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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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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看望

宋思銳的電話打過來時,方月出正拿了一把小刀削蘋果。她把話筒夾在肩膀,手裏動作沒停,對著話筒那頭陰陽怪氣道:“喲,你最近挺忙啊。”

齊滄坐在她對面看書,聽到她的語氣,唇角揚起無奈的淺笑。從方月出的態度裏,他聽出了電話那頭是宋思銳。

那天婚禮以後,宋思銳很反常地沒有再來找方月出。方月出遇到過宋思銳的其他朋友,都說好一陣子沒見他了,她估計他最近忙著和路笑拉進關系,也就沒主動理他。

“我錯了還不行嗎。”宋思銳在那頭說,“不過,最近忙的應該是你吧。”

“你消息真靈通。”方月出說。最近,影機關截獲了一份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曙光”的重要情報,情報關系到他們在S城的隱蔽的力量,還提到了一位身份不明的大人物。為此,影機關上上下下都在加班加點。

“那你這兩天能出來嗎?如果可以,後天,老地方,請你吃飯。”宋思銳說。

方月出在腦子裏過了一下最近幾天的日程:“行。你最近進度如何?”

“啊,什麽進度?你不要汙人清白。”

“你小子別裝傻,”方月出把手中斷掉的一串果皮扔掉,“婚禮上都讓人家當你女伴了,你可以啊。”

隔著電話,宋思銳的聲音有點悶:“真沒有,只是朋友,人家是歌星,哪看得上我。”

方月出聽宋思銳欲蓋彌彰的話,猜測這家夥大概是在偷著樂,她笑了笑,沒再調侃他。

“我聽說白子謙調到你們那裏了。”宋思銳說。

方月出開始把削好的蘋果一塊塊切下來,放到碗裏:“是啊,他被調到影機關了。怎麽,你跟他比較熟?”

“那倒沒有,他和你家齊滄一樣是悶葫蘆,在咱們這圈子裏應該和誰都不熟。”宋思銳否認道。

方月出擡眼看看坐在對面的齊滄,她哼了一聲:“和齊滄一樣……還是算了吧,齊滄還有點人情味兒,那家夥感覺完全沒法溝通。”

宋思銳聽出了方月出語氣中的不善:“人家才去了幾天,你就和他有矛盾了?”

“倒也不是有矛盾,”方月出停下手裏的動作,“就是不太喜歡他,他也對我沒什麽友善的表現。”

“這個節骨眼被調到影機關,裏面指不定有什麽貓膩。”宋思銳說。他雖然一向不正經,但對“塔”裏這些事還是相當敏銳。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方月出有點心虛道,“我把我的工作做好就行了,管他呢。”

說著,她將手裏的小刀放在桌上,把蘋果核丟進垃圾桶裏。

齊滄把手裏的書放到一旁,趁方月出打電話的工夫,他去櫃子裏取了一盒牙簽。等他回來,方月出已經放下了電話,拿著紙巾擦去手上殘留的果汁。

“宋思銳叫我去吃飯,你去不去?”方月出問他。

齊滄從盒子裏倒了兩根牙簽出來,插在蘋果塊上:“算了,我比較無趣,就不掃你們的興了。”

“哪有,”方月出用牙簽戳起一塊蘋果,“宋思銳就是嘴賤,你在說話上別認輸就行了。”

“你自己去吧,”齊滄笑了笑,“難得你有個相處得還行的哨兵朋友。”

“我的哨兵朋友不少啊,以前在學校裏也挺多的,可惜畢業後她們都不在S城了,”方月出說,她聽出齊滄在暗指自己和白子謙有些針對的意味,又補上一句,“至於白子謙,他是真的給我不舒服的感覺。”

齊滄拿起一塊蘋果:“還是少起沖突,畢竟,那是白子謙。”

“這我當然知道……”方月出悶悶地咬著蘋果,若有所思道。

-

方月出走進約定的地點,熟悉的綠色植物,幹凈的地板瓷磚。鋪了米黃色桌布的桌子前,女孩靜靜地坐在那裏,亞麻色長發及腰,白衣藍裙,完美的側顏仿佛一幅靜謐的畫。

是路笑。

路笑看到方月出進門,她站起身,向方月出打招呼:“方小姐,中午好。”

宋思銳沒有在房間裏,方月出本以為他暫時離開了,可她環視四周,卻發現房間裏沒有第二個人的痕跡:“咦,宋思銳呢?”

路笑的臉上多了抱歉的笑:“真不好意思,他臨時有事,今天不能來了,本想和你說一聲,改天再約的;但我很想認識一下方小姐,便自作主張,沒有讓他和你說,冒昧獨自來赴約了……方小姐不會覺得不方便吧?”

既然路笑已經這麽說了,方月出也不好再講什麽別的,便說:“沒有沒有,能和路笑小姐一起吃頓飯,我很榮幸。”

她在桌前坐下,拿起菜單遞給路笑:“你點你想吃的就好,我沒什麽忌口的,不過,這家店的菜味道很淡的,路小姐要是不喜歡,我們可以換個館子,我不一定要吃這些。”

路笑輕輕搖頭:“不必了,我的口味淡,吃得慣你們哨兵的食物。”

方月出看著她選了幾個菜,又推過來讓自己選。她隨便勾了一個湯,便把菜單遞給服務生。

服務生離開房間,方月出咳嗽一聲,開始找話題:“話說,你工作很忙吧?”

“還好,總歸是有些空閑的,”路笑說,她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方小姐在‘塔’裏工作,倒是難得有空閑。”

方月出擺手:“日常工作罷了。”

“‘塔’裏的工作不輕松呀,”路笑的杏眼中似乎流露出一絲欽佩,“我聽說了你不久前去C國的事,你們異能者的工作可是充滿了意外。”

方月出拎起桌子上的茶壺:“只能說,責任所在吧。”

“聽說,C國現在很亂。”路笑說。

方月出開始給兩人的杯子中倒水,她看著杯裏的水面快要溢出杯口,便放下茶壺,將杯子推給路笑:“是啊,C國現在挺亂的,各個勢力之間還存在沖突。”

路笑拿起茶杯,放在唇邊,卻不急著喝。她說:“其實,我們這裏也不安定吧。”

方月出手裏動作一頓,她擡眼看向路笑。

“這也是難免的。”她說。

路笑抿了一口茶,輕輕嘆氣:“唉,這倒是。說起來,你們異能者從學校畢業後,留在S城的不多呢。”

方月出的指尖在茶杯側面有節奏地輕輕敲擊:“是的,聖所的異能者畢業以後強制服役,相對來說,哨兵和向導學校的學生能留在S城的比較多。”

“你年紀輕輕便能留下來,可見是很出類拔萃的。”路笑說。

“還好,”方月出見路笑這麽說,也就和她客氣幾句,“路小姐也不差啊,年少有為,大家都知道你。”

路笑搖頭:“我比你們大了好幾歲呢。”

方月出驚訝:“是嗎,你看上去比我年齡小啊。”這話倒不是客套,路笑甜美單純的外表確實讓方月出覺得路笑年齡還很小。

“我在S城大學念了兩年書,才出道去唱歌了。”路笑說。

方月出更加驚異:“厲害啊,S城大學的學生。”S城大學是A國的一所相當不錯的學校,以學術見長。路笑雖然沒有讀完大學,但能考進去,也是很出色的。

“說來慚愧,當年我在S城大學其實是念不下去了,剛好又有這個機會,所以沒有繼續讀書。”路笑說,“我在大學裏學的是藥學,始終喜歡不起來這個專業。”

方月出對普通人的職業規劃一竅不通,只能順著她的話聊下去:“聽起來還好吧,如果念下去了,畢業是進藥企嗎?”

“有一部分是去藥企,”路笑解釋道,她似乎想起了什麽,又說,“對了,前幾天結婚的那位林晗曄小姐,她的父親便是潤欣制藥的董事長,這家藥企,當年畢業生去的很多。”

“哦,原來如此。”

方月出想起那個耀眼的向導。她沒由來地覺得古怪,但又講不出是哪裏出了問題,只能說:“現在看來,你那時的選擇很正確啊,選擇適合自己的路才重要。”

“嗯,是個道理。”路笑保持著面上的微笑。

服務生將菜端上桌子,方月出便和路笑邊吃邊聊。路笑不愧是在演藝圈裏一路殺上來的藝人,機敏而圓滑,盡管方月出和她根本不熟悉,在路笑的帶動下,方月出不用刻意找話題,也能和她一直聊下去,而且聊天氛圍十分輕松愉快。

快吃完飯的時候,路笑突然問方月出:“方小姐下午有什麽安排麽?”

方月出如實回答:“我有個朋友的家人病了,她沒有在S城,所以托我去看看她的家人,我計劃下午去。”

路笑放下筷子:“如果方便的話,我也可以一同去麽?”

“可以是可以……”方月出的眼裏多了幾分疑惑與警惕。她和路笑的交談雖然體驗很好,但兩人遠遠到不了一見如故、可以交心的程度,她不知道路笑為什麽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那,等你吃完飯,我同你一起去看望病人。”路笑說。

方月出不好拒絕,她若無其事地掩住眸子裏的疑慮。

吃完飯後,司機將她們送到趙箏給的地址附近。方月出下了車,她從後備箱拿出一籃包裝精美的水果,擡起頭,便看到路笑已經站到她的身邊,等待她的動作。

方月出從口袋掏出自己記著地址的小紙條,看了一眼。前面的巷子路窄人多,車開不進去了,她先前也沒有去過趙箏家裏,看來還要找一陣子。

方月出是哨兵,身邊不用帶警衛,路笑也就沒有讓其他安保人員跟著。兩人走進巷子,兩邊都是一些瓜果蔬菜的小販,還有一些廉價而衛生條件可疑的街頭小吃,巷子裏有些悶,空氣死氣沈沈,菜與油炸食物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加上人的汗臭,那味道讓方月出不禁皺眉。

路的兩邊是低矮的樓房,樓房的墻磚上貼著各色廣告紙片,上面的字樣觸目驚心。方月出費力地辨認著樓房的序號,自動忽略了路邊流浪漢打扮的人們看向她們的、怪異而貪婪的目光。

“這邊。”她拉過路笑的手腕,示意路笑跟著她走。

兩人穿過一條黑黢黢的小巷。小巷上不知道為什麽拉了一層深色的塑料布,遮去了大半的光線。或許是前幾天下了雨,塑料布上還積著水,有水滴落下來,把巷子的地面染為灰黑。

方月出踩過積水的路面。巷子裏沒有人,能聽到周邊的樓房裏隱隱傳來的聲音,女人的笑聲,低低的交談,金屬管道中的水流聲,交織在一起,匯為縹緲的影子,仿佛是從幽深的石穴裏飄來。

方月出先前沒有來過S城這一帶,她未曾見過S城繁華之下的另一面。她看看路笑,路笑神情如常,對於這片區域,她似乎沒有任何不適。

方月出在一扇門前停下,仔細比對了樓號與門牌號。她對路笑低聲道:“應該就是這裏了。”

路笑向她點頭。方月出擡起手敲了敲門,很快,屋裏便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個頭的男人開了門,他看到來人是兩個姑娘,驚訝道:“你們是……”

“叔叔您好,我們是趙箏的朋友,她托我們來看看您。”方月出對男人說,面前的男人面貌和趙箏有幾分相似,她猜測他應該就是趙箏的父親。

男人的神情依舊有些意外,但趙箏大概已經提前給他打過招呼,他沒有懷疑,趕忙把兩人請進屋。

“這孩子,”他嘴裏念叨著,“都和她說了,讓她別操心,還麻煩你們過來……”

這間屋子很小,一共只有兩個房間,進門便是客廳。客廳沒有開燈,光線很暗,屋裏彌漫著湯藥的苦味,以及一種陳腐的氣息。裝東西的箱子靠墻放著,後面泛黃的墻皮已有脫落的痕跡。方月出將果籃放在門邊,她見男人要搬椅子讓她們坐,連忙阻止:“不用了,叔叔,我們站著就好。”

男人執意將兩把椅子拖過來,放在這方狹小的空間。方月出有些過意不去,她的目光停在隔開客廳和另一個房間的淡藍色門簾上,哨兵的聽力讓她察覺到裏面有人呼吸的聲音。

“阿姨在裏面嗎?”她低聲問。

男人嘆了口氣,點點頭:“她在屋裏躺著。”

方月出想,外面這麽大的動靜,裏面也沒什麽反應,趙箏的媽媽可能是休息了,便沒去打擾。她用很輕的音量問:“趙箏在信上也沒和我細說,阿姨的病現在怎麽樣了?”

男人有些局促地回答:“沒事,已經從醫院出來了,你和趙箏也有聯系,跟她說,讓她別擔心啊。”

方月出也不知該再問些什麽,她以朋友的身份來看望趙箏的父母,對方肯定也不會多說。她又隨便和男人聊了幾句,便準備離開了。臨行前,方月出給男人留了自己的聯系方式,對他說:“叔叔,趙箏不在S城,她說你們在這裏沒有認識的人。你們要是有什麽困難,就來聯系我,我一定盡力幫忙。”

男人苦澀地笑笑:“唉,謝謝你啦。現在在日子不好過啊……”

路笑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方月出的舉動。

方月出和路笑一同離開趙箏的家。走出那間彌漫著藥味的屋子,方月出不免心情低落,她先前知道趙箏家裏條件不太好,但趙箏要強,也不曾對她說過家裏的情況,一直表現得開朗而上進。趙箏的父母都是普通人,這種家庭能出現異能者是極小的概率。然而,沒有背景的異能者想要出頭,也並不是容易的事。

現在的日子不好過……方月出聽著自己鞋底踩過水面的聲音,心裏很亂。她並非活在“塔”的真空之中,有些事,她不是沒有聽過,但就算是現在,她也沒法對此有切身感受。

路笑沒有發話,只是靜靜地走在她身邊。她擡起頭,看著深色塑料布遮住的半邊天空,眼裏閃過許些異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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