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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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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噩耗

齊滄是在向導學校外的一家書店裏遇到藍溪的。藍溪穿著一條黑白格的連衣長裙,她將不太長的頭發用皮筋紮在腦後,看上去清爽幹凈。她正專註地翻閱手上的一本書,齊滄認出書的封面,那是一本時下流行的小說。

齊滄猶豫了一下,還是向她走過去。藍溪聽到有人走過來,她擡起頭,眨眨眼,認出了齊滄:“好巧啊,老師,你也來逛書店?”

“是啊,好巧。”齊滄註意到她沒有穿向導學校的校服,便問,“你已經離校了?”

藍溪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對,下個月我就要去北方了,趁這幾天還在S城,出來玩玩。”

“S城最近比較亂,你註意安全。”齊滄提醒道。

“好的,謝謝老師。”藍溪說。

齊滄見她又要低頭看書,趕忙說:“那個,藍溪,抱歉多打擾你了,我有事想問你一下。”

“什麽事?”藍溪問。

齊滄覺得自己有點緊張,他開口說:“上次,你取檔案的時候,掉了一張照片,我喊你沒喊住。那照片在我辦公室裏,書店離學校不遠,如果你有空,可以現在跟我去一趟辦公室,我把照片給你。”

藍溪臉色變了,她合上手裏的小說:“不,不用了,那張照片……反正我也不打算要了。”

“那照片上是誰啊?”齊滄盡力顯得自然。

“是我一個朋友,”藍溪說,她的表情很古怪,糾結了半天,還是說,“好吧,是我前男友,所以照片我不打算要了。”

前男友……白子謙?

齊滄咳嗽一聲,掩住震撼的神情:“原來是這個原因……他是你的同學嗎?”

“不是,他應該比我高好幾屆。”藍溪說,她似乎想到了什麽,臉色一變,“都是過去的事了,當時分手的情形很尷尬,不太想回憶,老師您還是別問了。”

既然藍溪這麽說了,齊滄也不便再問下去。他只好說:“好,那你看書吧,我去那邊轉轉。”

藍溪卻轉身把書放回書架,迅速跟上來,磕磕巴巴地問:“那個,老師,我……還是跟您回學校取一下照片吧。您方便嗎?”

齊滄立刻反應了過來,藍溪知道白子謙身份敏感,她意識到這張照片留在別人手裏可能會造成麻煩。藍溪不是他的學生,不清楚他的身份,只以為他是個不認識白子謙的普通老師,所以沒有戒心,多講了幾句。

“有什麽不方便的,走吧。”齊滄說。

回學校的路上,齊滄沒提白子謙,倒是藍溪一直在天南海北地找話題,似乎不想讓齊滄有機會問關於白子謙的事情。藍溪平時應該比較內向,找起話題來十分生硬,齊滄聽得有點尷尬,他想說你放心我不問,又覺得是自己隱瞞套話在先,心裏愧疚,只好接過藍溪的話題,陪著她聊下去。

到了辦公室,齊滄把那幀照片從桌子前取下來,遞給藍溪。他正想再說幾句,辦公室的電話卻突然響起尖銳的鈴聲。藍溪明顯松了一口氣,她拿著照片,說了一句“老師您接電話,我先走了”,便匆匆溜出門。

齊滄拿起話筒,放在耳邊。聽了幾句,他的臉色猛然一變,拔高了音量:

“你說什麽?”

-

白子謙看著面前白紙上的字樣,他漆黑的眸子不再像往日那樣死水一般平靜,而是變得陰霾重重。

“方之渺的身體怎麽這個時候出事,”他喃喃道,“這下棘手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齊滄走了進來。這個平時溫文爾雅的向導,此時神情陰沈得嚇人,他走到白子謙面前,眼神幾乎要剜下對方的一塊肉。

白子謙擡頭看他,說:“你來了?”

白子謙的語氣很平淡,齊滄卻被激怒了,他一把攥住白子謙的領子,迫使白子謙站起身。旁邊的工作人員都不敢說話,他們從來沒見到齊滄有這樣粗魯的行為。

“怎麽……會出這種事!”齊滄努力抑制著自己的音量。

白子謙面無表情:“別激動,別激動,坐下慢慢說。”

“我慢慢說?被你軟禁的長輩,死了,你讓我怎麽慢慢說?”齊滄死死盯著他。

白子謙擡起手,把齊滄握住他領子的手指一根根掰開。他走到一邊,取了一個紙杯,放在飲水機下:“出了這種事,我也很遺憾。”

“白子謙,你真的做的過了!”齊滄的眼角有些泛紅,“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捫心自問,他們和你母親的死有沒有關系?”

白子謙按一下飲水機上的按鈕,水流落下來,在紙杯裏匯聚。

“我想你誤會了,齊滄,”白子謙說,“方之渺、岳綾和我母親出的車禍可能有關,但事情還在調查階段,我不至於無知到現在就去報覆。方之渺的身體一直不好,這在‘塔’是眾所周知的。他的病情這兩年惡化得很厲害,‘塔’裏的醫生都說了,他的預期壽命沒幾年了,這次突然出了意外,沒能搶救過來,是完全符合事實的,就算我沒有軟禁他們,也可能發生這樣的事。”

“你不讓他們和外界有聯系,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假的。”齊滄的聲音冷到冰點。

“不和外界有聯系,完全是按照‘塔’的規章制度執行的,不是出於我個人的意願。另外,死亡報告已經出來,是‘塔’裏做的,我再有能耐也沒法篡改,你可以自己去看。”白子謙把飲水機下的紙杯拿起來,放到桌子上,推給齊滄。

齊滄沒有理會他的動作:“那岳阿姨呢?她的身體一直健康,現在的技術完全支持在哨兵死亡的情況下保全向導,這是不是可以歸結為你們工作疏忽,沒有第一時間對她搶救,導致本可以避免的死亡?”

白子謙抱起雙臂:“我個人認為我們呼叫醫療的時間還算及時,造成這個結果,並不完全是我們的責任。第一,這個醫療技術突破沒幾年,雖然成功率高,但效果不穩定,有失敗風險;第二,向導看到和自己相伴多年的哨兵突然死亡,身心都會承受極大痛苦,在這種情況下,很容易失去求生意識。”

齊滄深深呼吸了幾口空氣,平覆著自己的理智。

“誰都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事發生,這對我們的工作是極大的阻礙,齊滄,”白子謙的聲音變低,“更何況……我很理解你的心情,這樣的事,不久前也發生在我身上。”

齊滄閉了閉眼:“是麽?我需要提醒你的是,現在,你最該理解的人還被你手下的人關著。”

“真是抱歉。”白子謙說。

“這件事,你去和方月出說。”齊滄輕輕說,“事情出在你手上,不管你有沒有責任,你應該給家屬一個交待。”

他幾乎不能想象方月出知道這件事後的樣子。方月出外表看上去爽快,其實是個心思很細膩的人。宋思銳離去後,她一連很久深夜睡不著,圍著被子坐在床上,對齊滄說自己很後悔沒有真正了解這個朋友。這下,她的父母……

他不敢再想下去

白子謙沈默了幾秒:“好,我去說。”

齊滄和白子謙並肩走到那扇門前。白子謙看了齊滄一眼,齊滄沒有回應他的眼神,他靠著墻壁站住,感受著墻壁的冰冷透過衣服,滲進他的脊背。

他和方月出已經身體結合,這個時候,方月出一定也察覺到了什麽。

白子謙默默地對著門站了一會兒,推開門。房間裏的燈光漏出來,映亮了一小塊走廊的地板。很快,門縫漸漸變小,那塊燈光也跟著變成一條線,最後消失,走廊的地板再度變得灰暗。

齊滄隱隱聽到房間裏的說話聲,人聲很模糊,就像舞池裏毫無規律地旋轉的斑斕色塊,看不清具體的形狀,只能感知到其存在。

人聲停了下來,齊滄閉上眼睛。

他靠著墻,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情緒淹沒了他,難以置信,傷心,痛苦,絕望,茫然。漸漸的,那股情緒開始沈澱下去,最後,撕心裂肺的濃烈痛楚不再,只剩下了一層深厚而純粹的鈍疼,覆住鮮血淋漓的心臟,向傷口裏蔓延。

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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