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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14章·毒酒 “從此你我,恨怨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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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14章·毒酒 “從此你我,恨怨盡矣……

沈重的朱漆殿門緩緩合攏, 最後一線雨光被生生截斷。

檐角鐵馬在暴雨中叮當作響,這一場逼宮,解問雪勝了。

燭火在穿堂風中劇烈搖晃, 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

解問雪看著紀佑接過的手中的琉璃盞,渾濁的酒液晃動著, 倒映出自己扭曲的面容。

“陛下想說什麽?”

他聲音嘶啞, 想要笑卻笑不出來。

紀佑忽然擡手, 解問雪下意識的蜷縮了一下, 卻發現君王的手指撫上自己的臉頰。

解問雪楞住,不懂此刻的柔情又有何意義。

殿外暴雨如註, 雷聲轟鳴。

一道閃電劈開夜空, 慘白的光透過窗欞, 將兩人對峙的身影投映在朱漆殿柱上,如同皮影戲裏糾纏的怨侶。

“先生。”

紀佑的聲音很輕,卻讓解問雪咬牙, 好像他此刻不呈現出抵抗的姿態, 就會前功盡棄。

君王的手指撫上他的面頰,鎏金燭臺突然爆開一朵燈花,飛濺的火星照亮了紀佑眼中深不見底的痛楚。

“先生的那杯毒酒,非朕所賜。”

紀佑拇指輕輕摩挲著解問雪眼尾那抹薄紅,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夢境,

“朕不殺先生,但先生確實因朕而死。”

“哐當——”

解問雪踉蹌後退,當真是心神俱震, 險些撞翻了身後的青銅燭臺。

“你也是……重生之人?”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仿佛又變回那個在詔獄中嘔血的囚徒。

紀佑苦笑,點點頭。

“是。”

“那你為何——!為何不將我斬草除根?看我自以為是很有趣嗎!”

解問雪突然暴起, 一把揪住紀佑的衣領。

用力到了極致,華貴的龍紋金線在他掌心寸寸崩裂,發出細微的哀鳴。

他有太多話想問,愛恨糾纏。全部都繞在一起,幾乎快要將心臟撕裂。

沈默,

紀佑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琉璃盞的邊緣,指腹在杯壁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跡。

他的目光穿過搖曳的燭火,仿佛越過時光長河,回到了那個改變一切的血色之夜。

“先生。”

紀佑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決堤的洪水。

他凝視著酒液中搖晃的燭光倒影,恍惚間又看見前世那夜——

滿殿的紅綢喜燭刺痛雙眼,而他的心卻像被掏空了一般。

年輕的君王站在高高的臺階上,看著禁軍將解問雪押往詔獄。那人素白的囚衣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像一把利劍刺進君王的心臟。

從此紮根其中,至死難忘。

然後一切物是人非,慘痛無比,少年天子的第一次失誤,卻是從此痛失所愛。

“朕不知,到底該如何愛先生。”

紀佑開口。

那時的他太過年輕氣盛,被君王尊嚴蒙蔽了雙眼。

他害怕解問雪那雙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更害怕那人近乎偏執的控制欲。

每一次親密後的疏離,每一回溫存後的猜忌,都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理智。

“可朕……”

“確實是愛著先生的。”

紀佑撫上解問雪的臉頰,掌心是解問雪冰涼的眼淚。

那些年少時的驕傲與恐懼,那些說不出口的眷戀與猜忌,如今都化作最直白的言語。

紀佑終於明白,當年的自己有多自大。

燭芯突然爆開,滾燙的燭淚滴落在案幾上,凝固成血色的淚。

殿外雨聲漸歇,只剩檐角鐵馬在風中叮當作響,像在嘲笑這對癡人的荒唐。

錯過一生啊。

解問雪僵立在原地,仿佛被丟進冰封的湖面,不見天日。

他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角,指節泛著病態的蒼白,像是要抓住什麽,卻又徒勞地松開。

“陛下。”他的聲音輕得如同雪落,“事到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如今逼宮之勢已成,

威脅之語已放。

還能怎麽辦?

紀佑垂眸望來,君王的目光溫柔得令人心碎。

那眼神像是穿越了前世今生的風雪,終於落在解問雪傷痕累累的心上。

在這目光的註視下,解問雪忽然潰不成軍。

淚水無聲滑落,

一顆接一顆,

砸在蒼白的衣襟上。

解問雪的面容此刻脆弱得幾乎透明,淚水沖刷過蒼白的臉頰,像冰雪消融時的溪流。

那雙總是含著算計的鳳眸,此刻盈滿水光,倒映著紀佑的身影。

他哭得安靜又絕望,如同被折斷羽翼的白鶴,在雪地裏無聲地顫抖。

又像被碾落成泥的白梅,殘香猶在,卻再也拼湊不出完整的形狀。

生死輪回走了一遭,在牢獄的絕望和陰冷之中,幾乎快要打碎了解問雪渾身的骨頭,如何還能回到當初?

解問雪的哽咽在空蕩的大殿裏回蕩,好似碎玉墜地,慘痛無比。

淚水順著下巴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洇開深色的花。

他渾身顫抖如風中殘燭,連指尖都在輕微痙攣。

縱使是紀佑不曾殺解問雪,可君王天命,正是紀佑下令,將解問雪壓入牢獄之中。

紀佑無心殺解問雪,可是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殺解問雪。

乃至心如死灰,絕望赴死。

紀佑凝視著杯中殘酒,琥珀色的液體映出解問雪支離破碎的倒影。

他擡手拭去解問雪眼角的淚,卻惹來更多滾燙的淚水浸濕指尖。

“先生。”

君王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這麽恨朕嗎?”

他拇指摩挲著那人蒼白的唇瓣,

“因為那一杯毒酒,恨不得要朕死?”

解問雪突然抓住紀佑的手腕,蒼白的指甲深深陷入紀佑的皮肉,卻在觸及血肉的瞬間又倉皇松開。

“臣……”

他張了張嘴,喉間擠出的卻是破碎的氣音。

恨嗎?

當然恨。

恨到每個午夜夢回都在重溫毒酒穿腸的痛苦。

不敢觸碰君王,可是解問雪卻敢傷害自己。

解問雪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蜿蜒而下,在素白的衣袖上綻開點點紅梅。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像是從破碎的胸腔裏擠出來的,裹挾著經年累月的痛楚:

“一杯毒酒?”

他擡起淚眼,那雙總是清冷如霜的鳳眸此刻盈滿水光,

“陛下以為,就是因為那一杯酒嗎?”

殿外驚雷炸響,慘白的電光透過雕花窗欞,將解問雪的面容映得近乎透明。

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漬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未愈的陳年舊傷。

“臣恨的是——”

他突然咬牙切齒,

“陛下負臣!”

解問雪渾身發抖,強撐著像寒風中最後一片將墜的枯葉,

“陛下愛臣?又怎會與旁人成婚?”

“皇後、皇後……是,臣是男子,故而一輩子都做不了陛下的皇後,可是陛下怎麽能娶謝氏女?”

那杯毒酒不過是個潦草的結局,真正淩遲解問雪的是之前千百個日夜的猜疑與疏離。

每一次被推開的觸碰,每一道冷漠的目光,都在解問雪心上刻下深可見骨的傷。

就像此刻,紀佑近在咫尺的體溫,反而讓那些舊傷愈發痛徹心扉。

解問雪忽然低笑起來,笑聲裏帶著令人心驚的癲狂。

他擡手撫上紀佑的臉,指尖在君王面頰上劃出刺目的紅痕。

“陛下以為,沒有那杯毒酒,我們之間就是完好的嗎?”

他的手指緩緩下移,點在紀佑心口。隔著華貴的龍袍,能感受到那顆心臟在劇烈跳動。

他猛地拽過紀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力道大得幾乎要按碎肋骨:

“這裏……從陛下第一次推開臣開始,就一寸寸腐爛了。”

“陛下、陛下當然是天子,是真龍天子,龍椅之上,無人敢對陛下說三道四。”

“陛下和臣之間,永遠都是君臣。”

“陛下可以有千萬種選擇,可臣已經沒有退路了。”

每一句誅心之言都像利刃,將那些粉飾太平的表象徹底撕裂。

沒有毒酒又如何?

他們之間早就布滿裂痕,就像一棵看似完好的古樹,輕輕一碰就會轟然倒塌。

暴雨拍打著殿門,像是要沖刷盡所有的真心。

燭火劇烈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扭曲成猙獰的形狀。

見狀,紀佑的眉頭深深蹙起,眼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楚。

他凝視著解問雪淚痕斑駁的臉,胸腔裏仿佛有千萬根細針在紮。

酒。

這一杯酒。

君王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那渾濁的酒液倒映著解問雪支離破碎的面容。

“若朕飲了此酒。”

紀佑忽然擡手,將琉璃盞舉到兩人之間。燭火透過渾濁的酒液,在他臉上投下冷淡的光影。

他問:“先生可願解氣?”

解問雪聞言,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慘淡的弧度。

那笑容像是冰封的湖面裂開的一道細紋,底下是無盡的寒涼。

一滴淚。

無聲滑落,在下頜凝成晶瑩的水珠。

最終墜入杯中,在渾濁的酒液裏激起細微的漣漪。

“若陛下飲盡此杯,”

他的聲音輕若游絲,卻字字如刀,“從此你我,恨怨盡矣。”

紀佑的目光在他臉上久久流連,仿佛要將這張面容刻進心中,輪回千百世,再也不忘。

忽然,君王仰首,杯中濁酒傾瀉而下。

喉結滾動間,一滴暗色的酒液順著頸線滑落,沒入玄色衣領。

“啪——”

琉璃盞從指間墜落,在青金石磚上迸裂開來。

無數碎片飛濺,映著燭火,如同散落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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