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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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電影
方月出坐在學校靜音室的沙發上，她手上拿著一杯飲料，卻不急著喝，而是不時地看向手表，面色有些焦躁。阿煜趴在她身邊的地板上，似乎在小憩，卻突然豎起了耳朵。
靜音室的門被從外面拉開，齊滄走了進來，他手上還拿了幾本硬殼書，書脊上貼著圖書館的標簽。
“你來的是不是太遲了，齊滄。”方月出擡眼看他，“我們已經搭檔了快半年了，你好像還是很不了解我的習慣。”
齊滄下意識看了一眼手表，現在的時間距他們約定的時刻還差了五分鐘，方月出總是會提前赴約，但自己來的時間絕對算不上太遲。
“我記得你下午有訓練。”齊滄解釋道。盡管自己並沒有遲到，他也沒有反駁方月出有些無理取鬧的言辭。
“哦，反正也沒有事做，我把訓練提前完成了。”方月出把手中的飲料放在沙發旁的小圓桌上，她向沙發左邊挪了位置，留出一片空間。她指了指自己的身邊，示意齊滄坐下。
齊滄有些謹慎地在她身邊坐好。
“需要我為你做精神疏導嗎？”他觀察著方月出的神色。
方月出擺了擺手：“這倒不用。”她很自然地迎上齊滄的目光，突然皺眉：“我說，你怎麽總是隱藏著精神體？”
“個人習慣而已。”齊滄的回答很平淡。
方月出忍不住說：“你不難受嗎？”
齊滄笑了笑，滴水不漏道：“還好。”
“在我面前，沒必要哈，搭檔。”方月出說，她故意拉長了最後兩個字。
既然方月出已經這麽說了，齊滄也便沒有堅持，他放出了自己的精神體。他的精神體是一只黑貓，表面上溫順無害，翠綠的眼睛圓滾滾的。因為是黑貓，齊滄也沒有花心思給自己的精神體起名字，就順口敷衍地喊它“小黑。”
阿煜睜開眼睛，神采奕奕地看向出現在沙發上的小黑。
方月出心情很好地伸出手，摸了摸黑貓的頭。小黑明顯不太高興，等方月出收回手，它抖了抖毛。
“這次找你，是想和你確定一下期末測試的細節，我想，這個時候，我們應該開始加強練習了。”方月出言歸正傳，“我已經看過了你的課程安排，晚飯後你一直閑著，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我想從後天開始，每天在晚上增加訓練時間，指導老師我已經找好了。”
齊滄想了想，他似乎要說什麽，話到了嘴邊，最後還是成了“好的，聽你的安排。”
方月出捕捉到了齊滄的欲言又止：“怎麽了，你有什麽事？”
“沒有。”齊滄搖頭。
方月出眨了眨眼睛，她突然湊過去，一瞬間離齊滄很近。她直直地看向齊滄的眼睛，似乎要從中找出端倪。
齊滄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他有些不自然地向後退了一點，避開方月出的視線，又覺得自己顯得心虛。
“到底怎麽了？”方月出逼問道。
齊滄心裏嘆了口氣，他早該知道方月出的性子從小到大就沒變過。
“沒怎麽，”他恢覆了鎮定，“我原先計劃去看一部電影，就在下周你安排的訓練時間裏。不過，還是訓練比較重要。既然你已經找了老師，就按你的安排來吧。”
方月出嗤笑：“這都快期末了，你還挺有閑情逸致的。”
齊滄微微皺眉，但什麽都沒有說。
搭檔了數月，兩個人差不多摸清了對方的性格與生活習慣。方月出是很驕傲強勢的人，但這不代表她沒有腦子，相反，方月出很有情商，如果不是看不慣對方，她一般不會主動得罪人。齊滄看上去很有距離感，性格卻出人意料地平和，他好像永遠不會被惹惱，因此，在齊滄面前，方月出言語間不會特別註意分寸，齊滄也任由方月出向他流露出任性的一面。
“你打算看什麽電影？”方月出順著問下去。
齊滄跟方月出說了電影的名字，那是一部很小眾的外國影片，他沒指望方月出聽說過。果然，方月出聽了電影的名字以後只是禮貌性點了一下頭，然後又把話題轉回了訓練上。
齊滄聽著方月出繼續講訓練的細節，心裏不免感嘆。方月出永遠不會像自己那樣把什麽時間該幹什麽安排得有條不紊，也做不到在本子上列出一長串計劃，但她的執行力非常強，什麽事情都趕早不趕晚，從實踐的結果來看，並不比他們這些有計劃的人差。
至於電影……既然自己已經這麽說了，那就算了吧。
雖然這部電影他想看很久了，而且，它快要下映了。如果不是期末課業繁忙，他也不會把這項計劃拖到下周。
不過，無所謂了，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
齊滄的眼裏泛起一絲寒意，那寒意在黑色的瞳孔中轉瞬即逝，他的目光又變得溫和。
方月出瞇了瞇眼睛。
-
期末前的一個月，齊滄過得很疲憊。向導學校的第一學年，通識教育占了很大的比重，除去向導能力訓練以外，他還要抽出精力去應付文化課程。盡管異能者的體能強於普通人，課業對齊滄來說也不是很麻煩，但當訓練和學習堆在一起，加上齊滄對優異成績的追求，他無論如何也談不上很輕松。
晚上，跟著方月出進行了訓練，又去圖書館上了兩個小時自習，齊滄才趕著門禁時間回到宿舍。他去沖了個澡，剛換好衣服，卻聽到窗戶那裏傳來聲響，不像是風聲。
齊滄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向外看去。他住在公寓二層，能很清晰地看到樓下的小路，路燈背後的黑暗裏，少女從容地站在那裏，望著他的窗子，她已經換掉了哨兵學校的藍色制服，穿了自己平時喜歡的衣服。
是方月出。
這個時間，方月出怎麽會出現在向導學校？
齊滄和方月出做了快半年搭檔，其中有一個令方月出不滿的地方，就是他邊界感很重，訓練結束後總是要切斷精神鏈接。直到期末前訓練任務加重，為了提高效率，齊滄才沒有堅持，選擇了保留精神鏈接。
沒想到精神鏈接在這種情況下起作用了。
-你下來啊，別穿校服。
-學生公寓已經關了，我怎麽出來？
-你可是異能者哎，區區二層都下不來，幹脆別當向導了。
這是齊滄生平第一次翻窗子，他感到自己手心全是汗，後背也格外僵硬——他知道方月出一直在盯著自己的動作。
-我感覺你好緊張。
等到齊滄平穩地站到小路上，方月出的聲音從精神鏈接上傳來。
齊滄沒有回應，他把方月出拉到公寓樓後的陰影裏，以避免被學校裏巡夜的老師抓到。他低聲問方月出：“什麽事？”
方月出狡黠地笑了笑，她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紙片，晃了晃：“你不是想看電影嗎”
借著公寓樓的燈光，齊滄看清了她手裏拿了兩張電影票。
齊滄沈默地看著方月出，半晌，他終於再也繃不住平日裏波瀾不驚的表情，盡力壓低自己的聲音：“這個點叫我去看電影，你有沒有搞錯？”
語氣裏不知是震撼更多還是無語更多。
方月出卻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反正據我所知，你休息得很晚，現在抓緊時間，看完電影回來說不定還能趕上你平常的休息時間。”
齊滄覺得無力：“你從哪裏知道我睡得晚……”
“你做事太多條條框框啦，當然很容易知道。”方月出說。
“你怎麽進到學校裏來的？”齊滄接著問她。
“你也在向導學校上了快一年學了，不知道向導學校後面可以翻墻進來嗎？”方月出白了他一眼，“先別問了，再不走容易被巡夜的老師抓到。”
說完，她一把抓住齊滄的手腕，帶著齊滄跑出公寓樓的陰影。
齊滄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但他不自覺地跟上方月出的步伐……還順便展開了精神屏障，輔助她避開巡夜老師的路線。
什麽叫學以致用。他在心裏暗暗想著。
向導學校後的圍墻果然有低矮的凹陷處。齊滄觀察著圍墻，他估計自己應該能夠翻出去，但當方月出向他伸出手，他鬼使神差地沒有拒絕她的幫助。
方月出抓住他的手。哨兵的力氣很大，她的手心是暖暖的，這種溫度居然讓他有點想要縮回手。
他心裏輕輕抽了一下，最終還是用力回握住方月出。
齊滄覺得自己一定是夜裏不太清醒，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深夜的S城，街上並沒有什麽人，方月出和齊滄走過橘黃色路燈下重疊的樹影，被分割成碎片的光線在他們的頭臉上掠過。兩個人反常地沒有言語，只是在紅磚的人行道上默默走著，好像這條路沒有盡頭似的。
直到“城南電影院”的招牌出現在眼前，方月出才露出如夢初醒的表情，她把一張電影票塞到齊滄手裏。兩人走進電影院，電影院的工作人員接過票，向他們指了放映廳的位置。
“你要看的電影，排片量不大。”在放映廳的座位上坐好以後，方月出輕聲說。
齊滄點頭：“我知道。”
“這是這部電影在S城的最後一場了。”方月出以一種自言自語的口氣說。
齊滄看著放映廳裏寥寥無幾的觀眾，這是不是最後一場似乎也顯得無所謂了。此時他的心裏還在擔心學校的問題，尤其是查寢的老師——雖然哨兵學校和向導學校對紀律的要求不太高，但還沒有到能夠容忍學生半夜翻墻出去玩樂的程度。
“別想了，”方月出看出他的擔心，她拍拍他的肩膀，“出來玩總要擔風險的，反正你就是很想看這部電影啊，不虧。”
放映廳的燈光暗下去，銀幕上漸漸顯現出黑白的圖像，那是一望無際的北方田野，天上有淡淡的雲，鄉間的小路向遠方延伸，就像他們小時候見過的景象。
低沈的男聲旁白響起，語速很慢，聲音裏滿是滄桑，伴隨著男人舒緩的敘述，青年士兵走過小路，漸行漸遠，只留下挺拔的背影。
這是一部B國的電影，它講述了B國的戰爭往事。百年前，一場流行瘟疫席卷世界，感染者大多死於非命，卻有少數人得以幸存，他們在病愈後發現自己有了特殊能力，這些人後來被稱之為“異能者”，依據能力的差別被細分為“哨兵”與“向導”。盡管異能者在總人口中所占的比重很小，他們的出現還是給世界帶來了震蕩，各地戰爭頻繁，直到將近二十年前，世界範圍內的戰火才得以平息，各國逐漸建立了“塔”，以管理國內事務，特別是異能者。
B國是一個位於北方的國度，大範圍的戰火在那裏沒有像在A國或者C國持續得太久，但無疑也是一段傷痛的記憶。可是，不同於大多數戰爭片，這部影片中直接描繪戰爭殘酷的鏡頭並不太多，它將大量的畫面給了北國的原野與湖泊，森林，村落，戰爭與傷痛之下默默繼續著生活的人們。
年輕的士兵跨上火車，他們摘下帽子，向人群揮舞。親人沈默地擁抱分別，月臺上追逐火車的年輕姑娘，她的麻花辮和裙擺在風中紛飛，然後，那發辮突然散開，長發如細紗一樣，籠罩在少女素描畫般精致的面容上，她的眼角忽的滲出淚來。
吉他的和弦聲漸漸成調，老人沙啞的歌聲響起，火車遠去，最終畫面上只留下鐵軌與淡灰色的天幕。
野花盛開在我們走過的路上……我親愛的黑眼睛的姑娘……
齊滄悄悄看了一眼方月出，她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對這部電影興趣不大，而是很認真地看著銀幕。銀幕上白色的光落在她的臉上，令她的面容多了一分靜謐。
畫面黑了下去，放映廳裏的燈光重新亮起。座位上的人們開始起身，方月出也站了起來，她拍了拍身邊齊滄的胳膊：“走嗎？”
齊滄還有點恍惚，聽到方月出的聲音，他仿佛才回過神來，跟著站起身：“走吧。”
回去的路上不似來時那樣安靜，或許是覺得就算有處分也無所謂了，兩人的步伐都慢了下了。方月出走在前頭，她輕輕地哼著剛才電影裏那首吉他配樂的曲子。燈影和樹影依舊在她身上走馬燈一般轉過去，像一場流光溢彩的夢。
夜風裏，一切都這樣寧靜而溫柔，電影裏的戰火似乎很遙遠。
“你覺得怎麽樣？”方月出回頭問齊滄。
齊滄淺淺一笑：“很好看。”
“滿意啦？”她似乎心情很好，故意逗他。
“謝謝你。”齊滄輕聲說。
於是方月出繼續哼著那首曲子，在前面走著。齊滄默默地跟在後面，看著少女的背影，那些光影與顏色逐漸在他的視線裏褪去，最終變為淺灰，就像剛才放映廳銀幕上顯現的風景。方月出依舊在向前走，她踩過火車的軌道，前方是北風裏野草萋萋的曠原，還有荒涼而萬古不變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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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月出擺了擺手：“這倒不用。”她很自然地迎上齊滄的目光，突然皺眉：“我說，你怎麽總是隱藏著精神體？”
“個人習慣而已。”齊滄的回答很平淡。
方月出忍不住說：“你不難受嗎？”
齊滄笑了笑，滴水不漏道：“還好。”
“在我面前，沒必要哈，搭檔。”方月出說，她故意拉長了最後兩個字。
既然方月出已經這麽說了，齊滄也便沒有堅持，他放出了自己的精神體。他的精神體是一只黑貓，表面上溫順無害，翠綠的眼睛圓滾滾的。因為是黑貓，齊滄也沒有花心思給自己的精神體起名字，就順口敷衍地喊它“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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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找你，是想和你確定一下期末測試的細節，我想，這個時候，我們應該開始加強練習了。”方月出言歸正傳，“我已經看過了你的課程安排，晚飯後你一直閑著，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我想從後天開始，每天在晚上增加訓練時間，指導老師我已經找好了。”
齊滄想了想，他似乎要說什麽，話到了嘴邊，最後還是成了“好的，聽你的安排。”
方月出捕捉到了齊滄的欲言又止：“怎麽了，你有什麽事？”
“沒有。”齊滄搖頭。
方月出眨了眨眼睛，她突然湊過去，一瞬間離齊滄很近。她直直地看向齊滄的眼睛，似乎要從中找出端倪。
齊滄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他有些不自然地向後退了一點，避開方月出的視線，又覺得自己顯得心虛。
“到底怎麽了？”方月出逼問道。
齊滄心裏嘆了口氣，他早該知道方月出的性子從小到大就沒變過。
“沒怎麽，”他恢覆了鎮定，“我原先計劃去看一部電影，就在下周你安排的訓練時間裏。不過，還是訓練比較重要。既然你已經找了老師，就按你的安排來吧。”
方月出嗤笑：“這都快期末了，你還挺有閑情逸致的。”
齊滄微微皺眉，但什麽都沒有說。
搭檔了數月，兩個人差不多摸清了對方的性格與生活習慣。方月出是很驕傲強勢的人，但這不代表她沒有腦子，相反，方月出很有情商，如果不是看不慣對方，她一般不會主動得罪人。齊滄看上去很有距離感，性格卻出人意料地平和，他好像永遠不會被惹惱，因此，在齊滄面前，方月出言語間不會特別註意分寸，齊滄也任由方月出向他流露出任性的一面。
“你打算看什麽電影？”方月出順著問下去。
齊滄跟方月出說了電影的名字，那是一部很小眾的外國影片，他沒指望方月出聽說過。果然，方月出聽了電影的名字以後只是禮貌性點了一下頭，然後又把話題轉回了訓練上。
齊滄聽著方月出繼續講訓練的細節，心裏不免感嘆。方月出永遠不會像自己那樣把什麽時間該幹什麽安排得有條不紊，也做不到在本子上列出一長串計劃，但她的執行力非常強，什麽事情都趕早不趕晚，從實踐的結果來看，並不比他們這些有計劃的人差。
至於電影……既然自己已經這麽說了，那就算了吧。
雖然這部電影他想看很久了，而且，它快要下映了。如果不是期末課業繁忙，他也不會把這項計劃拖到下周。
不過，無所謂了，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
齊滄的眼裏泛起一絲寒意，那寒意在黑色的瞳孔中轉瞬即逝，他的目光又變得溫和。
方月出瞇了瞇眼睛。
-
期末前的一個月，齊滄過得很疲憊。向導學校的第一學年，通識教育占了很大的比重，除去向導能力訓練以外，他還要抽出精力去應付文化課程。盡管異能者的體能強於普通人，課業對齊滄來說也不是很麻煩，但當訓練和學習堆在一起，加上齊滄對優異成績的追求，他無論如何也談不上很輕松。
晚上，跟著方月出進行了訓練，又去圖書館上了兩個小時自習，齊滄才趕著門禁時間回到宿舍。他去沖了個澡，剛換好衣服，卻聽到窗戶那裏傳來聲響，不像是風聲。
齊滄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向外看去。他住在公寓二層，能很清晰地看到樓下的小路，路燈背後的黑暗裏，少女從容地站在那裏，望著他的窗子，她已經換掉了哨兵學校的藍色制服，穿了自己平時喜歡的衣服。
是方月出。
這個時間，方月出怎麽會出現在向導學校？
齊滄和方月出做了快半年搭檔，其中有一個令方月出不滿的地方，就是他邊界感很重，訓練結束後總是要切斷精神鏈接。直到期末前訓練任務加重，為了提高效率，齊滄才沒有堅持，選擇了保留精神鏈接。
沒想到精神鏈接在這種情況下起作用了。
-你下來啊，別穿校服。
-學生公寓已經關了，我怎麽出來？
-你可是異能者哎，區區二層都下不來，幹脆別當向導了。
這是齊滄生平第一次翻窗子，他感到自己手心全是汗，後背也格外僵硬——他知道方月出一直在盯著自己的動作。
-我感覺你好緊張。
等到齊滄平穩地站到小路上，方月出的聲音從精神鏈接上傳來。
齊滄沒有回應，他把方月出拉到公寓樓後的陰影裏，以避免被學校裏巡夜的老師抓到。他低聲問方月出：“什麽事？”
方月出狡黠地笑了笑，她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紙片，晃了晃：“你不是想看電影嗎”
借著公寓樓的燈光，齊滄看清了她手裏拿了兩張電影票。
齊滄沈默地看著方月出，半晌，他終於再也繃不住平日裏波瀾不驚的表情，盡力壓低自己的聲音：“這個點叫我去看電影，你有沒有搞錯？”
語氣裏不知是震撼更多還是無語更多。
方月出卻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反正據我所知，你休息得很晚，現在抓緊時間，看完電影回來說不定還能趕上你平常的休息時間。”
齊滄覺得無力：“你從哪裏知道我睡得晚……”
“你做事太多條條框框啦，當然很容易知道。”方月出說。
“你怎麽進到學校裏來的？”齊滄接著問她。
“你也在向導學校上了快一年學了，不知道向導學校後面可以翻墻進來嗎？”方月出白了他一眼，“先別問了，再不走容易被巡夜的老師抓到。”
說完，她一把抓住齊滄的手腕，帶著齊滄跑出公寓樓的陰影。
齊滄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但他不自覺地跟上方月出的步伐……還順便展開了精神屏障，輔助她避開巡夜老師的路線。
什麽叫學以致用。他在心裏暗暗想著。
向導學校後的圍墻果然有低矮的凹陷處。齊滄觀察著圍墻，他估計自己應該能夠翻出去，但當方月出向他伸出手，他鬼使神差地沒有拒絕她的幫助。
方月出抓住他的手。哨兵的力氣很大，她的手心是暖暖的，這種溫度居然讓他有點想要縮回手。
他心裏輕輕抽了一下，最終還是用力回握住方月出。
齊滄覺得自己一定是夜裏不太清醒，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深夜的S城，街上並沒有什麽人，方月出和齊滄走過橘黃色路燈下重疊的樹影，被分割成碎片的光線在他們的頭臉上掠過。兩個人反常地沒有言語，只是在紅磚的人行道上默默走著，好像這條路沒有盡頭似的。
直到“城南電影院”的招牌出現在眼前，方月出才露出如夢初醒的表情，她把一張電影票塞到齊滄手裏。兩人走進電影院，電影院的工作人員接過票，向他們指了放映廳的位置。
“你要看的電影，排片量不大。”在放映廳的座位上坐好以後，方月出輕聲說。
齊滄點頭：“我知道。”
“這是這部電影在S城的最後一場了。”方月出以一種自言自語的口氣說。
齊滄看著放映廳裏寥寥無幾的觀眾，這是不是最後一場似乎也顯得無所謂了。此時他的心裏還在擔心學校的問題，尤其是查寢的老師——雖然哨兵學校和向導學校對紀律的要求不太高，但還沒有到能夠容忍學生半夜翻墻出去玩樂的程度。
“別想了，”方月出看出他的擔心，她拍拍他的肩膀，“出來玩總要擔風險的，反正你就是很想看這部電影啊，不虧。”
放映廳的燈光暗下去，銀幕上漸漸顯現出黑白的圖像，那是一望無際的北方田野，天上有淡淡的雲，鄉間的小路向遠方延伸，就像他們小時候見過的景象。
低沈的男聲旁白響起，語速很慢，聲音裏滿是滄桑，伴隨著男人舒緩的敘述，青年士兵走過小路，漸行漸遠，只留下挺拔的背影。
這是一部B國的電影，它講述了B國的戰爭往事。百年前，一場流行瘟疫席卷世界，感染者大多死於非命，卻有少數人得以幸存，他們在病愈後發現自己有了特殊能力，這些人後來被稱之為“異能者”，依據能力的差別被細分為“哨兵”與“向導”。盡管異能者在總人口中所占的比重很小，他們的出現還是給世界帶來了震蕩，各地戰爭頻繁，直到將近二十年前，世界範圍內的戰火才得以平息，各國逐漸建立了“塔”，以管理國內事務，特別是異能者。
B國是一個位於北方的國度，大範圍的戰火在那裏沒有像在A國或者C國持續得太久，但無疑也是一段傷痛的記憶。可是，不同於大多數戰爭片，這部影片中直接描繪戰爭殘酷的鏡頭並不太多，它將大量的畫面給了北國的原野與湖泊，森林，村落，戰爭與傷痛之下默默繼續著生活的人們。
年輕的士兵跨上火車，他們摘下帽子，向人群揮舞。親人沈默地擁抱分別，月臺上追逐火車的年輕姑娘，她的麻花辮和裙擺在風中紛飛，然後，那發辮突然散開，長發如細紗一樣，籠罩在少女素描畫般精致的面容上，她的眼角忽的滲出淚來。
吉他的和弦聲漸漸成調，老人沙啞的歌聲響起，火車遠去，最終畫面上只留下鐵軌與淡灰色的天幕。
野花盛開在我們走過的路上……我親愛的黑眼睛的姑娘……
齊滄悄悄看了一眼方月出，她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對這部電影興趣不大，而是很認真地看著銀幕。銀幕上白色的光落在她的臉上，令她的面容多了一分靜謐。
畫面黑了下去，放映廳裏的燈光重新亮起。座位上的人們開始起身，方月出也站了起來，她拍了拍身邊齊滄的胳膊：“走嗎？”
齊滄還有點恍惚，聽到方月出的聲音，他仿佛才回過神來，跟著站起身：“走吧。”
回去的路上不似來時那樣安靜，或許是覺得就算有處分也無所謂了，兩人的步伐都慢了下了。方月出走在前頭，她輕輕地哼著剛才電影裏那首吉他配樂的曲子。燈影和樹影依舊在她身上走馬燈一般轉過去，像一場流光溢彩的夢。
夜風裏，一切都這樣寧靜而溫柔，電影裏的戰火似乎很遙遠。
“你覺得怎麽樣？”方月出回頭問齊滄。
齊滄淺淺一笑：“很好看。”
“滿意啦？”她似乎心情很好，故意逗他。
“謝謝你。”齊滄輕聲說。
於是方月出繼續哼著那首曲子，在前面走著。齊滄默默地跟在後面，看著少女的背影，那些光影與顏色逐漸在他的視線裏褪去，最終變為淺灰，就像剛才放映廳銀幕上顯現的風景。方月出依舊在向前走，她踩過火車的軌道，前方是北風裏野草萋萋的曠原，還有荒涼而萬古不變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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