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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24章·因果 沈禦望著眼前的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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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24章·因果 沈禦望著眼前的死劫,……

九轉丹爐內, 烈火焚天。

熾紅的焰浪翻湧,所過之處,修士的護體罡氣如薄紙般消融, 妖獸的堅硬鱗甲瞬間碳化。

萬獸閣長老宋蒿狼狽地趴在一塊尚未熔化的青磚上,他那引以為傲的山羊須早已被燒得焦黑卷曲, 只剩短短一截滑稽地翹著。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他雙目空洞地喃喃自語, 望著不遠處甄虎山消失的位置——那位虎背熊腰的長老, 如今連一點骨灰都沒剩下。

——為萬獸閣賣命百年......

——到頭來竟和這些螻蟻一樣......

——要被活活煉成丹藥?!

爐內景象宛如阿鼻地獄。

修士們在火中哀嚎打滾, 很快化作扭曲的黑影;妖獸們瘋狂撞擊爐壁,最終變成焦炭。

連法寶都在高溫中熔化, 鐵水與血肉混作一團, 發出令人作嘔的“滋滋”聲。

就在這絕望之際——

“錚!!”

一道清越劍鳴突然壓過所有慘叫。

爐底中央, 一柄霜白長劍破空而至,劍鋒深深插入爐底,劍柄朝上, 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十丈、百丈、千丈......

碎骨兮如同擎天之柱, 硬生生頂住了正在閉合的丹爐蓋!

“是...是端明仙君的劍!”

還活著的修士們仰頭望去,只見劍柄處,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立。

沈禦雙手劍訣變幻,周身劍氣如九天銀河傾瀉,浩瀚劍意凝成實質,將千鈞之重的爐蓋一寸寸擎起。

碎骨兮劍身嗡鳴震顫,霜白劍光在熾熱爐內開辟出一方凈土。

“沈禦!你休想——!”

淩自強的怒吼從爐外傳來,聲音裏帶著氣急敗壞的癲狂。

可就在這電光火石間, 一道血色身影突然從爐蓋縫隙中閃掠而出。

薛妄赤足踏著烈焰躍出,一身紅衣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原本顏色。

足踝金鈴在火中清越作響, 發間赤劫化作漫天妖火,與他一同襲向淩自強。

“老東西——”

他血眸森然,五指成爪直取淩自強咽喉,“你的對手是我!”

淩自強倉抵擋,卻被妖火灼得連連後退。

兩人身影在空中交錯,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驚天動地的氣浪。

趁此間隙,沈禦劍指一劃:“破!”

碎骨兮驟然爆發出刺目寒光,丹爐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爐壁浮現蛛網般的裂痕。

“走!”

青衫客率先架起受傷的屠煞,危妙算折扇一揮撐開逃生通道。眾修士爭先恐後從裂縫沖出,連宋蒿都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山羊須上還掛著未熄的火星。

當最後一人踉蹌逃出丹爐,沈禦劍指一收,衣袂翻飛間禦劍而出。

他冷眸回望,九轉丹爐內烈焰翻騰,無數鬼手仍在瘋狂抓撓爐壁。

“錚——”

碎骨兮應聲飛回掌心。

失去劍氣支撐的丹爐轟然閉合,將未及逃出的怨魂與炎魔盡數封禁,爐內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撞擊聲,最終歸於死寂。

天光破雲而下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半空——

半空中的廝殺已至癲狂。

薛妄的妖火化作萬千火蟒,淩自強的金芒凝成百獸虛影。

每一次碰撞都讓空間龜裂,沖擊波將方圓百丈的殿宇盡數夷為平地。

“轟——!”

又一次交鋒後,淩自強踉蹌後退,袖口被妖火焚毀,露出布滿血痕的手臂。

他呼吸粗重,顯然已到強弩之末。

而薛妄雖渾身浴血,攻勢卻愈發淩厲。

赤劫如毒龍出洞,每一次揮擊都帶著摧山裂石之勢。

——要贏了!

觀戰的修士們剛升起這個念頭。

異變,陡生。

“是你們逼我的!”

淩自強突然咬破舌尖,精血噴在掌心。

他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邪惡的法印,額頭青筋暴起,眼中金光大盛。

“朝天借力!”

下一秒,萬獸閣上空,一個橫貫千丈的金色陣圖驟然展開。

陣中萬獸奔騰,有展翅金鵬,有踏雲麒麟,更有無數上古異獸虛影仰天長嘯。浩瀚的天道之力如九天銀河傾瀉而下,瘋狂灌入淩自強體內。

“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聲接連響起。

淩自強的身軀如吹氣般膨脹,皮膚表面浮現出獸紋金甲。

他的修為節節攀升,竟強行沖破渡劫期門檻!

“不好!”危妙算臉色極差,“他這是要借天道之力!”

淩自強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獰笑著看向薛妄:“小畜生,該結束了。”

他身形一閃,速度快到肉眼難辨。

“咳——!”

劇痛從薛妄地腹部炸開。

淩自強一腳直接踹碎了薛妄的氣海。

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喉間湧出,薛妄被一腳踹中,在半空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線。

薛妄眼前發黑,渾身妖力潰散,如斷翅的鳥般急速墜落。

要死了嗎……

恍惚間,他看見一道白影破空而來——沈禦的衣袖被狂風鼓蕩,如一片雪雲掠過血色天空。

他穩穩接住墜落的薛妄,掌心立刻泛起瑩白靈光,太清療愈術源源不斷渡入薛妄支離破碎的經脈。

“仙君……仙君……”

薛妄想笑,嘴角卻溢出更多鮮血。

他渾身都是傷,紅衣被血浸透,蛟尾鱗片已然被九轉丹爐燒得剝落大半,露出血肉模糊的嫩肉。

最嚴重的是腹部——淩自強那一腳直接踹碎了妖丹,此刻正不斷逸散出本源妖力。

“別說話,我替你穩住傷勢!”

沈禦眉頭緊鎖,療傷的手難得有些急迫。

他雪白的衣袖很快被薛妄的血染紅,卻渾然不覺,只是不斷催動靈力修覆那些猙獰傷口。

“清醒一點,薛妄,堅持住!”

仙君聲音冷冽,可按住薛妄傷口的手卻極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麽易碎的珍寶。

薛妄突然抓住沈禦的衣襟,染血的手指在上面留下刺目的紅痕。他咬牙切齒:

“仙君…殺了那老東西……”

沈禦正要說什麽,突然神色一凜!

高空之上,淩自強渾身沐浴在刺目金光中,衣袍鼓蕩。

他俯視著下方相擁的二人,眼中盡是癲狂與傲慢。

“今日,便讓你們見識真正的——”

“天!威!”

他掌心一合,浩瀚金光驟然凝聚,化作橫貫天穹的萬丈利刃!

那金光璀璨到極致,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裂,仿佛連天地都在這一擊之下臣服。

利刃劈落的剎那——沈禦眼中殺意暴漲!

他掐訣護住薛妄,獨自飛身而起。

碎骨兮清越劍鳴響徹雲霄,霜白劍光如銀河倒卷,悍然迎向那毀天滅地的金光。

“轟!!!”

兩股力量相撞的瞬間,刺目的光芒炸開,氣浪橫掃整個萬獸閣。

山門崩塌,殿宇粉碎,觀戰的修士們被餘波掀飛出去,危妙算和青衫客都不得不撐開折扇抵擋。

光芒散去。

沈禦執劍而立,白衣不染塵埃,唯有碎骨兮劍鋒上流轉著未散的寒芒。

而那道萬丈金刃,早已被一劍斬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眾人還未來得及歡呼,卻見沈禦身形一晃,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殷紅的血濺在雪白衣襟上,如紅梅落雪,刺目驚心。

——無情劍道的境界,又跌落了許多。

法力流經破碎的經脈,如刀割般劇痛,沈禦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見狀,淩自強狂笑不止,周身金光更盛:

“沈禦!都說了,薛妄就是你的殺劫,你讓他活到今日,你卻必死無疑!”

“這是命,這是劫數,他破了你的無情劍道,你贏不了我!”

這百年,淩自強不知服用了多少長生丹,竊取了多少生靈的命數,此刻又有逆天陣法加持,法力近乎無窮無盡。

“殺——!”

淩自強雙掌一推,金光化作百獸虛影撲殺而來。

龍吟虎嘯,鳳鳴龜吼,每一道虛影都帶著毀天滅地之威。

沈禦快要站不住了,又一口鮮血自唇邊溢出,順著下頜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洇開刺目的紅。

他修長的手指死死攥住碎骨兮,劍尖抵地,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形。

體內靈力如沸水翻湧,無情劍道破碎後的反噬正瘋狂撕扯著他的經脈——每一寸骨骼都仿佛被碾碎重組,痛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太痛了。

淩自強的殺招已至眼前,金光吞沒天地,好似猙獰的惡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與此同時,

沈禦擡眸望向蒼穹,碎骨兮在手中發出悲鳴。

後悔嗎?

他問自己。

若不動情,無情劍道便不會破;

若不動情,今日便不會敗;

若不動情,就不會護不住薛妄……

沈禦從來不曾敗過,他手中有碎骨兮,無情劍道大成,未嘗敗績。

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可他真的後悔動情嗎?

怎麽可能後悔。

沈禦不後悔。

他只恨,自己不夠強。

修真一界,弱肉強食。

修真修真,不過‘爭’之一字。不爭則死,不死則爭。

爭,則有強有弱。

強者無德,蒼生之劫。

彈指滅小派如螻蟻,剖妖取丹若刈草,視人命如戲。

所以,淩自強千方百計地追求力量。

事實上,淩自強的存在,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久遠。

修真界一千五百年無人飛升,並非修士天資不足,而是天道有缺——淩自強自天道而生,與沈禦一樣,天生天養,但他不甘止步於此,反而幾次三番不願意入輪回,徘徊於世間,不斷竊取天機。

他像一條蛀蟲,盤踞在修真界的命脈上,貪婪地吸食著天地精華。

天道震怒,卻無法直接幹預。

於是,它誕生了沈禦——天生劍骨,七情淡薄,是最適合修無情道的苗子。

天道賜他碎骨兮,授他絕世劍法,將沈禦培養成一柄最鋒利的劍。

只待他斬斷塵緣,以無情道圓滿之姿,誅滅淩自強這個竊天賊子,重整天道秩序。

可誰曾想。

沈禦居然動情了。

薛妄居然讓沈禦動情了。

如今,沈禦望著眼前的死劫,忽然明白了他的因果。

當真是,有得有失,命中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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