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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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曙光
宋彥雨站在鏡子前，將黑色制服上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好。他的動作很慢，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滄桑而疲倦的面容，還有終年籠罩在他的面龐上的陰霾。他察覺到自己的蒼老，哨兵的體質也無法阻止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痕跡，更何況，接踵而來的這些事，不可能沒有對他造成打擊。
他的向導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這個性情溫順的漂亮女人，此時的神情很是緊張。她似乎想要說什麽，可看到宋彥雨沈沈的表情，她又變得遲疑，最終不敢出聲。
宋彥雨想，她離老去還有很遠。他的向導和他結合時，還是小姑娘的年紀。當年選她做自己的向導，也沒有什麽特殊原因，只是覺得這姑娘年輕漂亮、性格不錯，至於哨兵的需求，反正，他和哪個向導相容度都不理想，因此無所謂。
他知道，他的向導一直有些怕自己，而自己對她的態度也算不上好，但他平時不會去想這些。直到現在，她陪在他身邊，他才回味出幾分很淡的淒苦。
他想出聲安慰幾句，卻又覺得沒這個必要，便保持著沈寂。
客廳傳來鐘表的報時聲，宋彥雨的目光一凜。他並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於是，也不想再等下去。
“既然來了，就進來見我吧。”他開口道，聲音平淡。
屋外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很快，門被人推開，一串腳步聲傳來。來人都穿著棕褐色或是黑色的制服，帶著槍，表情肅穆。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青年，有著漆黑的頭發與眼睛，臉色蒼白得幾乎看不出血色。
“宋將軍，早上好。”青年對他說。
宋彥雨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
“你好，白子謙，”他的聲音陰沈而有力，一下子便攫住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你還是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了。”
白子謙的身形有些不穩，他明顯感到了面前哨兵的壓迫。他定下神來，說：“宋將軍此言差矣，晚輩只是按規矩行事。令郎出的事，調查重啟，其中疑點諸多，現在，當事人方月出又失蹤多日。我們也是無奈，請宋將軍協助我們的調查。”
宋彥雨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他的視線掃過白子謙的臉龐：“你倒是比你母親會說話。”
“不敢。”
室內陷入死寂，在場的異能者們都屏聲斂息，大氣也不敢出。他們都能感到兩人無形之中的對抗，一邊是經歷戰火與風雨、位高權重的年長哨兵，一邊是嶄露頭角、實力超群的年輕人。
白子謙突然動了，他邁開步子，走到宋彥雨面前，和他離得極近。宋彥雨沈默地看他，眼神深邃。
白子謙身子前傾，他以極低的聲音在宋彥雨耳邊說：
“我能猜到您和方月出說了什麽，可惜，塔內早就沒有首領了。”
宋彥雨面色不變，然而，在場的異能者都感到，他的精神力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白子謙自知他還太年輕，到底閱歷不足，在宋彥雨面前不宜多說，便迅速退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還請宋將軍移步，配合我們的工作。”
宋彥雨鋒利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異能者。不知何時，這些異能者已經將他圍了起來，他們手上拿著槍，此時槍口還是低垂的，但隨時可以舉起來。白子謙站在宋彥雨的面前，這個年輕的哨兵精神高度緊張，宋彥雨能感到，白子謙的精神力充沛而富有活力，正在他高挑挺拔的身姿周圍飛速流轉。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向導，後者則臉色煞白。她當年從聖所畢業後便進了他的家門，沒見過大風大浪，遇到這樣的情況，有些無措，也不必苛責。
宋彥雨在心中嘆息。
年少離家，十幾年戎馬歲月，青春歡愉，勝利的凱旋，權傾內外，隨之而來的是逃不出的輪回與運命，他放手任由自己在欲海裏漂浮，直至此刻，他所恨的所求的，那些嬉笑怒罵，終於如過往雲煙。回憶散盡，他站在已經不再有窗簾遮擋的房間裏，身邊層層圍著舉槍的異能者。
“好，”他終於開口，以極慢卻清晰的聲音說，“我配合你的工作。”
-
S城的街道，人們匆匆來去。人行道與柏油路面上還殘留著火焰灼燒的痕跡，能聞到很淺的焦糊臭味。墻壁上有油漆塗畫的口號，鮮紅的顏色紮眼，過路的人們早已習慣，只是低頭迅速經過。
齊滄跟隨著人流，慢慢走著。他的表情如常，然而，他藏在口袋裏的手有些發顫，這彰顯了他內心並不平靜。
他在被人跟蹤，是“塔”的異能者。
方月出曾在影機關工作過，她給他講過影機關的一些手段，齊滄本身也是從向導學校畢業的，對這些很敏感。他幾乎已經可以確定，跟蹤的人有其他目的，他們已經加快了速度，從兩邊向他逼近。
齊滄停下腳步，他仰頭看著天空。S城的天空總是這樣蔚藍，陽光清澈，有輕風拂過他的長發。即使這座城市已不再平靜，他還是能從每個新的一天中感到鮮活的氣息，就像冬日將盡，微煦的陽光裏，剛剛解凍的泥土裏飄出新生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沒必要掙紮了。白子謙不可能放著他不管，這個時候，“塔”也應該動手了。好在，方月出已經平安離開S城，此時，她或許站在北方寥廓的天幕下，感受著原野上吹來的蒼勁的風。
齊滄輕輕一笑。
他感到來人逐漸近了，可就在這時，他似乎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響，像是鈴鐺隨風搖曳的叮鈴聲，又像是一聲初啼的鳥鳴。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人流依舊在向前，可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向導恐怖的精神力在四周展開，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精神力，比他在水仙會感到的林晗曄的精神力更甚一籌，厚重而洶湧，像是波瀾壯闊的海面。他似乎嗅到草原的氣息，遼遠無垠，清晨時草葉掛著露水，月光下點燃夜幕的篝火在遠方閃爍。
這個精神力沒有攻擊他。
齊滄看向一個方向。此時，他已經感受不到跟蹤者的威脅。
少女分開人群，一步一步向他走來。少女有一頭濃黑色的長發，皮膚呈現出古銅色，她明顯具有異國特征的面容靜謐而靈秀，尤其是那雙大眼睛，仿佛凝聚了千萬個日夜，黑瞳中有種說不出的神采。在S城的人群裏，她是那樣格格不入，像是從古老的神話中走出的巫女，周身流淌著天然卻詭譎的氣息。
她直直地走到齊滄面前，看著齊滄，目光神秘而深遠。
齊滄心中一震。
“是你啊……”他低聲開口，“你終於出現了。”
少女的面容和記憶裏的畫面重疊，一切的開始，那天，方月出闖入他的辦公室，她拿出一張照片，問他，你知道這個人嗎。
齊滄莫名想起一句話，那是他不知何時從書中看到的語句，而現在，這語句在他心間反覆回蕩，他的靈魂也因此輕輕顫抖。
“你記住：不管是哪種緣於永恒的東西，都像形式般不停地輪回著。”*
周而覆始……現在，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那張照片上有著異國面容的軍裝少女，曾出現在姐姐的病房裏的神秘角色，“塔”的S級通緝對象，就這樣站在他面前。
少女微微欠身，她合住手，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這似乎是一種古老而覆雜的禮節。齊滄註意到，她的脖頸上環繞著一條細長的花斑蛇，它探出三角形的頭，盯著齊滄。這應該是她的精神體。
“我的名字是沙塔，”少女向他伸出手，“受人之托，請允許我將你帶走，去往安全之地。”
齊滄猶豫了一下，將手搭了上去。就在他擡起視線的那一刻，他看清了沙塔身後的人，不由睜大眼睛：“這——”
路笑就站在少女身後，看到齊滄震驚的目光，她沖他笑了笑。這個已經被白子謙抓捕、深陷囹圄的歌星，此時毫發無損地出現在S城的街道上。數量不少的行人經過他們，卻沒有任何人發覺路笑就在這裏。
是精神暗示……居然有覆蓋規模如此龐大的精神暗示麽？面前這個向導，有這樣驚人的實力？
“相信我，我會遵行神的旨意，完成昔日的承諾。”沙塔對他說，她的語調奇異而深奧，像是一首遠遠傳來的歌謠。
“你會帶我們去向何處？”齊滄不禁問道。
沙塔微微一笑，黑眼睛裏是草原上蒼古的風霜。
“你們要去向……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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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彥雨站在鏡子前，將黑色制服上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好。他的動作很慢，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滄桑而疲倦的面容，還有終年籠罩在他的面龐上的陰霾。他察覺到自己的蒼老，哨兵的體質也無法阻止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痕跡，更何況，接踵而來的這些事，不可能沒有對他造成打擊。
他的向導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這個性情溫順的漂亮女人，此時的神情很是緊張。她似乎想要說什麽，可看到宋彥雨沈沈的表情，她又變得遲疑，最終不敢出聲。
宋彥雨想，她離老去還有很遠。他的向導和他結合時，還是小姑娘的年紀。當年選她做自己的向導，也沒有什麽特殊原因，只是覺得這姑娘年輕漂亮、性格不錯，至於哨兵的需求，反正，他和哪個向導相容度都不理想，因此無所謂。
他知道，他的向導一直有些怕自己，而自己對她的態度也算不上好，但他平時不會去想這些。直到現在，她陪在他身邊，他才回味出幾分很淡的淒苦。
他想出聲安慰幾句，卻又覺得沒這個必要，便保持著沈寂。
客廳傳來鐘表的報時聲，宋彥雨的目光一凜。他並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於是，也不想再等下去。
“既然來了，就進來見我吧。”他開口道，聲音平淡。
屋外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很快，門被人推開，一串腳步聲傳來。來人都穿著棕褐色或是黑色的制服，帶著槍，表情肅穆。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青年，有著漆黑的頭發與眼睛，臉色蒼白得幾乎看不出血色。
“宋將軍，早上好。”青年對他說。
宋彥雨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
“你好，白子謙，”他的聲音陰沈而有力，一下子便攫住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你還是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了。”
白子謙的身形有些不穩，他明顯感到了面前哨兵的壓迫。他定下神來，說：“宋將軍此言差矣，晚輩只是按規矩行事。令郎出的事，調查重啟，其中疑點諸多，現在，當事人方月出又失蹤多日。我們也是無奈，請宋將軍協助我們的調查。”
宋彥雨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他的視線掃過白子謙的臉龐：“你倒是比你母親會說話。”
“不敢。”
室內陷入死寂，在場的異能者們都屏聲斂息，大氣也不敢出。他們都能感到兩人無形之中的對抗，一邊是經歷戰火與風雨、位高權重的年長哨兵，一邊是嶄露頭角、實力超群的年輕人。
白子謙突然動了，他邁開步子，走到宋彥雨面前，和他離得極近。宋彥雨沈默地看他，眼神深邃。
白子謙身子前傾，他以極低的聲音在宋彥雨耳邊說：
“我能猜到您和方月出說了什麽，可惜，塔內早就沒有首領了。”
宋彥雨面色不變，然而，在場的異能者都感到，他的精神力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白子謙自知他還太年輕，到底閱歷不足，在宋彥雨面前不宜多說，便迅速退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還請宋將軍移步，配合我們的工作。”
宋彥雨鋒利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異能者。不知何時，這些異能者已經將他圍了起來，他們手上拿著槍，此時槍口還是低垂的，但隨時可以舉起來。白子謙站在宋彥雨的面前，這個年輕的哨兵精神高度緊張，宋彥雨能感到，白子謙的精神力充沛而富有活力，正在他高挑挺拔的身姿周圍飛速流轉。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向導，後者則臉色煞白。她當年從聖所畢業後便進了他的家門，沒見過大風大浪，遇到這樣的情況，有些無措，也不必苛責。
宋彥雨在心中嘆息。
年少離家，十幾年戎馬歲月，青春歡愉，勝利的凱旋，權傾內外，隨之而來的是逃不出的輪回與運命，他放手任由自己在欲海裏漂浮，直至此刻，他所恨的所求的，那些嬉笑怒罵，終於如過往雲煙。回憶散盡，他站在已經不再有窗簾遮擋的房間裏，身邊層層圍著舉槍的異能者。
“好，”他終於開口，以極慢卻清晰的聲音說，“我配合你的工作。”
-
S城的街道，人們匆匆來去。人行道與柏油路面上還殘留著火焰灼燒的痕跡，能聞到很淺的焦糊臭味。墻壁上有油漆塗畫的口號，鮮紅的顏色紮眼，過路的人們早已習慣，只是低頭迅速經過。
齊滄跟隨著人流，慢慢走著。他的表情如常，然而，他藏在口袋裏的手有些發顫，這彰顯了他內心並不平靜。
他在被人跟蹤，是“塔”的異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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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滄停下腳步，他仰頭看著天空。S城的天空總是這樣蔚藍，陽光清澈，有輕風拂過他的長發。即使這座城市已不再平靜，他還是能從每個新的一天中感到鮮活的氣息，就像冬日將盡，微煦的陽光裏，剛剛解凍的泥土裏飄出新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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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滄輕輕一笑。
他感到來人逐漸近了，可就在這時，他似乎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響，像是鈴鐺隨風搖曳的叮鈴聲，又像是一聲初啼的鳥鳴。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人流依舊在向前，可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向導恐怖的精神力在四周展開，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精神力，比他在水仙會感到的林晗曄的精神力更甚一籌，厚重而洶湧，像是波瀾壯闊的海面。他似乎嗅到草原的氣息，遼遠無垠，清晨時草葉掛著露水，月光下點燃夜幕的篝火在遠方閃爍。
這個精神力沒有攻擊他。
齊滄看向一個方向。此時，他已經感受不到跟蹤者的威脅。
少女分開人群，一步一步向他走來。少女有一頭濃黑色的長發，皮膚呈現出古銅色，她明顯具有異國特征的面容靜謐而靈秀，尤其是那雙大眼睛，仿佛凝聚了千萬個日夜，黑瞳中有種說不出的神采。在S城的人群裏，她是那樣格格不入，像是從古老的神話中走出的巫女，周身流淌著天然卻詭譎的氣息。
她直直地走到齊滄面前，看著齊滄，目光神秘而深遠。
齊滄心中一震。
“是你啊……”他低聲開口，“你終於出現了。”
少女的面容和記憶裏的畫面重疊，一切的開始，那天，方月出闖入他的辦公室，她拿出一張照片，問他，你知道這個人嗎。
齊滄莫名想起一句話，那是他不知何時從書中看到的語句，而現在，這語句在他心間反覆回蕩，他的靈魂也因此輕輕顫抖。
“你記住：不管是哪種緣於永恒的東西，都像形式般不停地輪回著。”*
周而覆始……現在，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那張照片上有著異國面容的軍裝少女，曾出現在姐姐的病房裏的神秘角色，“塔”的S級通緝對象，就這樣站在他面前。
少女微微欠身，她合住手，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這似乎是一種古老而覆雜的禮節。齊滄註意到，她的脖頸上環繞著一條細長的花斑蛇，它探出三角形的頭，盯著齊滄。這應該是她的精神體。
“我的名字是沙塔，”少女向他伸出手，“受人之托，請允許我將你帶走，去往安全之地。”
齊滄猶豫了一下，將手搭了上去。就在他擡起視線的那一刻，他看清了沙塔身後的人，不由睜大眼睛：“這——”
路笑就站在少女身後，看到齊滄震驚的目光，她沖他笑了笑。這個已經被白子謙抓捕、深陷囹圄的歌星，此時毫發無損地出現在S城的街道上。數量不少的行人經過他們，卻沒有任何人發覺路笑就在這裏。
是精神暗示……居然有覆蓋規模如此龐大的精神暗示麽？面前這個向導，有這樣驚人的實力？
“相信我，我會遵行神的旨意，完成昔日的承諾。”沙塔對他說，她的語調奇異而深奧，像是一首遠遠傳來的歌謠。
“你會帶我們去向何處？”齊滄不禁問道。
沙塔微微一笑，黑眼睛裏是草原上蒼古的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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