭木老師的提議,好後悔。

要是真的可以同居,近水樓臺,還有合約這層buff,他不是遲早可以轉正......

觸手纏繞在身上,緊緊吸著肌膚,他喘不上氣又喚不醒祭木,掙紮在她手上也只是徒勞。

六條,他看得分明,祭木有六條觸手,那些觸手是怎麽在他身體中進出的他也看得分明。

鼻子忽然一熱,他下意識擡手接住,鮮紅的鼻血滴落在掌心。

大驚失色。

沖到水池旁沖走猩紅,看著散在水裏的紅霧,他擡頭就是自己通紅的臉。

藏在衣服中的短小觸手悄然擡頭,他意識到了,又慌張地關上衛生間門,好像這裏有什麽視線在盯著,他不能讓這視線發現他的窘態。

彎著腰,他懊悔又不恥自己的反應。

鼻血掉在臺面,被大理石淡化紅色,最終呈現出的,是橙色。

橙色,是觸手的顏色。

那些觸手在亂鉆,真的很痛,可是痛到後面,又是別的......

好煩好煩,不知道!他在亂想什麽!

他沒有經驗,這種事他怎麽會知道!

煩躁地躲到淋浴間,小小的燈光在樓下看來極不顯眼。

周欣帶著帽子,寬大的口袋裏是一把嶄新的扳手,而這次,他眼裏多了很多清明。

早就等在這裏的人,互相冷漠地看著對方,而後以檀柏的笑容結束冷戰。

“爸爸,在等我?”

她自然上前,自然挽過周欣的胳膊,又自然地強硬轉過他的身子朝外走,像是兩個正常的,正在飯後散步的父女。

“你們今天去了樂園,你是故意讓我知道的。”周欣冷靜目視前方,沒有拒絕她的靠近。

“怎麽說我們也是情侶,做些情侶該做的事,很正常。”

“正常?你哪來的正常可言?”周欣冷嗤,“回不到本體,也做不了完全的人,你從來就是個怪物。等你那個男朋友知道你的真面目,他就會厭惡你,惡心你。”

他說的是事實,檀柏不惱,淺淺笑著:“多虧了爸爸我才變成這樣的,您難道不喜歡我嗎?畢竟,我可是離不了您的藥了。”

走到無人處,周欣抽走手臂,怨恨地看向她,可是路燈下的她,溫柔又靜謐,像極了畫中人。

怨恨又成了憐愛。

布滿皺紋的手掌緩緩擡起,他像一個正常父親一般,在檀柏頭上摸了摸,囑咐:“不要空腹吃藥。”

“我知道,我都是混在食物中吃的。”她乖巧應下。

乖巧的偽裝下她是什麽心思,他最是清楚明白。

一陣酸意湧上心頭,他捧著她的臉,聲音發抖:“我們一起去死好不好?一起去找你媽媽,你是個怪物,你知道的,你們都是沒有心的怪物......”

檀柏覆上崎嶇的手背,為難:“不行啊爸爸,我有什麽罪孽呢?罪孽深重的從來都只有你啊。”

去死!一起去死!

什麽罪孽,什麽痛苦,只要死了,只要死了就什麽的沒了!

嶄新的扳手砸在她臉上,眉骨斷裂,鮮血從指縫中流出。

她彎腰面無表情看著氣急敗壞的周欣,忽而發笑。

四面環顧,她低聲道:“爸爸,你可得好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了,被人發現你隨意攻擊別人,可是會被抓走的。”

停頓了片刻:“像媽媽一樣,只是因為走上岸就被人抓去研究,抓去解刨......哎呀,我忘了,抓走媽媽的人是爸爸啊......”

平淡的語氣卻吐露出惡魔般的話語。

“住口!”

他怒吼了一聲,舉起扳手,雙眼兇惡朝她沖來,而她只是躲開,一步一退,側著身子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扳手砸到她身後的樹上,血液染紅了指縫,她捂著眼睛語氣輕松:“躲得好一點哦爸爸,被實驗室的人找到你可就不好了,要不要我替你找房子?我現在很有錢哦,還有很多愛我的粉絲......”

扳手氣喘籲籲撐在石臺上,她轉了一圈,悠然自得:“也不要被我找到哦,我可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呢。”

“下次簽售的時候,很期待爸爸親自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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