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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3章·報仇 “先生可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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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3章·報仇 “先生可解氣了?”……

北疆大捷的喜訊傳來那日, 朱雀大街的風雨都被馬蹄踏碎。

聞定山率鐵騎入城時,鎧甲在陽光下折射出凜冽的光。

慶功宴設在太極殿,

金樽對月, 玉盞流光。

北蠻使臣匍匐在地,獻上十名西域胡姬, 兩國和平協議已簽, 北蠻夷十年之內須年年向我國上貢且臣服。

而今大殿之上, 推杯換盞。

紅紗蒙面的舞姬赤足踏入殿中, 金鈴在腳踝脆響。

忽而羯鼓驟起,十道紅影如烈焰騰空。

石榴裙旋開時, 露出雪白腳踝上蜿蜒的刺青, 自然別有一番異域風情。

琉璃盞映著胡姬腰間的金鏈。

羯鼓聲急如驟雨, 那名紅紗舞姬旋到禦座前時,金鈴脆響勾魂奪魄。

她眼尾描著的金粉在宮燈下熠熠生輝,回眸間眸光似淬了蜜糖的鉤子, 直往男人心尖上撓。

解問雪執盞的指節驟然發白。

嫉妒如毒蛇吐信, 順著脊梁攀附而上。

他冷眼看著那舞姬水袖翻飛,紅紗似有若無地掃過君王膝頭。

“蠻夷之舞,怎登大雅之堂。”

清冷嗓音如碎玉投冰,霎時壓過羯鼓餘韻。

滿殿笑語戛然而止,解問雪緩緩起身,素白官袍在觥籌交錯中分外紮眼:

“兩國邦交之內,禮節不講,如此冒犯天顏, 使臣又是如何教導?”

聞言,北蠻使臣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他早已聽說過解問雪的鼎鼎大名,自然不敢懈怠半分。

那滿臉虬髯抖了抖, 慌忙離席跪拜:

“丞相明鑒!此十名舞姬乃我北蠻鎮國之寶,特意獻於陛下!”

解問雪笑了一聲,眼底卻凝著寒霜。

羯鼓餘音裏,那名領舞的胡姬已瑟瑟跪伏在地。

解問雪忽的輕笑一聲,玉白的指尖朝那領舞的胡姬勾了勾:

“你,過來。”

滿殿絲竹聲戛然而止。

紅紗舞姬戰戰兢兢膝行至丞相席前,金鈴隨著顫抖的身軀叮咚作響。

在眾人緘默的目光中,那舞姬壓根就不敢擡頭,只敢默默的為丞相倒酒。

滿堂寂靜,無人敢發一言。

兵部尚書手中的象牙箸當啷落地,格外響亮。

另一邊的謝榮峰臉色已經極其糟糕了,倒不是這個舞姬如何如何,而是如今國君尚在主座,丞相就如此喧賓奪主,壓了國君一頭。

堪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謝榮峰和解問雪本就是眾所周知、朝堂之上的競爭關系。

這兩方勢力皆是水火不容,一方愈勝,一方就愈弱。

謝榮峰本就是容不下解問雪的,他和解問雪之間不僅僅是朱門與竹門的區別,更是武與文的區別。

兩方相爭,勢必有一敗一勝。

自打出生以來,謝榮峰就未曾敗過。

這許多年來,堪稱是半生順遂,直到朝堂之上出現了解問雪這個打破常規的人。

頗有些“既生瑜,何生亮”的悲愴之感。

但是之後,反而更多的是憤怒和排擠。

自古竹門比不過朱門,文臣不過是腐秀酸儒,謝榮峰實在是想不通,解問雪到底有什麽能耐,能讓兩朝君王都如此器重?

更別說,當朝君王居然與解問雪之間,居然還有著不可暴露於人前的床笫關系。

就當是個男寵,都沒有這種寵法的,堂堂君王,豈能仍容忍他人側臥。

如今解問雪,甚至勢力龐大到根深蒂固,半個朝堂都得聽他所言。

所謂君王縱橫之道,只怕都是在放屁。

鎏金燭臺上,燭火猛地竄高。

謝榮峰眉頭緊鎖,額間皺紋如刀刻般深邃。

他擡眸望向主座上的君王,只見紀佑眸色幽深如古井,玄色龍袍上金線繡的蟠龍在燭火下凜凜生威。

君王指節輕叩鎏金扶手,每一聲都似敲在眾人心尖。

殿內空氣仿佛凝固,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紀佑面上不顯喜怒,可那周身散發的威壓,卻讓滿朝文武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謝榮峰心中一凜——這哪裏還是方才含笑觀舞的君王?

分明是蟄伏的猛獸,隨時準備撲殺獵物。

他目光掃過猶自飲酒的解問雪,最後落回君王冷峻的側臉。

他突然就悟了。

只怕真是一場捧殺。

君王是在捧殺解問雪。

如今解問雪的做派,已然惹了武官之眾怒。如果這都不是捧殺,那什麽是捧殺?

當年,謝榮峰就有意阻攔君王前去營救解問雪,但是少年天子也已然初具君王威儀,又繼承了先帝的果斷做派,實在是阻攔不住。

然後朝堂爭鋒,千方百計,大多都被解問雪化解。

不過話雖如此,解問雪卻有一個致命之傷。

眾人都誇他宰相肚裏能撐船,但此人實則是一個心眼狹窄之人,

他對君王的覬覦裝的很好,旁人看不出來,但是謝榮峰觀察了對手這麽多年,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兒女情長,實在是搬不上臺面,但若能因此扳倒解問雪,倒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所以挑撥之計,是最為合適的。

又要君王生疑,又要解問雪生恨,這才是真正的挑撥。

當□□宮之時,謝榮峰本以為君王會大怒,他本以為紀佑和解問雪的君臣之間,就會因此走到盡頭,愛怨兩消,只剩君臣。

但萬萬沒有想到,君王居然就這樣忍讓了下來,君王居然能寬恕解問雪的謀反之舉。

滑天下之大稽!

清君側!清君側!

若讓這樣的狐媚臣子留在君王身邊,謝氏又豈有出頭之日?武將會被解問雪打壓的毫無還手之力!

機會,機會,需要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解問雪如此張揚又喧賓奪主,哪一個君王能忍?

謝榮峰猛地一撩衣擺,鐵甲鏗鏘聲中跪伏於地。

“陛下!”

他把額頭重重叩在金磚上,聲音震得滿殿燭火都為之一顫:

“陛下!北蠻使臣尚在席間,解相如此行徑,實有損兩國邦交,老臣鬥膽——請陛下聖裁!”

“請陛下聖裁!”

他身後,數十名武將齊刷刷跪地。

謝氏子弟的玄甲與禁軍的金鎧在燭火下連成一片,如黑潮漫過朱紅殿磚。

轉眼間,慶功宴上已跪倒半數朝臣,此起彼伏的請命聲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只見,紀佑高踞龍座,玄色冕服上的龍紋在宮燈下森然欲活。

十二旒玉藻微微晃動,遮住了君王晦暗不明的神色,他修長的手指搭在蟠龍扶手上,青筋隱現。

謝榮峰此舉,頗有清君側之意。

他挑選的時機其實是最為恰當的,聯合半個朝堂,又聯合了謝氏子弟,在兩國邦交之際,君王勢必要顧及兩國臉面。

若是解問雪不曾有如此出風頭之舉,那便也罷了。

但是這個機會如此難得,解問雪居然在兩國邦交日時,如此大出風頭,奪君王之威嚴。

天賜良機!

只是解問雪恍若未聞,任由那胡姬倚在他身側斟酒。

石榴紅的廣袖拂過他的官袍,在素白錦緞上染開一抹艷色。他仰首飲盡杯中酒時,喉結滾動的水光映著滿殿燈火。

他甚至都沒有看向紀佑。

可紀佑卻一直在看他。

殿內死寂如淵。

君王開口,聲音嚴肅:“謝將軍,退下。不得造次。”

謝榮峰猛地擡頭,胡須劇烈抖動,眼眶赤紅如血:

“陛下!此等亂臣賊子留在身側,他日必成禍患!老臣——懇請陛下三思啊!”

北蠻夷的使臣目瞪口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他都有點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總不至於是自己帶的這一個小小的舞姬引發的吧?

“砰!”

聞定山突然踢翻案幾起身。

年輕將領的戰靴碾過滿地瓊漿,在謝榮峰身前三步處單膝跪地。

他玄鐵鎧甲上未凈的殺伐氣霎時彌漫開來,驚得幾位文官嚇了一大跳。

“陛下明鑒。”

聞定山的聲音帶著北疆風雪的凜冽,

“謝將軍在兩國修好之際當庭咆哮,其心——”

他忽然轉頭,狼一般的目光釘在謝榮峰臉上,

“可誅。”

最後二字如刀出鞘,驚得謝氏子弟紛紛咬牙。

在如此劍拔弩張之際,謝嵐卻看了一眼紀佑,她臉上的神情同樣也很嚴肅。

謝嵐的政治嗅覺足夠敏銳,更何況之前她和紀佑已經有過聯系,今天的這場風波,在所難免,或早或遲都逃不掉。

若是場面控制不住,她手中的虎符,能調兵入京。

但是前提是,解問雪和他們是一個站位的。

前提是,得先有謝氏和禁衛軍的交鋒來拖延時間,謝嵐手中雖然有虎符,但是大幅度的調兵太過惹眼,也完全不現實。

三千人的隊伍只能駐紮在京外——這是瞞著聞定山做的,聞定山畢竟是解問雪的人,雖然說目前和平相處,但不確定什麽時候會爆發另外的矛盾沖突。

其實謝嵐並不能理解紀佑對於解問雪的信任和高看,她生在謝氏,長在謝氏,自然知道人心叵測,不可盡信。

更何況,人啊,一旦有了權力就會變得面目全非。

紀佑為什麽會信任解問雪?

謝嵐無法理解,但這並不妨礙她擁護君王。

很簡單的理由,就和聞定山忠於解問雪一樣,解問雪給了聞定山機會,紀佑也同樣給了謝嵐機會,讓她青雲直上、掌兵握權。

殿內劍拔弩張之際,解問雪忽然拂袖而立。

他素白的官袍在滿殿金碧輝煌中如一抹寒霜,腰間玉帶碰撞出清越聲響。

修長的手指輕扣案幾,驚得琉璃盞中的酒液泛起漣漪。

“謝將軍。”

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滿殿驟然死寂。

解問雪緩步走下玉階,錦靴踏過滿地瓊漿時,濺起的酒液染紅了他雪白的衣袂。

他在謝榮峰面前駐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兩朝老將,眼中寒芒如刃:

“謝將軍自詡忠心,倒不如豬狗——畜生尚知自己是畜生,而謝老將軍卻連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謝俊強占民田三百頃,逼死農戶七口人,你壓下狀紙;謝氏子弟在鬧市縱馬,踏碎幼童頭顱,你用軍功抵罪;去歲北疆軍餉,經你謝氏之手短了三成。”

解問雪每說一句就向前一步,靴底碾過冰涼地磚,

“開國時令蠻夷聞風喪膽的謝家軍,如今成了你謝氏斂財的私兵!”

“謝榮峰,謝氏在你的帶領下,不過幾年必然衰竭。飲盡蠻夷血的寶劍,成了欺壓百姓的兇器,只怕是你謝氏命不久矣!”

玉盞墜地,碎瓷飛濺。

擲杯為號。

“轟——”

殿門洞開,黑壓壓的禁軍押著數百名被繳械的謝氏子弟魚貫而入。

鐵甲碰撞聲裏,解問雪輕笑:

“今日究竟是誰包藏禍心?”

“禁軍在本相的手裏,謝將軍自知兵不能入宮,故而帶數百名謝氏子弟,這是做什麽意圖?逼宮嗎?”

紀佑斜倚龍座,他單手支著下頜,十二旒玉藻微微晃動,遮住了眼底晦暗的光。

殿下的鬧劇如火如荼——謝榮峰怒目而視,謝氏子弟狼狽遍地,禁軍刀戟森然。

可君王的目光始終凝在解問雪身上,像獵鷹盯著振翅的蝴蝶。

不對。

紀佑指節輕叩扶手。

解問雪今日太過反常——那雙眼尾泛紅的眼眸裏翻湧的,分明是玉石俱焚的決絕。

若是往常,這人定會先遞密折,再設局,最後等著他這位君王來唱紅臉。

可今日……?

解問雪想做什麽?

殿內燭火猛地一晃。

解問雪眼風掃過聞定山,那年輕將領即刻如離弦之箭,鐵掌狠狠扣住謝榮峰肩胛。

“啊啊啊啊!爾等乳臭未幹的小兒!”

“哢嚓”骨裂聲清晰可聞,老將軍痛呼未出,已被按跪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解問雪!你——”謝榮峰目眥欲裂,胡須沾滿嘴角溢出的血沫。

寒光閃過,解問雪已抽出一旁禁軍的佩劍。

劍尖抵在謝榮峰喉間,刺出一點猩紅。他執劍的手穩如磐石,眼底卻翻湧著癲狂的暗潮:

“老匹夫,若不是你,我與陛下又怎會走到那般地步!”

“先生。”

君王不知何時已離座,玄色龍袍掃過滿地狼藉。

“先生,這是要做什麽?”

劍尖微微一顫。

解問雪倏然擡頭,眼角泛著病態的嫣紅:

“陛下問臣?”

他忽然低笑,笑聲嘶啞如砂紙磨過,

“臣在剜陛下的左膀右臂啊……就像當年,陛下剜去臣這顆棋子那樣痛快!”

本來在一旁老老實實吃吃喝喝的聞侍郎目瞪口呆,他知道,解問雪雖然現在能鎮住全場,但是,一旦消息出去,各方勤王,那真是完蛋了。

他雖然是土匪出身,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弟弟會和解問雪一起造成如今的逼宮姿態,甚至要當場斬殺謝榮峰!

聞侍郎大驚失色,連忙道:“陛下……陛下息怒啊!”

他是真怕紀佑氣起來,直接殺了解問雪。

但此局又該如何收場?

根本就是個死局啊!

紀佑看向解問雪:

“先生曾經教導朕,私法與公法,不得因私廢公,先生今日意欲何為?”

解問雪幾乎要發瘋的大笑:

“陛下啊陛下!紀佑啊紀佑!我那□□宮失敗下獄,你一杯毒酒賜下,我們早已該恩斷義絕!”

“毒酒?朕賜先生毒酒?”紀佑皺眉。

解問雪冷笑:“是啊,一杯鴆酒,乃是陛下的喜酒!”

眾人皆是,雲裏霧裏,聽不明白,聞侍郎也懵得不行,他試探性地開口:

“陛下,解相好似癔癥犯了,還請陛下息怒啊!”

謝榮峰聞言,渾濁的老眼閃過得意:

“陛下明鑒,老臣早就說過這亂臣賊子——”

“錚!”

寒光乍破。

紀佑突然握著解問雪持劍的手,劍鋒如銀龍出海,瞬間貫穿謝榮峰心口。

老將軍驚愕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劍尖滴落血珠。

“陛…下……?”

謝榮峰喉間咯咯作響,好似陷入了極度的不可思議。

原本押解著謝榮峰的聞定山都懵了一瞬間,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制住的就只是一具屍體了。

而謝嵐大驚:“陛下!?”

她倒不是悲傷自己的父親當庭被陛下賜死。

而是如今這大庭之中本是兩方勢力相爭,如今陛下殺了一方就只剩下唯一一方了,若是此刻這一方反水,又該怎麽辦?

殿內燭火劇烈搖曳,將君臣兩人糾纏的身影投映在朱漆殿柱上。

紀佑的胸膛緊貼著解問雪單薄的後背,君王炙熱的體溫透過層層衣料傳來,燙得解問雪脊背發顫。

那只握劍的手仍被紀佑牢牢扣住,掌心相貼處,黏膩的血漬混著冷汗。

“先生可解氣了?”

紀佑的聲音低啞,帶著溫熱的吐息拂過解問雪耳畔。

左手撫上解問雪冰涼的面頰,指腹輕輕擦去濺到的血珠,動作溫柔得像在擦拭珍貴的瓷器。

“解氣?”

解問雪低低重覆,忽然從喉間擠出一聲輕笑。

他猛地掙開紀佑的手,染血的長劍“當啷”落地,在血泊中濺起暗紅的漣漪。

踉蹌轉身間,蒼白衣擺帶起細微又狼狽的沙沙聲。

他眾臣驚恐的目光之前、在宴席殘局前駐足,修長的手指掠過傾倒的珍饈、碎裂的玉器,最終執起一只幸存的琉璃盞。

杯身映著燭火,折射出七彩光暈。

“陛下請看。”

解問雪從袖中取出烏黑的藥丸,指尖微微發顫。

藥丸落入杯中的瞬間,清澈的酒液頓時翻湧渾濁,如同被墨汁浸染的寒潭。

他轉身走向紀佑,眉眼含笑如三月春雪,可眼底卻翻湧著滔天的恨意。

琉璃盞在指尖輕輕晃動,倒映著滿殿血色。

“陛下辜負臣,在大婚之夜……”

解問雪一字一句,聲音輕柔似情人絮語,

“將臣囚於詔獄,一杯鴆酒送臣上路。”

蒼白的手指將酒杯遞到紀佑唇邊,“那,今日臣也敬陛下一杯——”

恨!

如何能不恨,如何能忘恨?

當日毒酒穿腸,從未忘卻,怎會因一時的貪戀而心慈手軟。

負心之人,負我之真心,如何能不恨?

殿外驚雷炸響,慘白的電光穿透窗欞。

暴雨傾盆而下,琉璃盞中的酒晃動著,倒映出解問雪唇角那抹癲狂的笑意。

“陛下!不可——”

謝嵐的驚呼撕裂凝滯的空氣。

她腰間軟劍如銀蛇出鞘,直取解問雪咽喉,卻被聞定山橫刀攔住。兩柄利刃相撞,迸出刺目火花。

“聞定山!大膽!還不滾開!”

謝嵐劍招淩厲,招招直取要害。

聞定山卻如銅墻鐵壁,玄鐵重劍在她攻勢下紋絲不動。

“臭包子!“謝嵐突然厲喝,“還不過來幫我!”

殿柱陰影中倏地掠出一道黑影。那被喚作“臭包子”的夜煞身形如鬼魅,短刃直刺聞定山後心。

聞定山側身避讓的剎那,謝嵐已如離弦之箭沖向禦座——

“謝嵐。”

紀佑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滿殿刀光為之一滯。

君王擡手:“帶謝氏的人……離開吧。”

“陛下!”

謝嵐的劍尖顫抖,不甘地望著那杯近在咫尺的毒酒。

紀佑卻已轉向解問雪,指尖輕輕接過琉璃盞:“先生。”

他凝視著盞中渾濁的酒液,

“朕還有些話想與先生說,不知先生可否叫眾人避退,且不要為難旁人。”

這就是不要為難謝嵐等人的意思了。

可笑。

“都退下。”

但解問雪依舊揮手,素白廣袖在血腥中翻卷如雲。禁軍如潮水般退去,連聞定山也退出殿外。

謝嵐不甘,卻還是咬牙,被夜煞拉走了。

沈重的殿門緩緩閉合,將最後一絲雨光隔絕。

燭火搖曳中,只剩兩個對峙的人,和一杯……或許可以了斷前塵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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