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 5 章 那不是黑歷史,是我來時的……

關燈
第5章 第 5 章 那不是黑歷史,是我來時的……

○那不是黑歷史,是我來時的路○

十日前。

穿來的第二天。

風之平原大陸,人族領地。

巨大的太陽掛在天穹,烘烤著大地。

歐式古堡,磚石都很高大,壘出了需要仰望的高度,在人仰頭的時候,可以看見參天的塔樓尖頂分割了陽光,暈開一片光蘊。

酷熱的天氣,照的人頭腦發暈,歐式貴族款式的衣服很筆挺,面料也偏厚,所以特別熱。

白瑞熱的一張白皙的小臉,鬢邊已經見了薄汗。

他慢吞吞走在城堡的石子路上,周圍穿著銀色盔甲的士兵目不斜視地挺直身板,目光都沒有朝他挪移一寸。

巨大的太陽掛在天際,照的大地幾乎皸裂,也煎熬著每一個人的心志。

終於,白瑞來到了一座別院的門前,他白皙的小臉上,原本沒有什麽表情,卻在門口刻意盈上了一抹笑意。

“你好,我來找宮廷畫師,我的綠松石顏料用完了,想問問有沒有……”

門口一個很瘦小的男人,回過頭來,白瑞怔了怔:“內侍官,怎麽是你?”

衣衫考究的內侍官斜眼瞥了白瑞一眼,視線從白瑞精致白皙、卻浸潤了淺淺一層薄汗的臉上,挪到他腳尖。

陰陽怪氣地冷笑一聲,拿腔拿調地開口:“尊貴的大王子殿下,終於找到您了。我這個皇後貼身內侍官,此次前來是要傳達皇後旨意的。”

白瑞靜靜看著他,這內侍官清了清嗓子,仰著鼻孔傲慢地開口。

“皇後說了,邪神巫皇無情降下天災,大旱讓國王陛下頭痛不已,皇後仁善愛君,見不得國王陛下憂心難安,流民曝屍百裏,王室開支要節儉,用來救助流民,哪裏來的這麽昂貴的礦石給您鬧著玩呢?”

白瑞繼續微笑道:“也是。”

“您知道就好。”死魚眼內侍官的眼睛都翻到了天上,“行了,怎麽能在這裏耽誤大皇子您寶貴的時間呢,二皇子回來了,陛下和皇後請您過去一敘。”

“回來了?”白瑞真的有些驚訝:“不是才剛出征?”

“您不是不知道吧,”內侍官後面站著一個小仆,捂著嘴巴驚訝:“二皇子的奇襲小分隊昨天已經回來了,二皇子還受了很重的傷,沒人和您說嗎?”

內侍官瞪了小仆一眼,再看向白瑞:“二皇子為國請命,勞苦功高,庇佑我們,只是巫皇齊勵陰險狡詐,二皇子才受傷的,這是榮譽的傷口。”

“……”

白瑞不緊不慢地擡頭望了一眼天穹巨大且灼熱的烈日,手搭涼棚看了看遠方:“大部隊還在前線沒有回來,二皇子先榮譽的跑回來了?”

“……”

內侍官吃了個癟,氣哼哼地快步上前。

“好了,下官不懂那些,大皇子請,別讓國王和皇後等急了。”

語畢,好幾名銀甲銀盔、手持長矛的士兵圍攏了上來,把白瑞包抄在中心。

白瑞瞥了一眼周圍的士兵,“這是要羈押我?”

內侍官笑著斥退了周圍的士兵:“怎麽對大王子無禮,快點讓開。”

隨後,對著白瑞再度一禮,做了個請的手勢,假模假式的謙卑:“當然不是,只是皇後吩咐,您的安危很重要,所以侍衛們格外上心。”

“……”

白瑞穿過來之前就知道,這個大王子其實並不怎麽被王室待見,因為他是前皇後所出,而現在的皇後,是二皇子的親生母親。

作為一個東方長相的人,在這個王室裏有異類的感覺。

王室最註重血統,而大皇子的生母是一位來自東方的普通女性,在懷孕期間,驚怒地發現一名女貴族也懷上了國王的孩子,西方宮廷裏這種事情還是挺常見的,更何況那女貴族還是國王的初戀。

而這位普通的東方女性一無權勢背景,二無宮鬥經驗,臨盆期間被告知女貴族也當天產子,生產的時候幾乎沒有人照顧,生下一個殘次品omega就撒手人寰,皇後的寶座自然也讓給了別人。

大王子一直以來都沒有宗族庇護,雖然頂著王室血統但生活艱難,成年已經一年,封地都沒有任何音信。

白瑞白皙的面頰有些蒼白,他只是垂著眸,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前面帶路。”

他被帶到了一座高大的宮殿之前,高大的羅馬柱撐起了穹頂,屋檐上還掛有皇室的徽盾。

那些銀色盔甲的士兵,一個個站得筆挺,在鋪著紅地毯的道路兩側,昂首站崗。

天上的烈日灼灼,似乎比之前更加酷熱了。

太陽像是個巨大的加熱板,已經被人調到了烘烤模式,在碧藍的蒼穹上斜掛著一列七彩的光圈。

植被都蔫噠噠,地面滾燙。

一名站崗的士兵,就在白瑞的眼前轟然倒了下去,銀色的盔甲邊沿流出了一道道汗水,在地上凝聚成小水窪,又被高溫的地面很快烘幹了。

白瑞下意識吞了一口口水,看著這名士兵被其他的人擡了下去。

“殿下,這邊……”

內侍官似乎也覺得非常熱,不自覺擦著汗水。

“好像比昨天還要熱……”

白瑞白皙的臉頰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內侍官一邊擦汗一邊幹吞著喉嚨,難得沒有陰陽怪氣:“確實是,熱的都受不了了。”

巫皇降下天災,烘烤著大地,水流斷流,植物大面積死亡,人類尚能苦苦支撐,但是,眼下也就是短短半天的時間,溫度就直線上升,讓人有點無法忍耐。

就從昨晚開始,好像就是二皇子落敗逃回的時間。

大殿裏用冰塊降溫,一踏進室內,身邊的內侍官大口呼吸了一下,仿佛因為終於可以喘一口氣而釋然。

白瑞走上前,給坐在上位的中年男女行了一禮,“父皇,皇後。”

高大的宮殿,鋪著兩道紅色鑲金邊的地毯,一路延展到正上方。

高大的金色王座之上,坐著兩個人。

臉上都是疲態的中年男人擡了擡手,隨即掐住自己的眉心。

他一身常裝,熱的已經顧不上儀態,領口的扣子都扣不住了。

皇後則穿著紅色的皇室蓬蓬裙,看見白瑞,第一反應是揚起尖瘦的下巴。

白瑞看了皇後一眼,又把視線望向國王,“父皇,您找我有什麽事。”

國王看起來比前些天似乎更老了幾歲。

他擡眼看了一眼白瑞,說道:“你弟弟,昨晚去刺殺巫皇,受了很重的傷。”

“……”

白瑞揚起臉,一雙無害的圓潤眼眸,目光澄澈地看向寶座上的皇帝,那張小臉看起來白皙無辜:“我不知道,二殿下……受傷嚴重嗎?”

內侍官走到皇後身後,聽見這句,不可置信地看了過來。

——剛才不是都說了,怎麽還不知道了?

白瑞臉上沒有什麽改變,面不改色心不跳,眉頭微微上蹙,眸色裏轉著淡淡的水光,清純又無辜。

“……”

皇後似乎是提起來就有點壓不住怒氣,想說話但是礙於國王在場所以閉了嘴。

國王拍了拍皇後的手背:“白瑞,你弟弟為了這個國家不惜犧牲自己,雖然刺殺任務失敗了,但是這種英勇無畏,值得學習。”

“是了。”

白瑞很誠懇地點點頭:“所以我去畫院,想要一些礦石顏料,為二弟作畫,稱讚他的英勇無畏。”

“……”

“咳咳!”

國王清了清嗓子,“也不算全無作為。”

皇後忍不住了,冷笑了一聲:“你二弟在前線奮勇殺敵,你躲在宮廷裏繪畫,你可真會給自己躲清閑。”

白瑞一雙流轉盈盈水波的眸子望向了一身嫣紅的高傲皇後,突然,笑了:“大軍還停在前線,二弟連夜逃回宮廷裏也沒帶一兵一卒,留他們在前線奮勇殺敵,不知道他們知道以後,會不會也覺得二弟躲清閑。”

“……”

“你!”

皇後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白瑞:“你剛剛還說不知道,這不是知道的挺多嗎?”

白瑞一臉無辜:“我……猜的,您不要生我的氣,我從小沒人管教沒人關愛,不太會說話。”

“……”

皇後肉眼可見地紅溫了,她被國王拉著重重坐下,氣得胸口不住起伏:“他……豈有此理!幾天不見怎麽感覺變得牙尖嘴利。”

之前的白瑞,很好拿捏,為什麽感覺現在的白瑞,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國王看了一眼白瑞,手杵著金色拐杖:“過去的事情,還是不要再說了。”

“巫皇降下天災,你二弟又在養傷,你說我們該怎麽辦?聖光帝國生死存亡之際啊……”

國王說著,語調都輕輕發顫。

而白瑞並沒有什麽表情,他只是垂著眸,靜靜傾聽,也不表態,更不會頭腦一熱主動請纓,送上門去當替死鬼。

國王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白瑞,你說,我們怎麽辦呀?”

白瑞嘆氣:“是啊,怎麽辦呢?”

“……”國王噎了一下,隨後捂著自己心口,悲痛欲絕:“皇室的每一個人,都要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如果我還像你一樣年輕,我一定會親自帶兵上前線……”

白瑞也露出悲傷的眼神,他捂著心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父皇高義,我這就去給陛下作畫,畫在皇室教堂的壁畫上,為您祈福。”

國王:“???”

這他媽誰?

那個頭腦簡單的白瑞呢?

室內很安靜,只有冰塊漸漸融化,滴入積水的淅淅索索的聲響。

“稟報陛下——”

尖利的嗓音撕破了宮殿內的寂靜。

一名銀甲士兵跌跌撞撞地跑進了殿內:“我們前去和談的使節送來口信,巫皇說可以撤軍,但是要……要……”

那士兵跑進來,才看見一屋子的人,除了皇族的人,還有兩邊列席的親王大臣,到嘴的話硬生生噎回去了。

“要什麽?”國王急的前傾身體:“快說!”

那士兵戰戰兢兢地跪下,聲音都帶著顫抖:“巫皇說,被二皇子刺殺很生氣,因為……因為二皇子很魯莽愚蠢,所以增加了天災的程度。”

“如果想要他高擡貴手,只要二皇子這個膽敢前去刺殺他的alpha,給他和親,這才可以談。”

“……”

“什麽?!!”

皇後再度猛地站起來,哀嚎道:“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兒子尊貴無匹還是alpha!怎麽能送去給另一個alpha和親!”

隨後身子一軟暈了過去,幸好及時被內侍官和女官們攙扶住了。

國王氣得胡子都在抖動,手捏著金色拐杖,“簡直是……欺人太甚。”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比如要金銀財寶……”

滿室沈默不語,顯然金銀財寶在巫皇那裏是瞧不上眼的。

士兵顫抖囁嚅:“巫皇說……必須派alpha王子和親,否則免談。”

大殿內一時之間落針可聞,每個人似乎都刻意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國王目光梭巡了一圈,終於,視線落在了白瑞的身上。

那眼神裏,突然閃爍了一道精光。

“你二弟刺殺巫皇失敗,白瑞,我們希望你也可以擔起國家的重任。”

頓了頓,國王開口,聲音響徹大殿:“事急從權,就由你去……嫁給巫皇吧。”

“……”

白瑞一下還是反應不過來,自己的耳朵到底聽到了什麽。

“什麽?”

國王清了清嗓子:“巫皇說了,要二皇子……其實這也可以解決,你和你二弟出生只差了一點時間,論起來分不出前後,現在你是二皇子,就由你去和親。”

“……”

白瑞白皙的臉色蒙上了一層蒼白,原本氣色很好的唇突然像是失去了血色。他緊緊咬著牙齒,臉上都繃出了咬肌的形狀。

“他是受傷了,不是戰死了。”

國王冷著臉,一點愧疚和不安都沒有:“白瑞,你皇室的修養呢?”

這個作為國王的父親居然和他談修養。

能讓白瑞去替自己的二子頂包,哪怕這些禍事不是白瑞惹出來的,竟然還能談修養兩個字?

白瑞原本以為只要小心避開,就不會身陷險境,但沒想到,竟然要被直接一腳踹下懸崖。

“好他媽一個修養,”終於,白瑞忍不住爆了粗口:“我又不是……”

國王盯著他的眼睛:“你是alpha,一直都是。”

“就算不是,聖光帝國還是有點存藥的,可以讓你短期內呈現alpha狀態。”

一般這種藥都是有點副作用的,而且用的時候非常痛。

當然,這些不在他們的考慮範疇內。

“……”

白瑞雙拳下意識攥緊,盡量平覆語氣:“你們讓我去和親頂包……你們是覺得巫皇傻嗎?不怕巫皇見到我後知道自己被戲耍,後果代價更加慘重?”

他被滿殿的視線刺痛,覺得肩背都受到了視線的戳探,但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說哪怕一星半點兒的話。

他其實更想問:就沒人擔心他這個頂包的替身,是直面巫皇的人,一旦被發現必定會死嗎?

當然,這更加沒人在意。

“不重要,”國王面色很冷,語調也一樣無情:“你二弟刺殺巫皇的時候,並沒有到內殿。”

沒有到內殿就受了這麽重的傷,捅了一個大簍子,逃了回來,卻沒有一個人去責備他。

相反的,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不需要說話,就有人推替死鬼去給他平路。

原著裏的主角,果然光環大。

而自己作為原本漫畫裏的炮灰來說,就是那個平路的小玩意兒……

白瑞站的筆直,臉色卻蒼白如紙。

“或者由我親口告訴巫皇這些戲弄把戲……”

國王搖搖頭:“你想舌頭完好的抵達暗月大地,還是永遠都沒辦法開口告密,自己選一個吧。”

“還有,你昨天私人撥款的教會畫師學堂,裏面還有不少孩子,你應該不希望他們……”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

白瑞擡起手,制止了國王的話頭,他再次擡眸,眼睛裏的溫順乖馴已經蕩然無存,那原本瑩潤的眸光也冷淡麻木:“我去。”

“但是,我有要求。”

“……”

國王望著白瑞,過了一會,才開口:“你說。”

“既然說我是二皇子,那麽就請做戲做全套,把二皇子的封地給我,稅收和國庫獨立核算。”

“……”

“什麽?”

下面大臣竊竊私語,“這麽狠啊?”“這怎麽行?”

既然沒有感情可以談,那就談談錢。

白瑞無視那些嘈雜的議論,緩緩仰起臉,“為顯鄭重,也彰顯風之平原聖光帝國的強大實力,我的陪嫁,必須黃金珠寶千萬。先折成現錢,存我私庫。”

下面的竊竊私語更加密集,國王目光陰鷙,落在白瑞身上,半響,他大手一揮,止住了議論。

“都允了。”

“我再賜你羊頭短刀一把,祝我兒此次和親旗開得勝。”

“……”

出了冰塊降暑的大殿,烈日灼灼地包裹上灼熱的空氣,白瑞曬的頭暈眼花,本就白皙的臉頰更顯得有些蒼白,他身子打晃,趔趄了一下,但身邊並沒有人可以攙扶他。

難受一陣陣漫上來,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就有點想吐。

“殿下,您沒事吧?”

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來,緊接著,白瑞的胳膊就被攙扶住了。

是剛才跟著內侍官的那名小仆,這會正有點擔憂地看著他。

他攙扶了白瑞,但是很快就收回了手,左右看看,確定沒有被人發現,應該是有點不放心偷偷溜出來看看。

“殿下,您臉色看起來真的很不好。”

白瑞臉色確實蒼白,他擺擺手,扶著廊柱堪堪站穩,捂著痙攣的胃半響,終於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小仆一跺腳:“殿下,要不然,逃吧,我幫您。”

“您這麽好,還私人給教會學堂裏的孩子們撥款,他們真的對你太糟糕了……”

一個小小的仆人都看不過去,但是那座金碧輝煌泛著冷氣的大殿裏,卻一個幫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吐完以後,舒服多了,白瑞擺擺手,沖他勉強笑了一下:“沒事,逃不掉的。”

配角會死,尤其是炮灰配角,這樣的事情也逃脫不了,但“嫁過去”以後要如何走下一步,白瑞覺得,這事兒得聽自己的。

“謝謝你的善心,讓我知道這個世界還有善意。”

說完,白瑞就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搖搖晃晃地走掉了。

而那個小仆,一直凝視著白瑞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離去。

四下無人,化作了一縷紫色的煙霧,隱入黑暗。

-

冰獾城堡內。

那縷紫色煙霧從黑暗裏鉆出來,在水晶球上轉了一圈,鉆進了水晶球內部。

修長的手指拂過了水晶球,銀發男人手肘撐著桌面,歪著腦袋。

“好淒慘,弄得本喵都心軟了。”黑貓叼著紫色的綢緞,重新蓋回了水晶球上。

那映著人影的水晶球,消失了光芒,重新歸於平靜。

“活了這麽久,難得見到這麽有意思的人和事。”

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點著紫色的綢緞。

“比我想的要聰明,有點想試試見個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