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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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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調查

第二天,方月出果然被“豹子”的異能者叫去接受調查,負責這一事項的是阿金。齊滄沒有說錯,這個看似不甚嚴肅的年輕哨兵對待工作出人意料地細致。

方月出一面回答著阿金那些細碎的問題,一面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坐在她對面的阿金,後者則邊問話邊翻閱著手中的材料。今天的阿金依舊穿著昨夜那身灰綠色軍裝,沒有佩戴軍銜。方月出很難判斷阿金的職位,只知道他是與A國來人對接事務的負責人之一。她對“豹子”的組織架構不甚了解,但從阿金的舉止上來看,他的位子必然不會太低。

“就先這樣吧,對你的調查告一段落了。”阿金拿起一支筆,在他面前的紙頁上寫了些東西。

“結束了?”方月出坐直了身子。

阿金擡起頭:“暫時結束了,如果還有什麽事需要你協助,我們會通知你。”

他將手中的材料放入一個牛皮紙袋中,幹凈利落地用細線繩封住紙袋。接著,他從座位上站起身,對方月出說:“我送你出去。”

陽光從玻璃窗外傾斜至室內,映亮了空氣中懸浮的塵埃。阿金正好站到了陽光照射到的空間裏,光線將他的眸子映得很亮。這時的阿金看上去更像一個機警的本地少年,嘴角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精明而無害。

方月出也站起來,與阿金並肩走出房間。

“後續你們回國的事宜,我們會通知給貴國團隊的負責人。”阿金說。

方月出微微點頭:“辛苦了。”

她故意放慢了腳步,與阿金拉開很小的距離,這樣她可以看到阿金的側臉。青年哨兵的面容稱得上立體,如同棕褐色的雕像。

“你這樣可不太禮貌。”阿金懶洋洋地說,他註意到了方月出的目光。

方月出絲毫不在意他話裏那絲敵意,她繼續看著阿金:“我只是覺得,你似乎有些過於年輕了。”

“是嗎,貴國這次派來的那位向導也很年輕。雖然他並非貴國團隊裏的負責人,但他實力很是出眾。”阿金說,“可惜……”

方月出知道阿金指的是齊滄,也大概能猜到他想說可惜什麽。齊滄再怎麽樣也是當年向導學校百裏挑一的人才,雖然被打發去教歷史導論課,但天賦在那裏放著,阿金不會看不出來。但方月出心裏又浮起懷疑,她似乎聽到了到阿金語氣裏的波動。

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後揚起的微笑,其中帶了不易察覺的輕蔑之意。

“你大概是因為我的緣故才這麽說。”方月出說,“你沒有那麽喜歡他。”

“一半一半吧,現在工作結束了,我說的也是一時心裏所想。”阿金說,“那位向導很優秀,不過,他心裏藏的事很多,我不喜歡與這樣的人打交道。”

“人都有自己的偽裝,你也一樣。”方月出含蓄道。

阿金勾了勾唇角:“你說得不錯,但偽裝和真誠應該是同時存在的,然而,那位向導沒打算把真誠給別人……不過,你對他的了解又能有多少呢?畢竟,你們沒有真正結合,只是在學生時代有過精神鏈接。”

“我還年輕,沒必要現在就把自己和一個向導綁死。”方月出移回目光。

阿金卻突然停步,他的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我看不是吧。”他說,“是你沒追到那個向導。”

方月出也停下腳步,她瞇起眼睛,盯著面前的哨兵。

這話已經近乎冒犯了,但方月出並沒有像對宋思銳那樣嗆回去,神情也沒有被激怒的跡象。阿金是個人精,能猜到她和齊滄之間微妙的關系也不意外。可不知怎的,她對阿金並沒有太大的敵意,更多是抱有一種對於對手的認可。

他們是一類人。

“我開玩笑的,不論如何,那個向導還是很在意你的。”片刻後,阿金主動打破了有些緊張的氛圍。

“你說的是事實,這也算不上什麽丟人的事。”方月出淡淡說,“我想,你明白,我們這些人的顧慮是很多的。”

“這倒是,不過現在,你倒是讓我有些意外了。”阿金說。

“何出此言?”

阿金卻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似乎是在研究牛皮紙袋上印刷的紅色字跡。

“你很優秀,方月出,無論是作為哨兵的天賦與能力,心理素質,甚至是待人處事的細節。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會只是等著人來營救的、‘塔’高層的女兒。”他慢慢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那個向導太謹慎了,他或許經歷了一些事因此變成那樣,又或許是性格如此,這是優點,但也會帶來束縛。相比之下,我更欣賞你,因為你是可以做大事的人。”

方月出皺眉:“如果我們可以彼此尊重,請不要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口氣講話。”

“我只是在說我的想法,並無冒犯之意。你我同為哨兵,不可能沒有這點好勝心。”阿金說,他的語氣不再像剛才閑聊時那般輕松,罕見地多了認真。

“你的精神體是獅子,獅子是萬獸之王……你是有資格成為王者的哨兵。”

說這句話的時候,阿金突然對上方月出的視線。他的眼眸是很淺的琥珀色,接近於金色,方月出看到,那點金黃裏閃爍著抑制不住的狂熱,浮動在自己倒影的輪廓上。

方月出怔住。

她不知道阿金怎麽突然像被奪舍了一樣說出這些,如果是別人,方月出大概會用開玩笑的口吻說你放過我吧我只是影機關裏一個負責數據處理的小人物而已,雖然家父以前位子不低,但早就風光不再了。

她雖是驕傲的人,但也懂得有些事水深。

“你的精神體也是獅子。”沈默片刻後,方月出生硬地開口,“我是否可以理解為,這也是你內心的渴求?”

阿金沒有否認:“你已經知道我的精神體是獅子了……至於如何理解,自由在你。”

他依舊看著方月出,那抹狂熱剎那間便被他很好地斂去,此時的阿金又成了那個神情似笑非笑的、無害的機敏青年,但在方月出看來,他面上輕佻的神情似乎在說,看吧,我說中了。

她的內心……

方月出不再看他,她的情緒中明顯多了不滿:“這只是你個人的體驗,不要用你的經歷去揣測別人。而且,你對齊滄的看法也失之偏頗,你要知道,在我們那裏,內斂是一種美德——事實上,我們‘塔’現在的高層人員可沒有過於激進張揚的。”

阿金笑了笑:“他啊……他和你很不一樣呢。我想,他的家人對他管得很嚴吧,總讓人感覺——”

方月出打斷他的話:“你猜錯了,他的父母很多年前就去世了。看得出你很有審判欲,但很想提醒你,你現在所在的勢力被民間稱作‘豹子’而不是‘獅子’。”

阿金面上閃過一抹很淡的暗色,還帶了許些疲倦。他向前走了幾步,在樓梯口處停下,揚揚手裏的文件袋:“罷了,多說無益……就送你到這裏吧,我去二樓交材料了。”

方月出知道阿金沒什麽更多想和她聊的了,她轉身就要走,卻又被阿金叫住:“對了,你不是問過傑蘭中校那兩個賞金獵人如何處理嗎?”

方月出停步:“你們商量出結果了?”

“這事的決定權不在我,我們這邊的情況你也了解,如果按照以往的處理經驗,他們作為異能者是不會被判死刑的,但我會盡力幫你爭取你想要的結果。”阿金說。

“多謝,請你一定盡力。”既然阿金已經開了口,方月出也就不再客氣。

阿金輕輕笑了一聲,他的聲音似乎是從很遠處傳來:“方月出,我很期待,很久以後還能見到你。”

方月出沒有回頭,她看著面前的走廊,陽光從每扇窗子處斜斜落在地磚上,形成一道道亮色,那些沒有陽光眷顧的地方,則是陰冷的暗灰。空氣中,泛著亮的塵埃緩緩飄動,到了光暗交錯的邊緣,便忽的消失不見。

“我也很期待。”她輕聲說。

-

在這之後,阿金沒有再找方月出。方月出聽齊滄說,阿金似乎又被調去出差,剩下的事務大多由傑蘭代為處理。C國戰事不斷,“豹子”要處理的事務不在少數,盡管阿金是對接的負責人之一,也不免先去處理優先度更高的事。

他們回國的安排很快便被傳達下來,和A國團隊來時的行程一致,先前往北部的機場,再換乘飛機回國。

“你們來的時候也是下了飛機再換乘火車麽?”

方月出站在“豹子”總部大廳的一面墻前,這面墻上貼了一張很大的C國地圖,地圖上詳細地標註了國內的交通狀況。

“是的。”齊滄伸手指了指他們來時飛機降落的機場,C國的機場很少,這個機場位於北部,離他們所在的位置有不短的距離。

方月出盯著地圖看了半天,突然意識到不太對:“等等,那你們過來的時候會穿過其他的勢力範圍啊。就C國這個你死我活的形勢,你們還能平安抵達?”

齊滄看了方月出一眼:“需要隱藏身份,費了一番周折,但‘豹子’的人安排好了。”

“哎,好歹也是鄰國友人,怎麽搞得這麽狼狽。”方月出感慨。

“我們可不是鄰國友人,這其中的關系很覆雜的。”齊滄壓低聲音。

“行了齊老師,現在沒工夫聽你講解歷史。”方月出結束了這個話題,她不過是開個玩笑,也大概能猜到齊滄要說什麽。一直以來,C國和A國都談不上什麽友邦,在哨兵和向導產生後,兩國還有過一段沖突的往事;現在C國亂成這樣,任何一方勢力都還沒能組建管理各項事務的“塔”。對於C國人來說,他們只不過是“需要解決的麻煩”之一而已。

“我只是想提醒你,謹言慎行。”齊滄說。盡管他們交流都是用的A國語言,齊滄說話明顯比方月出顧忌的更多。

很快,便到了出發的日子,阿金始終沒有出現,他應該還在外地忙於公務。方月出略略感到遺憾,她覺得阿金是個有意思的人,雖然他們說是期待日後還能見到對方,但方月出心裏明白,她這輩子可能都踏不上C國的土地了。甚至,以C國的現狀來看,十年後阿金是否還活著都是未知的。

那就算是永別嘍。走的時候,方月出看著“豹子”總部黑色的尖屋頂,在心裏默默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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