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終章——信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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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終章——信徒（4）】
江頌和賀景旭是第二天清早過來的，還沒在一模一樣的碑群裏找到季風的名字，就先看到了倚靠在墓碑前熟睡的人。
穿了個黑色的沖鋒衣，半張臉遮在巨大的帽子下，只漏出了嘴和下巴的位置。
特征不算明顯，可江頌還是在第一時間認了出來。
那個輪廓他太熟悉了，多一眼都不需要。
“真是見了鬼了，他是怎麽知道這裏的？”
江頌沒忍住罵了一句，步子越邁越重，最後他邁不動了，就這麽蹲在地上，眼眶紅得跟塗了辣椒沒兩樣。
賀景旭拎著袋子先走了過去，把人叫醒後，從袋子裏拆了一包糖。
“守這裏多久了，小心低血糖。”
這是給季風帶的，不過先給穆荀川吃一點兒，那家夥應該不會介意。
握著手機的手指有些僵，穆荀川摸在脖子上暖了一會兒，才把那顆糖拆開，含在嘴裏。
江頌磨磨蹭蹭的踱步過來。
他已經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把穆荀川可能質問自己的話全部猜了一遍，然後自覺站得筆直，靜等著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可對方卻一句話也沒說，就這麽靜靜地靠著墓碑，一顆糖吃完後又撕開另一顆。
連頭都沒有擡，就像他們兩個沒來過一樣。
江頌更害怕了，他想蹲下偷偷看看老大是不是生氣了，可帽子壓得太低，他什麽都看不到，就這麽僵持了許久，他實在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老大你說句話，你是不是生我氣了，你罵我也行，老大？”
賀景旭蹲了一會兒，也盤膝坐下，眸光瞥過季風的照片，面色平靜道，“有點事兒一直瞞著你，正好今天隊裏的人都在，我就自作主張說了，你想聽就點頭。”
“賀景旭！”江頌下意識抓住賀景旭的胳膊。
賀景旭反握住他的手，強制著他也坐下，繼續問穆荀川，“不想聽就算了，當我今天沒提過。”
穆荀川嘴巴動了動，“說。”
故事太長了，賀景旭和江頌兩個人一起說，從八層說到一層，從清晨說到午後，日光比任何一天都要晴朗，穆荀川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聽進去了比一整年還要多的話。
每一句都帶著季風兩個字，每一句裏，他和那個名字都緊緊挨在一起。
可他心裏卻已經激不起半點波瀾，直到故事聽完，直到季風死的那一刻，他渾渾噩噩的腦子裏終於遲鈍的反應出來一句話。
廢墟裏聽童話。
除了一片狼藉還妄想有什麽。
最後他聽得有些累了，半合的眸子擡了一下，透過壓低的帽檐，看了一眼天邊那顆快要西沈的太陽。
今天光線很好，都這個點了，還是暖洋洋的。
照到他臉上的時候，能看到空氣中浮動的微小塵埃。
那是些什麽呢？
他好像記得有人說過，“找不到我的時候，記得多曬曬太陽。”
可他不喜歡曬太陽，他不喜歡陽光。
只要光線稍微強一點就能看得見灰塵。
哪兒都不幹凈。
找不到不落塵埃的地方。
哪裏都是塵埃，他怎麽都逃不掉。
江頌大氣不敢出，說完之後就靜靜地等著，足足有十多分鐘，穆荀川楞是一動沒動，他甚至在猜老大是不是已經睡著了。
賀景旭顯然和他想到一處了，又多等了一分鐘就站起來，朝穆荀川伸出手。
“趕緊起來，找個地方吃點兒東西。”
穆荀川在這句話後終於給出了點兒反應，扶著墓碑慢吞吞站起來，大概真的有點兒低血糖，緩了一會兒之後才開始邁步。
賀景旭看著直皺眉頭。
“你扶我一下能死還是……”
他都沒能把這句話說完，就看到沒走兩步的人突然又低下頭，猝不及防地開始嘔血，整個人像是從內部被打爛了，血不要錢似的往地上灑。
江頌慌亂地擡手去扶，才摸到這人手心手腕全是冷汗。
他全身都炸了。
“你他媽……我早讓你別和他說！！”
賀景旭也嚇了一跳，他看著褲腳上炸開的血，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沒帶止血針。”
“帶什麽止血針啊，打120！你還當是塔裏呢！”
江頌怎麽也沒想到一個故事能有這麽大的威力，直接把人從墓地送上了手術臺，又差點兒把人從手術臺拉回了墓地。
他眼都不敢眨地守了兩天，直到親眼看著穆荀川醒過來，才如釋負重地趴在了床邊。
他鄭重地把自己的手放到穆荀川手掌下面，囑咐道，“老大，我先睡會兒，你不舒服就叫我，叫賀景旭也行。”
穆荀川用了些力氣去握住那只手，然後將目光落到窗外。
還是個清晨，陽光和上次醒過來時沒什麽兩樣。
“江頌，”他開口叫了一聲。
江頌哭笑不得，“老大我還沒開始睡……”
穆荀川於是也笑了笑。
“想不想出去玩？”
江頌搖了搖頭，他哪兒都不想去，只想好好守著穆荀川。
他對季風保證過把人照顧好，可才過了一年，就讓人差點兒去見了閻王。
還是當著自己的面。
但他可以用這個話頭去哄哄自己老大，於是他將話理了理，用那兩人慣用的哄人語氣回道，“等你好點兒再打算，老大，等你好點兒了，想去哪兒折騰都行，我都陪你。”
穆荀川始終看著外面的日光。
他看著日光裏灑落的微塵，過了許久之後才道，“那去攀巖吧，想去嗎？”
江頌不住點頭，他不熱衷於那些東西，但自己老大想去的地方，他都想去。
可惜穆荀川也就只帶他去過一次，就再也沒帶過他第二次。
後來出事故的那次，也依然沒帶著他。
兩次入院都沒隔多長時間。
穆荀川躺在病床上，江頌靠墻縮在走廊裏，他手裏捏著慘白的病歷單，頭一次對賀景旭笑了出來。
“沒死，重度昏迷，……植物人，”他如釋負重地松了口氣，“那還有遇到我哥的可能。”
賀景旭也跟著笑了一聲。
“賭狗，沒救了。”
“你說話不能好聽點？”
江頌眼眶紅了一圈，臉上的笑拉得很苦。
“要是真能遇到，我哥指定得托夢罵死我。”
“最好是托夢罵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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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頌和賀景旭是第二天清早過來的，還沒在一模一樣的碑群裏找到季風的名字，就先看到了倚靠在墓碑前熟睡的人。
穿了個黑色的沖鋒衣，半張臉遮在巨大的帽子下，只漏出了嘴和下巴的位置。
特征不算明顯，可江頌還是在第一時間認了出來。
那個輪廓他太熟悉了，多一眼都不需要。
“真是見了鬼了，他是怎麽知道這裏的？”
江頌沒忍住罵了一句，步子越邁越重，最後他邁不動了，就這麽蹲在地上，眼眶紅得跟塗了辣椒沒兩樣。
賀景旭拎著袋子先走了過去，把人叫醒後，從袋子裏拆了一包糖。
“守這裏多久了，小心低血糖。”
這是給季風帶的，不過先給穆荀川吃一點兒，那家夥應該不會介意。
握著手機的手指有些僵，穆荀川摸在脖子上暖了一會兒，才把那顆糖拆開，含在嘴裏。
江頌磨磨蹭蹭的踱步過來。
他已經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把穆荀川可能質問自己的話全部猜了一遍，然後自覺站得筆直，靜等著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可對方卻一句話也沒說，就這麽靜靜地靠著墓碑，一顆糖吃完後又撕開另一顆。
連頭都沒有擡，就像他們兩個沒來過一樣。
江頌更害怕了，他想蹲下偷偷看看老大是不是生氣了，可帽子壓得太低，他什麽都看不到，就這麽僵持了許久，他實在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老大你說句話，你是不是生我氣了，你罵我也行，老大？”
賀景旭蹲了一會兒，也盤膝坐下，眸光瞥過季風的照片，面色平靜道，“有點事兒一直瞞著你，正好今天隊裏的人都在，我就自作主張說了，你想聽就點頭。”
“賀景旭！”江頌下意識抓住賀景旭的胳膊。
賀景旭反握住他的手，強制著他也坐下，繼續問穆荀川，“不想聽就算了，當我今天沒提過。”
穆荀川嘴巴動了動，“說。”
故事太長了，賀景旭和江頌兩個人一起說，從八層說到一層，從清晨說到午後，日光比任何一天都要晴朗，穆荀川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聽進去了比一整年還要多的話。
每一句都帶著季風兩個字，每一句裏，他和那個名字都緊緊挨在一起。
可他心裏卻已經激不起半點波瀾，直到故事聽完，直到季風死的那一刻，他渾渾噩噩的腦子裏終於遲鈍的反應出來一句話。
廢墟裏聽童話。
除了一片狼藉還妄想有什麽。
最後他聽得有些累了，半合的眸子擡了一下，透過壓低的帽檐，看了一眼天邊那顆快要西沈的太陽。
今天光線很好，都這個點了，還是暖洋洋的。
照到他臉上的時候，能看到空氣中浮動的微小塵埃。
那是些什麽呢？
他好像記得有人說過，“找不到我的時候，記得多曬曬太陽。”
可他不喜歡曬太陽，他不喜歡陽光。
只要光線稍微強一點就能看得見灰塵。
哪兒都不幹凈。
找不到不落塵埃的地方。
哪裏都是塵埃，他怎麽都逃不掉。
江頌大氣不敢出，說完之後就靜靜地等著，足足有十多分鐘，穆荀川楞是一動沒動，他甚至在猜老大是不是已經睡著了。
賀景旭顯然和他想到一處了，又多等了一分鐘就站起來，朝穆荀川伸出手。
“趕緊起來，找個地方吃點兒東西。”
穆荀川在這句話後終於給出了點兒反應，扶著墓碑慢吞吞站起來，大概真的有點兒低血糖，緩了一會兒之後才開始邁步。
賀景旭看著直皺眉頭。
“你扶我一下能死還是……”
他都沒能把這句話說完，就看到沒走兩步的人突然又低下頭，猝不及防地開始嘔血，整個人像是從內部被打爛了，血不要錢似的往地上灑。
江頌慌亂地擡手去扶，才摸到這人手心手腕全是冷汗。
他全身都炸了。
“你他媽……我早讓你別和他說！！”
賀景旭也嚇了一跳，他看著褲腳上炸開的血，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沒帶止血針。”
“帶什麽止血針啊，打120！你還當是塔裏呢！”
江頌怎麽也沒想到一個故事能有這麽大的威力，直接把人從墓地送上了手術臺，又差點兒把人從手術臺拉回了墓地。
他眼都不敢眨地守了兩天，直到親眼看著穆荀川醒過來，才如釋負重地趴在了床邊。
他鄭重地把自己的手放到穆荀川手掌下面，囑咐道，“老大，我先睡會兒，你不舒服就叫我，叫賀景旭也行。”
穆荀川用了些力氣去握住那只手，然後將目光落到窗外。
還是個清晨，陽光和上次醒過來時沒什麽兩樣。
“江頌，”他開口叫了一聲。
江頌哭笑不得，“老大我還沒開始睡……”
穆荀川於是也笑了笑。
“想不想出去玩？”
江頌搖了搖頭，他哪兒都不想去，只想好好守著穆荀川。
他對季風保證過把人照顧好，可才過了一年，就讓人差點兒去見了閻王。
還是當著自己的面。
但他可以用這個話頭去哄哄自己老大，於是他將話理了理，用那兩人慣用的哄人語氣回道，“等你好點兒再打算，老大，等你好點兒了，想去哪兒折騰都行，我都陪你。”
穆荀川始終看著外面的日光。
他看著日光裏灑落的微塵，過了許久之後才道，“那去攀巖吧，想去嗎？”
江頌不住點頭，他不熱衷於那些東西，但自己老大想去的地方，他都想去。
可惜穆荀川也就只帶他去過一次，就再也沒帶過他第二次。
後來出事故的那次，也依然沒帶著他。
兩次入院都沒隔多長時間。
穆荀川躺在病床上，江頌靠墻縮在走廊裏，他手裏捏著慘白的病歷單，頭一次對賀景旭笑了出來。
“沒死，重度昏迷，……植物人，”他如釋負重地松了口氣，“那還有遇到我哥的可能。”
賀景旭也跟著笑了一聲。
“賭狗，沒救了。”
“你說話不能好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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