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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花(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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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花(2)

孟竹的家是一棟二層小樓,站在露臺上,能看到不遠處碧藍色的大海。季榴無事的時候便站在露臺,看海浪湧上沙灘。露臺的圍欄上擺著孟竹養的花花草草,幾盆不知品種的花開了,季榴能嗅到絲絲縷縷的香味。

孟竹將她帶回家以後,似乎並沒有打算與她結合。整理完留給她的房間,孟竹遞給她一盒東西,季榴看了看盒子包裝,這是一盒抑制劑。

“會用嗎?”孟竹問她。

季榴點頭,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那您……”

孟竹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悅,但他很好地掩住了那絲情緒。他溫和地開口:“我們匹配度不低,我擔心會引發結合熱,況且向導素對我也會有幹擾。”

季榴“啊”了一聲,她知道抑制劑的作用,但她還是不太明白孟竹的意圖。孟竹也沒打算向她解釋,他在客廳裏的沙發上坐下,順手拿起沙發邊的一本書。

“那我給您做個精神疏導?”季榴打量著孟竹,她捕捉到孟竹神態裏的倦意,小心翼翼地問。

孟竹忍不住開口:“不用老是叫‘您’……聽得有點別扭。叫我的名字就好。”

季榴低頭:“對不起。”

孟竹有些苦惱地看著她,最終無奈地笑了笑:“這為什麽要道歉啊。你不要怕,過來吧。”

季榴走到他身邊,坐下,她發現此時的孟竹將會議室裏那種冷峻很好地斂起來了,看上去就像個溫文爾雅的普通人。季榴小心地將精神力探入他的意識中,替他清理掉其間的雜物。

孟竹很放松,作為哨兵,他經歷過很多次軍中向導的疏導,況且季榴的能力並不差,她在聖所優秀的課業成績證明了這一點,這樣一次普通的精神疏導對她來說輕而易舉,他沒有擔心。

“這是你的精神體?”孟竹看向她肩頭停著的麻雀,問。

“是的。”季榴說,她肩頭的麻雀往她的長發裏湊了湊。

“很可愛,不過……”孟竹微微笑了笑,“嗯,沒事。”

季榴不知道孟竹想說什麽,但她感覺孟竹的心情還不錯。

“您……你的精神體呢?”

孟竹不答,季榴卻聽到了翅膀扇動的聲音。一只棕褐色的鷹從上方滑下來,在沙發背上站住,它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打量著季榴,最後眼神變得溫厚。

和孟竹相處了一段時間,季榴漸漸能放開不少,有時候甚至敢同孟竹開玩笑。孟竹是從等級森嚴的軍隊中出來的,卻對人與人平等有種莫名其妙的執著,如果不是必要時刻,他對身邊的人從不擺架子,因此,他對季榴的轉變很高興。

季榴卻有些心虛,她先前對孟竹的畏懼與順從,其實是半真半假的。孟竹是上過戰場的高級哨兵,對向導自然會有壓制力,她一開始對孟竹有害怕不假,但並沒有表現出的那樣拘謹,她只是猜測,孟竹這種地位的哨兵會比較喜歡有人低眉順目捧著他。後來季榴發現孟竹不太吃這一套,加上逐漸和他熟了,覺得他私下是很溫和的一個人,她才轉變了和孟竹的相處方式。

討好他人似乎是季榴的本能,對這樣的自己,季榴總是抱有一種糾結而覆雜的情感。

不過,孟竹依舊沒有提結合這件事。

一個雨天,季榴坐在書房的地板上發呆。孟竹愛書,他的書房裏堆著各類的書籍,有的是剛買回來不久,還沒拆掉塑封——他的工作繁忙,沒有那麽多閱讀時間。

季榴並不喜歡看書,但她很喜歡待在書房裏,被書籍環繞,就像是被無數小世界包圍著,新奇而安心。孟竹沒有限制她在家裏的活動,現在的她也只能待在家裏:S城的治安尚未恢覆,一個未結合的向導單獨出門,危險不言而喻。

孟竹對此有些抱歉,他看到了季榴的無所事事,開始想辦法給季榴安排工作,但還沒有定下來。他有些難堪地對季榴說,如今戰爭已經結束,那些被分配了年輕向導的哨兵又大多位高權重,他們的向導很少在“塔”有正式的職務。說完這個,他又自言自語道這和養寵物有什麽區別,神情裏多了怨氣。

季榴沒有說話。自己現在的情況和那些年輕向導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孟竹沒有和季榴結合,而其他被分配了年輕向導的哨兵是真的和他們的向導結合了。

“你想出門的話,我陪你一起。”孟竹最後說。但以他的工作繁忙程度,這句話至今都沒能兌現。

孟竹對她到底抱有怎樣的態度?季榴有些拿不準,她每次幫孟竹做精神疏導,都只是在孟竹的精神圖景外圍,從不敢深入。她聽著雨點打在玻璃窗上的聲音,慢慢地有些困了。

樓下傳來門鎖轉開的聲音。向導的聽覺並不如哨兵那樣敏銳,但也足以能聽清樓下的動靜了。季榴聽著孟竹掛起外套,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在沙發上坐定。

然後,就沒有聲音了。

季榴覺得不對,她站起身,快速下了樓梯,孟竹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對她展開的精神力沒有任何反應,顯然是進入了神游。

季榴見過進入神游的哨兵,這種情況在聖所並不罕見。她迅速將精神力覆上孟竹的精神壁壘,進入他的精神圖景。

孟竹的精神世界很平靜,只能聽到綿綿的雨聲。有時候季榴會想孟竹怎麽會是哨兵,且不說讀書養花這些愛好,他的平日裏的沈靜溫和簡直像極了向導。但季榴也忘不了第一次見到孟竹時,他身上濃重的殺戮的氣息,還有帶著攻擊性的精神波動。

那也是他。

孟竹清醒過來,他看到季榴在他身邊,鼻間還環繞著向導素的味道,便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麽。他苦笑道:“多謝。”

季榴默默將裝著小白片的玻璃瓶遞給她。麻雀在她身邊有些不安地飛著,最後落在她肩頭,歪了歪腦袋。

“怎麽了?”孟竹拿起桌上的那杯溫水,眼神卻始終停在季榴身上。

季榴心裏糾結了一番,還是別別扭扭問出口:

“你為什麽不願意與向導結合?”

孟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倒是季榴覺得這話有點古怪,似乎在暗示什麽。她咳嗽一聲,補充道:“我是說,雖然你的精神力很強大,不像別的哨兵那樣不太穩定,但你剛才莫名其妙就進入神游了,這說明你還是需要和向導結合的。”

孟竹喝了一口溫水,慢慢地想著。

“你覺得呢?”他反問道。

季榴沒想到孟竹會這樣反問自己,她一時語塞。孟竹的蒼鷹停在沙發邊的臺燈燈罩上,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能聽到沙沙的聲響。屋裏有些暗,季榴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難道是,”她遲疑著說,“你有喜歡的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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