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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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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交鋒

從向導學校出來,方月出和齊滄也沒什麽心思在外面閑逛,直接回家了。

齊滄在向導學校當講師,沒有宿舍,依舊住在自己和姐姐的家裏。事實上,自從齊羽澄去了哨兵學校,這個家裏便總是冷冷清清的。齊羽澄很少在家裏住,如今更是沒法回來了。她的房間,齊滄還會去打掃,但屋子裏的塵埃與冰冷的氛圍提醒著他,這個家裏,實質上只剩下他自己了。

現在,方月出來了,倒是給這裏添了些生活的氣息。

齊滄已經在學校食堂吃過晚飯,但方月出晚上還沒吃東西。她有點餓了,就去了廚房,從櫃子裏翻出一袋掛面,打算煮著吃。

“你吃不吃?”方月出探出頭,問齊滄。

“你給你自己做就好。”齊滄說,他在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沙發扶手邊散落的報紙,目光掃過一行行字跡。

很快,方月出便端著一只裝了面的鍋,從廚房走出來。她把鍋放在茶幾上,又拿了碗筷,在齊滄對面坐下。齊滄聞到面香,他擡頭看了一眼鍋裏的面,不出所料,很清淡,橙色的湯汁裏只能看到面條。

“你怎麽不下點菜進去。”他隨口說,又低頭看報紙。

“有點晚了,不想弄那麽麻煩,”方月出夾起一筷子面條,說,“我今天還沒來得及看報紙呢,有什麽新聞?”

齊滄如實回答:“沒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方月出便低下頭吃面,她的發絲垂落在臉頰邊上,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齊滄察覺到,方月出從C國回來以後,身上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她不再像曾經那樣總是自信而外揚,行事多了幾分謹慎的姿態。有時,半夜醒來,齊滄發現方月出沒有在身旁,她赤腳站在窗邊,頭發披散,望著城市沈沈的夜色。

“我做夢了。”

她聽到齊滄的細微動作,如夢囈一般開口,咬字卻清晰而冷靜。屋子裏沒有亮燈,很淡的光線從室外落進來,模糊了哨兵的輪廓。窗子沒完全關上,有風滲進屋裏,藍色的薄紗窗簾便在微風裏搖曳。

齊滄從來不會問方月出夢到了什麽,是過去,還是陰霾重重的未來?他只是從背後抱住方月出,將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靜靜地陪她站在窗邊,試圖用向導素的氣息安撫她。有時,他也會放出精神力,緩解哨兵淩亂的心緒。

“你今天工作累了?”齊滄放下手裏的報紙,問她。

方月出的動作停頓了一瞬,她繼續夾起鍋裏的面條:“還好吧。”

“月出。”齊滄看著她,聲音裏有擔心之意。

“前不久我回家了,”方月出吃了一口面,放下筷子,含糊不清道,“爸爸的病好像又重了……我有點心煩。”

齊滄對方之渺的身體情況有所耳聞。那一代上過戰場的哨兵與向導,身體上心理上或多或少有些問題,這幾年,“塔”裏的人都明白,方之渺對工作失去興趣,除了宋彥雨的原因,病痛也令他力不從心。

“會沒事的。”他一邊安慰道,一邊想,齊羽澄的情況,還是先不要告訴方月出了。

方月出應聲。她沒有再說話,一點點把鍋裏的面撈幹凈。

-

方月出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翻文件,她聽到有人走過來,便轉過身,看向來人。

“言雀姐?”

她的上司言雀站到她身邊,表情有些奇怪:“月出,我有事和你講。”

方月出心有疑惑,言雀一向平和沈穩,很少露出這樣的神情,像是……有些緊張?

方月出推開椅子站起來:“言雀姐,你說。”

言雀臉上的不安轉瞬即逝,她把手撐在身邊的桌面上:“你知道白子謙吧?”

方月出腦海裏浮現出那個秀氣文靜的青年哨兵,點頭道:“我知道啊,他不是前不久才結婚麽,怎麽了?”

印象中,言雀和白君琳沒什麽交集,為什麽要提到白子謙?

“他被調到影機關了,在我手下工作。”言雀說。

“他被調到影機關……啊?”方月出的瞳孔收縮,“咱們影機關不是都要考核才能進來嗎?”

言雀點頭:“是,被調入之前,他通過考核了。人一會兒就到,我先和你說一聲,讓你有個準備。”

方月出坐回自己的座位,大腦還處於震驚的狀態。她看著言雀指揮兩個下屬,把她旁邊的一張辦公桌整理幹凈,心裏卻越想越不對。白子謙在“塔”裏有職務,好好的,為什麽要調到影機關,還放在言雀手下?婚禮上,林晗曄對她的興趣,莫非是來自丈夫即將成為她的同事?

不過,影機關對成員能力要求一向很高,就算白君琳想把兒子調進來,也要實力達標。從當年在學校的成績來看,作為哨兵,白子謙是有資格進來的。

她不久前還隨口說要和白子謙重新認識一下,沒想到,機會就這麽來了。

沒過多久,白子謙便走進辦公室,他已經換上了影機關的深褐色制服,身材有些單薄。方月出註意到,他的臉和婚禮那天一樣,呈現出病態的蒼白,血色很淺,看來這並不是化妝的緣故,而是他本身的膚色。

言雀站在他身邊,給他介紹一些事宜。她的語速很快,聲音聽起來平日裏不太一樣,這讓方月出疑心更甚。

白子謙註意到方月出的目光,他淡淡地看過去,又很快移開視線。方月出不禁皺眉,白子謙的眼神裏沒有友好的意味。當然,他也沒有流露出厭惡或者敵意,可這讓方月出感覺很不舒服。她也說不上來這種不舒服從何而來。

等言雀走了,白子謙便在他的新工位前站定,他漆黑的眼瞳望著空桌子,似乎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來做什麽。

“你好,”方月出主動與他打招呼,“我是方月出,你應該認得我,我們在婚禮上剛剛見過不久的。”

白子謙應了一聲:“你好。”

他的聲音很輕,音色說不上亮,但質感獨特,纖細而富有磁性,像是一根根分明的發絲。

“以後還請多多指教。”方月出見白子謙不搭話,接著說。

白子謙終於看向她,漆黑的眸子毫無波瀾:“多多指教。”

方月出的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她慢悠悠地抱起雙臂,身子向後傾,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白子謙。

白子謙也看著她,眼裏仿佛是一片無星的夜空。他像一個毫無破綻的謎,漆黑的頭發眼睛與蒼白的膚色形成了鮮明的視覺沖擊,方月出卻感覺他並不在眼前,他好像被籠罩在淡淡的陰霾裏,下一秒就要消失似的。

兩個哨兵在沈默之中較量著。方月出的耐心不太好,她保持著這個有些挑釁的姿勢,慢慢說:“在哨兵學校,你比我高一級,我應該叫你一聲師兄。”

白子謙漠然道:“不必,我的成績不如你。哨兵學校已是舊事,我們以同事相稱就好。”

“啊,是麽,”方月出故作驚訝,“畢業了以後你還去看成績記錄了?”

“沒有,還在學校時,便聽過低一屆有個厲害的哨兵,是方將軍的女兒。”白子謙回答道。

方月出抑制住不悅之色,說:“影機關的工作不算輕松,但在言雀姐手下做事也不會太累。可能是我進影機關這段時間,S城比較安定吧,都沒怎麽出外勤,被綁到C國那件事意外成分更多,‘塔’裏還在調查。”

“好。”白子謙點頭。

方月出終於被白子謙這種不鹹不淡的態度惹毛了。哨兵對哨兵的狀態自然了解,她已經感到,白子謙是故意的,他不想回應她的友善,也對她的惡意視若無睹。

他確實對她沒有好印象……總不該是還記仇吧?

嘴比理智快,方月出眨了眨眼,用一種隨意的語氣說道:“白師兄新婚也有一段日子了,怎麽還沒搞定自家向導啊?”

白子謙無瑕的表情終於多了一絲陰沈。

她早就看出了白子謙還沒有和向導身體結合。這不是奇怪的事,哨兵和向導的結合熱又不是時時刻刻都能觸發,但這話不僅在稱呼上侮辱人,也顯得格外流氓。方月出一般不這麽幹,因為這種言論很是缺德掉價。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白子謙明明什麽都沒有做,方月出卻覺得非常不爽,總想惡心惡心他,看他完美的偽裝之下是什麽神態。

她真的小時候欺負過這家夥麽?如果欺負了,大概便是因為這種本能的不喜歡吧。

然而,說完這句話,方月出就有點後悔了。她對自己沖動的性格不能說沒有一點擔心,行事之前總要提醒自己多考慮一下,結果這次沒控制住。

“對不起對不起,”她趕忙半真半假地說,“哎呀你看我這嘴……我平時是跟宋思銳一起玩的,那小子的德行你應該也知道,我是被他傳染的……”

白子謙看著她,黑眼睛沈寂如死水。

“真的,我想著你也算我小時候的朋友了,說話沒太註意,你別生氣啊,”方月出繼續說,“要不你也拿我開玩笑好了,我追向導也追了好久的。”

白子謙面上的陰沈很快便被掩去:“沒事,方小姐說笑了。”

方月出聽不出他話裏的情緒,但自己無疑是有激怒到他。她在心裏很不厚道地想,白子謙的那絲怒火是由於自己冒犯的話語,還是,呃,他有什麽難言之隱?

很快,言雀拿著一份表格走了進來,要白子謙填寫。白子謙便站在辦公桌邊填表,不再理會方月出;方月出也轉回自己的桌子前,繼續翻桌上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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