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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25章·情怨 原來自古多情劫,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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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25章·情怨 原來自古多情劫,多少……

金光化作的百獸虛影咆哮而下, 龍騰虎躍,鳳舞龜行,每一道虛影都裹挾著撕裂天地的威壓。

龍吟震碎雲層, 虎嘯摧垮山岳,整片空間都在渡劫期的恐怖威壓下, 生和死一瞬間的事情。

“主上!”

青衫客身形一閃, 已沖向重傷倒地的薛妄。

他袖中飛出一道青氣, 如靈蛇般纏住薛妄的腰, 正要將其拽離險境——

“轟!”

一道金龍虛影猛然撞來,青衫客噴出一口鮮血, 護體靈力瞬間粉碎, 卻還是護在了薛妄面前。

另一邊, 危妙算臉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殆盡。

他一把抓住呆立原地的於漱,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急促:“丹青筆!”

於漱懷裏抱著奄奄一息的黑貓少年,雙手沾滿鮮血, 整個人都處於恍惚狀態。

被這麽一拽, 他眼眶裏打轉的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啊?”

“青蓮書院的鎮院之寶!”危妙算幾乎是在吼,“餘院長早傳給你了吧?!”

“是、是有......”

於漱下意識摸向腰間錦囊。

那裏靜靜躺著一支通體碧玉的毛筆——筆桿刻滿上古符文,筆毫泛著淡淡金光,正是青蓮書院的神器“丹青筆”。

青年書院本就是丹修符修的聚集地,傳聞此筆可改天換地,一筆成陣,一筆破陣!

危妙算看到筆的瞬間,直接一把搶過:“拿來吧你!”

“靠?!”

於漱徹底懵了,

“命都要沒了,你要法寶幹嘛?!”

危妙算咬破指尖,以血染毫:

“別管了, 法寶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現在不用更待何時?!”

“就算只有一線生機,總比坐以待斃的好!”

於漱雖然是青蓮書院的小公子,要說天賦,自然是有的,但是到底是年紀太輕了,沒見過什麽世面,這樣的大場面之下已然自亂了陣腳,如今讓他去改淩自強的陣法,自然是不可能的。

未戰先怯,已然敗了。

淩自強現在能壓著沈禦打,無非是因為天道之力貫穿於他身,也無非就是因為剛才那個引天道之力的陣法。

人他打不過,這陣法他難道還幹不過嗎!

危妙算只能硬著頭皮試試看。

他淩空而起,以血為墨,丹青筆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奧軌跡。

“天地方圓,陣隨我意!”

危妙算手中丹青筆劃出玄妙軌跡,筆鋒所過之處,空間如宣紙般泛起漣漪,萬獸大陣的紋路開始扭曲重組——

“給老子改!”

他額頭青筋暴起,一口精血噴在筆毫上。

然而淩自強的修為實在太高,陣法只扭曲了一瞬,又頑固地恢覆原狀。

“操!”

危妙算虎口震裂,丹青筆差點脫手。

他盯著紋絲不動的大陣,突然有些恍惚——

難道真要死在這?

可他剛剛和林青重逢……

就在危妙算絕望之際,半空中的陣圖突然微妙地波動了一下!

“這是......”怎麽回事?

危妙算瞪大眼睛,只見陣圖某處關鍵節點,竟憑空多出一筆金色的修改。

這一筆如畫龍點睛,整個大陣驟然逆轉!

浩瀚天道之力不再流向淩自強,反而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向沈禦!

“什麽!”淩自強大驚。

金光灌體的剎那,沈禦周身浮現出繁覆道紋。

那些金色紋路如活物般游走在他肌膚上,最後在眉心凝結成一枚小小的天道印。

就在剛才,

沈禦識海內。

996的聲音難得嚴肅:[宿主,要不要賭一把?]

沈禦:賭。

此刻。

沈禦徹底放開了神識。

浩瀚的天道之力如決堤洪水,毫無保留地沖刷進他的經脈。

那一瞬間的劇痛,仿佛千萬把利刃從內而外將他寸寸淩遲——骨骼碎裂,經脈崩斷,連神魂都在天道之力的沖擊下開始潰散。

他悶哼一聲,唇角溢出血線,卻回頭,固執地望向薛妄的方向。

只見薛妄被青衫客半扶半抱著,卻仍止不住地往下滑。

他妖丹已碎,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將本就艷紅的衣袍浸得愈發暗沈。

那雙總是含笑的、漂亮的紅色眼瞳,此刻半睜著,瞳孔微微渙散,卻仍安靜地凝望向沈禦的方向。

正如當年。

——哪怕視線已經模糊,哪怕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那雙血眸中的執念亮得驚人,像是燃著蓬勃生命力的火焰。

愛如火燒身。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沈禦周身金光越來越盛,天道之力將他吞沒。

其實,沈禦很清楚——無情道已破,他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天道之力。

強行接納的下場只有一個:形神俱滅。

可那又如何?

淩自強的怒吼從遠處傳來:

“不可能!你怎麽能承受天道之力?!”

沈禦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擡起劍,感受著體內逐漸崩潰的經脈,和那股前所未有的、熾熱的力量。

……若這就是天意,那也只能認了。

今日是沈禦的殺劫。

逃不過,放不下,走不了。

——命中註定他該隕落於此。

但在此之前,沈禦必要斬了淩自強。

正如當初無情道破碎時,他明知根基已損,卻仍先選擇要將萬獸閣繩之以法,將那些骯臟罪孽一一清算,再去閉關重修。

那時候,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他尚且沒想過自己會死。

那時候,他第一次想象——轉道重修後,或許能與薛妄……相伴餘生。

他們會舉行合籍大典,

他們會昭告天下。

沈禦已經想好了,他既然已有了私心,便不適合當雲庭山的掌門,他會卸任掌門,自此周游四海。

沈禦從未愛過人。

七情淡薄百年,許多事於他而言陌生至極,薛妄是沈禦唯一的私心,唯一的私情。

對薛妄,沈禦卻願意試著接納一切:

接納那偏執的目光,接納那小心翼翼的觸碰,甚至接納那份瘋狂到令人心驚的……愛意。

薛妄教會沈禦愛恨癡嗔,原來愛是這般滋味。

包容的,蓬勃的,如野火燎原般不可控的。

愛是萬般舍不得。

卻不得不舍得。

天意如刀,

又能奈何?

碎骨兮金光大盛。

在那璀璨到極致的光芒中,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沈禦周身沐浴著天道金光,雪白的衣袍無風自動,每一道衣褶都流淌著玄奧道韻。

他額心浮現一枚璀璨的金色天道印,從面部到脖頸,再到四肢,金色紋路如活物般游走全身,在肌膚上勾勒出古老神秘的圖騰。

當他擡眸時,那雙總是清冷如霜的眼,此刻已化作純粹的金色。

無悲無喜,宛如亙古不變的天道本身,讓人不敢直視。

眼前之人明明還是沈禦的輪廓,卻散發著令人戰栗的巨大威壓——那是來自更高維度的存在,是這方天地真正的掌控者。

下有修士“撲通”跪地,顫顫巍巍:

“天、天道顯聖了......”

薛妄渾身是血,他居然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看向沈禦,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一瞬間,他意識到了自己即將失去什麽,但他又沒有完全意識到。

於是,他只能這樣子執著的、執拗的、不舍地望著沈禦。

整個萬獸閣廢墟驟然寂靜。

活著的修士們呆若木雞,連重傷呻吟的人都死死咬住了嘴唇。妖獸們匍匐在地,發出臣服的嗚咽。

“淩自強。”

他道,帶著重重回響,仿佛千萬個聲音同時開口:

“你竊天千年,今日,償還之。”

金光在沈禦掌心凝聚,碎骨兮化作一柄似劍非劍、似尺非尺的兵刃。

那上面流轉的不是靈力,而是最本源的規則之力。

一瞬間,淩自強的神魂被無形之力拉扯著,一點點剝離出竊取的天道之力。

“不!這不可能!”

淩自強面容扭曲,瘋狂掙紮著想要掙脫天道的束縛。身上的劇痛讓他終於清醒地意識到:

沈禦是真的要與他同歸於盡!

“沈禦!你無情劍道已損,如今強行吸取天道之力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嘶吼著,聲音裏帶著最後的癲狂,

“何苦與我玉石俱焚?!我們可以共生!我可以助你登臨絕頂!”

話音未落。

“噗嗤!”

沈禦手中那柄純粹由天道金光凝聚的劍,毫無阻滯地刺入了淩自強的胸膛。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多餘的言語。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劍。

“聒噪。”

沈禦神色淡漠,金色的瞳孔裏映出淩自強猙獰的臉,卻掀不起一絲波瀾。

“嗬……嗬……”

淩自強低頭看著胸口貫穿的金光,突然獰笑起來,

“沈禦……你殺了我又如何?!”

他嘴角溢出黑血,眼神卻愈發癲狂。

“你也要死了!!”

“你無情劍道已損,強行承載天道,肉身必崩!神魂必散!哈哈哈哈……我在黃泉路上等你!!”

“天道啊,所謂的天道!沈禦,你也並不符合天道的要求,你也會死!你已經動了私情,如何存在於這世間 ?!”

沈禦沒有回答。

他只是平靜地抽劍。

金光潰散的剎那,淩自強的身軀如沙礫般崩塌,從指尖開始,寸寸化作飛灰。

他的狂笑還回蕩在空中,可存在本身已被天道徹底抹除。

不入輪回,不存因果。

真正的形神俱滅。

而沈禦的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

“沈禦——!!”

薛妄突然爆起,他聲嘶力竭的叫了一聲,似乎連聲音都要碎掉了。

他猛地推開青衫客,額間蛟角斷裂處滲出鮮血,卻渾然不覺。

他幾乎是爬著撲向那道逐漸消散的身影,染血的手指顫抖著去抓沈禦的衣角。

可觸碰到的,只有一縷縷逸散的金光。

“仙君…仙君…?”

薛妄嗓音嘶啞,血色的眼睛裏有幾分孩童一般的茫然,破碎得不成樣子。

跪在地上的膝蓋早已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斷裂的蛟尾無力地拖在身後,鱗片剝落處露出森森白骨。

今日這一戰,薛妄實在是傷的太重了,他本以為最後迎接他的會是仙君溫暖的懷抱,卻沒想到……居然會是這般結局。

明明說好了啊……

怎麽會這樣……他們明明約定好了……今日事了,他們就昭告天下,他們就舉行合籍大典,他們就要大婚……

沈禦明明已經答應了!

明明已經答應了!

薛妄幾乎失去了五感,那雙總是噙著戲謔笑意的血眸,此刻空洞得嚇人,瞳孔微微放大,卻仿佛什麽都看不見。

疼啊,

好疼啊,

太疼了。

沈禦,你怎麽忍心離開我?你為什麽這次就不心疼我了……

你不怕我恨你嗎!

心臟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了出來,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可身上的傷口卻仿佛麻木了一般,再也感覺不到疼。

薛妄傷的那麽重,卻仿佛感覺不到疼,只是顫抖著收緊雙臂——

徒勞地想要留住懷中正在消散的溫度。

沈禦的身形越來越淡,如晨曦下的薄霧,如指縫間的流沙。

薛妄的指尖穿過那些逸散的金芒,只能抓到一把虛無的光塵。

此刻,沈禦的眼中仍流轉著天道金光,那雙眼眸已不似凡人,無悲無喜,如亙古不變的蒼穹。

可就在這樣一雙近乎神性的眼睛裏,卻在此刻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他緩緩擡手,指尖還縈繞著未散的天道之力,卻在觸到薛妄臉頰的瞬間收斂了所有鋒芒,只剩下輕柔的觸碰。

他掌心覆上薛妄染血的臉頰,替薛妄擦去眼角的淚:

“薛妄,別哭。”

然後——

沈禦微微傾身,另一只手遮住了薛妄的雙眼。

溫熱的掌心覆蓋上來,擋住了薛妄猩紅破碎的視線。

——別看。

——不要看我消散的模樣。

——我不忍心讓你看到。

這無聲的溫柔比任何言語都殘忍。

薛妄渾身一顫,閉上了眼睛,十分的順從,喉間溢出困獸般的嗚咽,染血的手指死死攥住沈禦的衣袖,卻只抓住一把逸散的金芒。

“沈......”

破碎的音節還未出口,遮在眼前的手已經化作點點熒光。

最後一絲溫度消散在風裏。

“咣當!”

碎骨兮從沈禦徹底消散的手中墜落,砸在廢墟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曾經霜雪般的劍身此刻黯淡如廢鐵,連同心結劍穗都失去了靈氣,委頓在地上一動不動。

薛妄僵在原地。

眼前仍殘留著沈禦掌心的溫度,黑暗成了最溫柔的騙局。

薛妄不敢睜眼,仿佛只要不睜開,就能假裝那人還在——

只要不見消散,就能當作永別從未發生。

薛妄的雙臂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指尖卻已經涼透。

他就這樣跪了許久。

像被遺棄的幼獸、像失去歸途的乞兒,終於顫抖著睜開眼——

“沈禦……?”

喉間擠出的氣音嘶啞破碎,染血的手指抓過每一寸地面,指甲翻裂也渾然不覺。

仿佛那些逸散的光點還能被重新拼湊,仿佛這樣就能把消失的溫度抓回來。

可雙臂之間,終究只剩虛無。

薛妄的目光觸及地上那柄劍的瞬間,突然渾身一震。

像是大夢初醒,又像是墜入更深的噩夢。

他猛地撲過去,顫抖著將那柄劍摟進懷裏。

劍身冰冷。

再沒有霜雪般的劍氣,沒有熟悉的靈力波動,連最後一絲溫度都消散殆盡。

薛妄將臉貼在劍脊上,斷角硌出新的傷口。

鮮血順著劍身蜿蜒,像是一道道血淚。

他在廢墟裏蜷縮成孤獨的影。

怎麽能這麽殘忍,為什麽能這麽殘忍?

憑什麽?憑什麽!

為什麽偏偏是沈禦!

如果當初沈禦沒有在雲庭山救他就好了,如果沈禦沒有認識他就好了,如果他真的死在了沈禦的劍下就好了……

如果自己是沈禦的殺劫,那自己可真該死啊……

此刻,萬獸閣已成廢墟,焦土之上硝煙未散。

遠處是崩塌的殿宇,近處是橫陳的屍骸,而薛妄跪在這片狼藉中央,懷裏緊緊摟著那柄失去光澤的劍。

那個曾經談笑間取人性命的魔君,此刻跪在廢墟之中,一身紅衣浸透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紅衣如血。

就像整個人從血海裏撈出來一般,連發梢都滴落著暗紅的血珠。

斷裂的蛟角猙獰支棱,脊背上的血穿透衣袍,可這些傷都比不上他眼中的空洞。

薛妄死死抱著那柄失去光澤的劍,手指痙攣般收緊,骨節泛白,仿佛這是沈禦與世間最後的聯系。

——此刻,薛妄終於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

那個明明修無情劍道,卻甘願為他破戒、給他承諾、又違背承諾的人。

薛妄低下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劍身,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像是從破碎的胸腔裏擠出來的,混著血沫,混著哽咽,混著再也無法掩飾的絕望。

此刻的薛妄,或許是此生前所未有的狼狽。

他就像個被遺棄的孩子,在廢墟中蜷縮著。

抱著一柄死去的劍,一身紅衣如血,仿佛要把餘生所有的溫度,都渡給懷中再也不會回應他的冰冷鐵器。

情愛之苦,摧心折肝,痛貫心膂,雖死難休。

天道冥冥,因果輪轉,情緣孽債,愛恨癡嗔。

原來自古多情劫,多少神仙子,終成碑上名、他人語,難有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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