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5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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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5 離開
下雨了。
她從極淺的睡眠裏驚醒，睜開眼，看到灰灰沈沈的天花板。依舊是夜，屋外傳來連綿的雨聲，能嗅到雨水的味道，濕漉漉的，很好聞。
她感到臉頰上傳來溫度。黑貓把肉乎乎的爪子放在她的臉上，見她醒來，它舔了舔她的臉。
方月出把手覆在小黑的頭頂，再次閉上眼睛。可是，黑暗中，那些畫面又開始不由自主地出現在眼前，慢慢填滿視線，讓她感到一陣陣腫脹般的酸痛。
她擡起手，趁著眼角的淚還沒有從眼眶裏湧出，便將其揩去。
指尖沾了水跡，方月出又睜開眼。她無論如何也不想睡著了，便坐在身，把小黑抱在懷裏，輕輕撫摸它的毛發。小貓的溫暖，還有齊滄信息素的味道讓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謝謝你。”她輕聲對小黑說。
黑暗中，小貓綠瑩瑩的眼睛瞪得滾圓。它望著她，似乎有點憂慮。
方月出默默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她的床，桌子和書櫃。桌子上擺著收納盒，她知道那收納盒裏放著自己童年留下的物件，無論是日記本還是擺設玩具，都被人擺得整整齊齊。
是的，她已經回家了。
可是……
房間的門緊閉著，門外傳來被刻意壓低的聲音，一男一女正在說著什麽。憑著哨兵的聽力，方月出可以輕松地聽清他們在講什麽，但此時她什麽也不願去想。她扭過頭，看向窗戶的方向。窗子半掩著，似乎有雨絲飄入室內。一盆吊蘭擺在窗臺上面，黑暗裏，葉片的影子隨著飄進室內的細風與雨絲輕顫。方月出並不喜歡養植物，她總是忘了給植物澆水，而在她很少住的房間，一小盆吊蘭停在這裏，伸展著被精心修剪過的枝葉。
媽媽。
心裏的痛意又不受控制，絲絲縷縷地彌漫開。方月出停下撫摸小黑的動作，她把小黑放到身邊，蜷腿而坐，抱住自己的膝蓋。她感到自己的頭發散落下來，擋住自己的視線，發尾掃過小腿，癢癢的。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她和白子謙面對面站立。他們的精神體就在他們身邊，一獅一虎，它們的眼睛變得血紅，恨不得撲上去撕咬對方的喉嚨。強烈的精神力在空氣裏波動，整個房間的氣氛壓抑而陰沈。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大概是很過分的話。白子謙也失去了平日的鎮靜，他很激烈地說著些什麽，方月出看到他的嘴唇在動。她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高聲打斷他，陷入毫無意義的、被情緒支配的爭執。
她聽到他在向她解釋，這是意外，“塔”有死亡報告。現在的技術還不算成熟，有風險，向導的求生欲不足……方月出說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媽媽是什麽人我還不了解麽？她不會沒了哨兵就活不下去。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想起了岳綾，記憶裏岳綾的模樣，坐在院子裏和人閑聊，一身軍裝的幹練青年；S城的陽光裏，牽著她的小手的美麗女人；坐在沙發上，笑盈盈地遞給她茶盞的母親。
她以為這些記憶都已經在歲月消散，可是那一刻，母親的身影在腦海裏是那樣清晰，清晰地幾乎令她戰栗。
方月出只清楚地記住了白子謙的一句話，那是他為數不多的、情緒正常的話語。他垂下視線，那雙眼睛就像她在婚禮上看到他的那樣，女孩子一般，秀氣而文靜，漆黑的瞳孔裏終於不再只有風平浪靜，而是多了一抹很淡的痛色。
方月出，我特別理解你。她聽到白子謙對她說。你不要忘了，我也剛剛失去母親。
雨還在下著，雨絲落在城市的邊邊角角，入耳便是細碎的沙沙聲。聽著雨落，方月出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得知消息以後，那種撕心裂肺的崩潰很快便散去，接著，就是幽暗的、揮之不去的空洞與落寞，就像窗外連綿的夜雨，靜靜地、細密地落在心裏。有時候，看到了什麽東西，勾起了一段回憶，她才感到冰冷的雨水在心間泛起的傷痛，還有悔意。
她知道父親時間不多了，在剩下的日子裏不要惹父親生氣，但她從未想過，這個時刻來得這樣猝不及防。
白子謙怎麽能那麽平靜？她想，他也會感到這樣的痛與悔麽？那雙漆黑的眸子，除了那一抹淡淡的痛意，是不是還潛藏著什麽？
結束審訊後的這些天裏，齊滄一直陪著她。他很小的時候經歷了父母的離世，明白方月出的感受。向導學校已經放假，齊滄的閑暇時間很多。有時候，他會帶著方月出出去走走，路上，他們很少說話，只是仰臉望著湛藍的天幕和絲絨般的流雲。
腳步聲傳來，在她的門外停下。有人敲了敲門：“月出，你醒了？”
是齊滄的聲音。
方月出應了一聲，她抹了一把臉，下床去開門。
齊滄站在門外，他看到了她的臉色，目光中多了憂慮。
“小虹姐來了，她有要緊的事情和你交代，你要不要收拾一下。”齊滄說。
方月出默默點頭。她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將頭發稍微梳理了，走到客廳。
文小虹坐在沙發上，見到方月出來了，她示意方月出坐下。
方月出便坐到文小虹身邊，看著文小虹。文小虹似乎是從“塔”趕過來的，還穿著黑色制服，面容上黑眼圈很重。她是岳綾的秘書，前段時間同樣被軟禁。方之渺和岳綾因為被軟禁出事，白子謙的調查無法繼續推進，這些下屬才暫時獲得了自由。
“月出，你不能在S城待下去了，”文小虹神情嚴肅，她直入正題道，“白子謙行事古怪，如果你留在這裏，恐怕要出事。你母親生前囑托我要想辦法把你送出去，目前一切都安排好了，明天出發，你要趕快收拾東西。”
方月出吃了一驚：“明天就走？”
“對，趕早不趕晚。要是留下來，指不定出什麽岔子。”
方月出看了看齊滄，她發現齊滄的神情有些微妙，立刻明白過來：“只有我嗎？”
“是這樣的，”文小虹也擡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齊滄，“齊滄不像你現在在‘塔’沒有職務，他在向導學校那邊還有工作，況且，羽澄也還在醫院。白子謙目前沒有找齊滄的麻煩，所以齊滄的意思是他暫時留在S城，看看情況會不會發生變化。當然，如果出了什麽事，我肯定會安排好他。”
“我知道了。”方月出只能這麽說。不管齊滄留下是不是因為他本人的意願，現在這個情況，即使是文小虹，也很難辦得周全。
文小虹拍拍方月出的背：“快去準備吧，等一會兒我把車票和地址給你，還有一封信，那邊會有接你的人，到時候，你把信給他們。”
“那，我要去哪裏呢？”方月出問。
“去北方。”文小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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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她從極淺的睡眠裏驚醒，睜開眼，看到灰灰沈沈的天花板。依舊是夜，屋外傳來連綿的雨聲，能嗅到雨水的味道，濕漉漉的，很好聞。
她感到臉頰上傳來溫度。黑貓把肉乎乎的爪子放在她的臉上，見她醒來，它舔了舔她的臉。
方月出把手覆在小黑的頭頂，再次閉上眼睛。可是，黑暗中，那些畫面又開始不由自主地出現在眼前，慢慢填滿視線，讓她感到一陣陣腫脹般的酸痛。
她擡起手，趁著眼角的淚還沒有從眼眶裏湧出，便將其揩去。
指尖沾了水跡，方月出又睜開眼。她無論如何也不想睡著了，便坐在身，把小黑抱在懷裏，輕輕撫摸它的毛發。小貓的溫暖，還有齊滄信息素的味道讓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謝謝你。”她輕聲對小黑說。
黑暗中，小貓綠瑩瑩的眼睛瞪得滾圓。它望著她，似乎有點憂慮。
方月出默默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她的床，桌子和書櫃。桌子上擺著收納盒，她知道那收納盒裏放著自己童年留下的物件，無論是日記本還是擺設玩具，都被人擺得整整齊齊。
是的，她已經回家了。
可是……
房間的門緊閉著，門外傳來被刻意壓低的聲音，一男一女正在說著什麽。憑著哨兵的聽力，方月出可以輕松地聽清他們在講什麽，但此時她什麽也不願去想。她扭過頭，看向窗戶的方向。窗子半掩著，似乎有雨絲飄入室內。一盆吊蘭擺在窗臺上面，黑暗裏，葉片的影子隨著飄進室內的細風與雨絲輕顫。方月出並不喜歡養植物，她總是忘了給植物澆水，而在她很少住的房間，一小盆吊蘭停在這裏，伸展著被精心修剪過的枝葉。
媽媽。
心裏的痛意又不受控制，絲絲縷縷地彌漫開。方月出停下撫摸小黑的動作，她把小黑放到身邊，蜷腿而坐，抱住自己的膝蓋。她感到自己的頭發散落下來，擋住自己的視線，發尾掃過小腿，癢癢的。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她和白子謙面對面站立。他們的精神體就在他們身邊，一獅一虎，它們的眼睛變得血紅，恨不得撲上去撕咬對方的喉嚨。強烈的精神力在空氣裏波動，整個房間的氣氛壓抑而陰沈。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大概是很過分的話。白子謙也失去了平日的鎮靜，他很激烈地說著些什麽，方月出看到他的嘴唇在動。她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高聲打斷他，陷入毫無意義的、被情緒支配的爭執。
她聽到他在向她解釋，這是意外，“塔”有死亡報告。現在的技術還不算成熟，有風險，向導的求生欲不足……方月出說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媽媽是什麽人我還不了解麽？她不會沒了哨兵就活不下去。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想起了岳綾，記憶裏岳綾的模樣，坐在院子裏和人閑聊，一身軍裝的幹練青年；S城的陽光裏，牽著她的小手的美麗女人；坐在沙發上，笑盈盈地遞給她茶盞的母親。
她以為這些記憶都已經在歲月消散，可是那一刻，母親的身影在腦海裏是那樣清晰，清晰地幾乎令她戰栗。
方月出只清楚地記住了白子謙的一句話，那是他為數不多的、情緒正常的話語。他垂下視線，那雙眼睛就像她在婚禮上看到他的那樣，女孩子一般，秀氣而文靜，漆黑的瞳孔裏終於不再只有風平浪靜，而是多了一抹很淡的痛色。
方月出，我特別理解你。她聽到白子謙對她說。你不要忘了，我也剛剛失去母親。
雨還在下著，雨絲落在城市的邊邊角角，入耳便是細碎的沙沙聲。聽著雨落，方月出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得知消息以後，那種撕心裂肺的崩潰很快便散去，接著，就是幽暗的、揮之不去的空洞與落寞，就像窗外連綿的夜雨，靜靜地、細密地落在心裏。有時候，看到了什麽東西，勾起了一段回憶，她才感到冰冷的雨水在心間泛起的傷痛，還有悔意。
她知道父親時間不多了，在剩下的日子裏不要惹父親生氣，但她從未想過，這個時刻來得這樣猝不及防。
白子謙怎麽能那麽平靜？她想，他也會感到這樣的痛與悔麽？那雙漆黑的眸子，除了那一抹淡淡的痛意，是不是還潛藏著什麽？
結束審訊後的這些天裏，齊滄一直陪著她。他很小的時候經歷了父母的離世，明白方月出的感受。向導學校已經放假，齊滄的閑暇時間很多。有時候，他會帶著方月出出去走走，路上，他們很少說話，只是仰臉望著湛藍的天幕和絲絨般的流雲。
腳步聲傳來，在她的門外停下。有人敲了敲門：“月出，你醒了？”
是齊滄的聲音。
方月出應了一聲，她抹了一把臉，下床去開門。
齊滄站在門外，他看到了她的臉色，目光中多了憂慮。
“小虹姐來了，她有要緊的事情和你交代，你要不要收拾一下。”齊滄說。
方月出默默點頭。她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將頭發稍微梳理了，走到客廳。
文小虹坐在沙發上，見到方月出來了，她示意方月出坐下。
方月出便坐到文小虹身邊，看著文小虹。文小虹似乎是從“塔”趕過來的，還穿著黑色制服，面容上黑眼圈很重。她是岳綾的秘書，前段時間同樣被軟禁。方之渺和岳綾因為被軟禁出事，白子謙的調查無法繼續推進，這些下屬才暫時獲得了自由。
“月出，你不能在S城待下去了，”文小虹神情嚴肅，她直入正題道，“白子謙行事古怪，如果你留在這裏，恐怕要出事。你母親生前囑托我要想辦法把你送出去，目前一切都安排好了，明天出發，你要趕快收拾東西。”
方月出吃了一驚：“明天就走？”
“對，趕早不趕晚。要是留下來，指不定出什麽岔子。”
方月出看了看齊滄，她發現齊滄的神情有些微妙，立刻明白過來：“只有我嗎？”
“是這樣的，”文小虹也擡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齊滄，“齊滄不像你現在在‘塔’沒有職務，他在向導學校那邊還有工作，況且，羽澄也還在醫院。白子謙目前沒有找齊滄的麻煩，所以齊滄的意思是他暫時留在S城，看看情況會不會發生變化。當然，如果出了什麽事，我肯定會安排好他。”
“我知道了。”方月出只能這麽說。不管齊滄留下是不是因為他本人的意願，現在這個情況，即使是文小虹，也很難辦得周全。
文小虹拍拍方月出的背：“快去準備吧，等一會兒我把車票和地址給你，還有一封信，那邊會有接你的人，到時候，你把信給他們。”
“那，我要去哪裏呢？”方月出問。
“去北方。”文小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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