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終章——信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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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終章——信徒（3）】
所有辦法都嘗試了，可一點好轉都沒有，只能這麽幹耗著。
耗到下半年，能聊天的人就只剩了江頌和季蔚明。
穆荀川弄不明白自己和季蔚明有什麽好說的，事實上真沒什麽好說的，就只是例行詢問一些瑣事，江頌每天給他發點兒什麽，他就每天對季蔚明發點兒什麽。
他幾乎就成了兩個人之間的傳話筒。
除此之外就什麽都沒幹過，有時候他覺得醫生說的話可能也有點兒道理，他好像的確太消沈了。
如果季蔚明養出他這麽個一無是處的兒子，可能會被活活氣死。
不過還好他有一對什麽都不過問的父母，哪怕爛在房間也沒有關系。
於是他就放縱自己這麽爛著。
休養一年，給自己一年的假，過年之後再想其他的。
他總是這麽說服自己，可越是這麽想，就越害怕那個時間點靠近。
直到除夕當晚，他心神不寧到了極點，幾乎坐立難安，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站了許久之後，突然想給父親打個電話。
號碼很難找，不過費點兒精力也就找到了，電話響了兩聲，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伴隨著喜氣洋洋的喧囂。
“餵，哪位？”
穆荀川張了張嘴，“穆”字都沒到喉嚨就被咽了下去。
“打錯了。”
他說完沒怎麽猶豫就掛斷了，緊接著才發現自己用的是那部備用手機。
手機號碼是第一天上幼兒園的時候，父親給他親手插進卡槽的，那個人還貼心地把手機號碼寫在自己手心，對他說這就是你的手機號碼了。
這就是他的手機號，二十多年了，就只是他一個人的。
他握著手機又楞神了許久，打算去睡覺的前一秒，季蔚明打來了電話。
“小穆，忙著嗎？”
穆荀川吸了口氣，覺得剛剛可能真的是打錯了，現在這個才是他爸。
“不忙，”他幾乎立刻起身，感覺再多坐一秒就要死了一樣，“你在家嗎，我去看你。”
季蔚明顯然被他這句話嚇了一跳。
“大過年的來什麽來，跟你爸媽好好過個年，你別折騰……”
穆荀川已經換好鞋了，看著玄關掛了一件不太厚的沖鋒衣，才發覺自己好像很久沒出過遠門了。
不過他也沒心思去找厚外套，一邊快速穿好，同時又開始問季蔚明，“家在哪兒？”
這次他甚至沒有等季蔚明回話，大腦先於耳朵給出了答案。
H市花瑤灣3區5幢502。
他眨了眨眼睛，把這個地址重覆給了季蔚明。
“是這兒嗎？”他問。
季蔚明沒說是不是，只重覆著，“你別折騰，不用來。”
那就是說對了。
穆荀川迅速把鞋子換好，拿著車鑰匙出門。
知道的夠清楚的，從哪兒知道的？
他自嘲似的問自己。
“那是哪兒？”
“你是不是傻了，穆荀川，那是我家。”
是季蔚明的家，是與自己沒什麽交集的、很早就去世了的——季風的家。
他將車鑰匙插進鑰匙孔，然後突然楞了一下。
多早就去世了？
按照江頌和陳默的說法，很早就去世了，他們甚至還沒混熟。
穆荀川掏出手機去翻與季蔚明的聊天記錄，一直翻到自己剛剛從植物人狀態下蘇醒的那幾天。
[小穆啊，你醒了嗎？]
[小穆，今天小風走了，你要是醒了就給我個消息，讓我也踏實踏實。]
那是今年1月17日的時候，他剛剛醒過來的時候，季蔚明說，“今天小風走了”。
哪天死都是死，好像也無所謂早晚。
他連自己失去的那段記憶也變得無所謂了，甚至現在坐在車裏，他有幾秒都弄不清要去幹什麽。
頭有些痛，他開得不快，最終沒能在除夕夜那天趕過去。
車流太擠了，他離H市又太遠。
可季蔚明還是給他留了頓水餃。
“你倆上次回來偷吃，還打碎了我一個杯子，那時候我還什麽都不知道，尋思這餃子怎麽突然少了。”
“後來是你打電話告訴的我。”
“我還總拿你當騙子，你也別怪我，這經歷實在太離奇，總得謹慎著點兒是吧。”
“那錢我收了，也是怕自己攢的不夠，現在……他也用不上了，你正好過來，就拿回去。”
穆荀川只低頭吃著水餃，對季蔚明說的這些沒什麽興趣。
所有話聽在耳朵裏都一樣，什麽人名什麽事，聽上去全部都一樣。
眼眶被熱氣熏得有些紅，他撥弄著最後兩個水餃，突然被什麽東西噎住，怎麽也吃不下去了。
他覺得好像自己不應該坐在這裏吃這頓水餃。
劇烈的痛苦牽扯著雙手都開始控制不住的顫抖，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掙紮著想逃。
他都懷疑這頓水餃是不是被下過毒，有什麽東西想把他拼命拽進水裏，水壓和窒息讓他喘不過氣。
直到季蔚明伸過來一只手幫他制止住顫意，才又有聲音透過骨膜傳進腦子裏。
“不舒服嗎，是不是身體沒恢覆好？”他聽季蔚明問自己。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或許是什麽地方的神經受損，出問題了。
從病床上醒過來之後，或者說從那次聚餐之後，他整個人就開始出問題了。
“我想找一件東西，”他突然說。
季蔚明於是問他，“找什麽？”
穆荀川卻搖頭，他也不知道要找什麽，可他下意識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找不到。
哪怕是待在季蔚明這裏，也還是什麽都沒有。
就像怎麽也找不到一副稱心的塔羅牌。
就像來錯地方了，他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去海邊逛逛，可他連海上的風都感受不到。
季蔚明溫聲道，“你也別著急，想要什麽就和我說，我跟你一塊找。”
穆荀川把筷子放下，說話已經不過腦子了，他控制不住，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我那裏還有點錢，過段時間找人做個公證，就當給你的養老金，我除了這個好像也沒別的……”
“又說的什麽話，”季蔚明立刻打斷他，“不想吃了就去休息會兒，下午陪我去看看小風。”
說完又忍不住添了一句，“你要沒什麽急事就在我這兒多住幾天，我再陪你去趟醫院，你也別嫌我煩……”
一點兒也不煩，他也無事可做，於是答應的很痛快，然後在季蔚明的提議下去休息，一覺睡到了下午五點。
他很少有睡得這麽安穩的時候，季蔚明不忍心叫他，於是兩個人來到墓地的時候，天都有些黑了。
“江頌那小子這幾天可能也過來，他跑得勤，不過一直扯謊話騙我，還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知道他好心，也就不戳穿他。”
穆荀川站在墓碑前靜靜地聽著，每次等季蔚明把一句話說完，就出聲應一下，後來季蔚明喊他回去，他拒絕了，“還約了個朋友，今晚先不回去了。”
季蔚明也就不再說話，叮囑了幾句註意安全後就離開了。
穆荀川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蹲下，與墓碑上的那張黑白照片平視。
原本模糊的面容慢慢變得清晰，即使隔了一層夜幕，也毫無阻礙的通過視網膜，狠狠地刻進了腦子裏。
季風。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人的樣子。
很好看，就像視頻裏的女子說過的，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好看。
好看到……
蹲下來看到這張照片，就突然覺得……
他好像找到自己想要的了。
穆荀川突然有些後悔沒有好好聽季蔚明說話，可他靜靜地蹲在這裏，又覺得再多出什麽聲音都是打擾。
他就這麽看著季風的臉，手上什麽都沒拿，指腹攥進掌心的時候，總覺得空空的。
還是少了點什麽。
就好像以前每次看到這張臉時，他的身體應該也會觸碰到什麽東西。
就好像不應該只這麽簡單的看著，四目相對時，他們之間還應該做點別的。
他覺得自己應該緊緊抓住這個人的手，然後將人拉過來，胸膛貼著胸膛，心臟挨著心臟。
就像曾這麽做過幾百上千遍一樣。
就像以前那樣。
他好像突然就弄明白自己哪裏出了問題。
什麽病都沒有，只不過是帶著他跳動的那顆心臟，變成眼前這張灰白照片了。
有人揚言要把全世界的愛補償給他。
現在這個人又帶著整個世界離開了，而他甚至沒能在第一時間感知到。
洛希極限，不是嗎……
那顆不斷靠近的星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撕碎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居然連星環也沒了。
他就這麽被簡簡單單的拋棄了。
穆荀川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腿麻的感覺都消失了，因為長時間缺血變得僵硬冰冷，胃在站起來的剎那炸開劇烈的疼痛，他彎腰緩了很久，最後只能扶著墓碑坐下，向愈演愈烈的疼痛妥協。
他將自己與墓碑貼在一起，為了看起來不是那麽狼狽，又將帽子帶在了頭上，遮住半張臉，掩耳盜鈴地躲開路過的視線。
身體隔著衣服貼在石頭上，墓碑更加冰冷了。
季風不應該這麽冷的，這是怎麽了……
他擡手想要壓制疼痛，手摸到上腹時，觸碰到了裝在口袋裏的手機。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拿出手機，熟絡地調開和季蔚明的對話框，在滿屏的照片中劃到第一個視頻點開。
那道被聽過幾十遍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回蕩在空曠漆黑的墓地中。
“……鳩占鵲巢，讓小穆給霸占去了！小穆也就算了，還是個假的小穆！”
“說起來小穆那孩子長得實在好看，我註意很久了，但是不怎麽愛說話，隊裏的人也不好，怪可憐的。”
“不過他開始轉運了，有小風在隊裏，肯定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他。”
“他開始轉運了。”
“有小風在隊裏，肯定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他。”
……
“就是這麽欺負他的？”
“你還想利用他？”
……
“你想聽什麽，我全部說給你聽，先從我愛你說起……”
“傲慢、善妒、易怒、……暴食，哪個你不沾點兒？明明看著哪哪都覺得順眼，怎麽就找不出優點呢？”
找不出優點，他沒有優點。
穆荀川埋下頭，額頭隔著衣料，輕輕貼在手機屏幕上。
我沒有讓你喜歡的地方，對不對？
我一無是處，也沒有優點，所以你不喜歡了，你要離開，你不要我了。
你不要我了嗎？
季風，你不要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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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辦法都嘗試了，可一點好轉都沒有，只能這麽幹耗著。
耗到下半年，能聊天的人就只剩了江頌和季蔚明。
穆荀川弄不明白自己和季蔚明有什麽好說的，事實上真沒什麽好說的，就只是例行詢問一些瑣事，江頌每天給他發點兒什麽，他就每天對季蔚明發點兒什麽。
他幾乎就成了兩個人之間的傳話筒。
除此之外就什麽都沒幹過，有時候他覺得醫生說的話可能也有點兒道理，他好像的確太消沈了。
如果季蔚明養出他這麽個一無是處的兒子，可能會被活活氣死。
不過還好他有一對什麽都不過問的父母，哪怕爛在房間也沒有關系。
於是他就放縱自己這麽爛著。
休養一年，給自己一年的假，過年之後再想其他的。
他總是這麽說服自己，可越是這麽想，就越害怕那個時間點靠近。
直到除夕當晚，他心神不寧到了極點，幾乎坐立難安，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站了許久之後，突然想給父親打個電話。
號碼很難找，不過費點兒精力也就找到了，電話響了兩聲，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伴隨著喜氣洋洋的喧囂。
“餵，哪位？”
穆荀川張了張嘴，“穆”字都沒到喉嚨就被咽了下去。
“打錯了。”
他說完沒怎麽猶豫就掛斷了，緊接著才發現自己用的是那部備用手機。
手機號碼是第一天上幼兒園的時候，父親給他親手插進卡槽的，那個人還貼心地把手機號碼寫在自己手心，對他說這就是你的手機號碼了。
這就是他的手機號，二十多年了，就只是他一個人的。
他握著手機又楞神了許久，打算去睡覺的前一秒，季蔚明打來了電話。
“小穆，忙著嗎？”
穆荀川吸了口氣，覺得剛剛可能真的是打錯了，現在這個才是他爸。
“不忙，”他幾乎立刻起身，感覺再多坐一秒就要死了一樣，“你在家嗎，我去看你。”
季蔚明顯然被他這句話嚇了一跳。
“大過年的來什麽來，跟你爸媽好好過個年，你別折騰……”
穆荀川已經換好鞋了，看著玄關掛了一件不太厚的沖鋒衣，才發覺自己好像很久沒出過遠門了。
不過他也沒心思去找厚外套，一邊快速穿好，同時又開始問季蔚明，“家在哪兒？”
這次他甚至沒有等季蔚明回話，大腦先於耳朵給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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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了眨眼睛，把這個地址重覆給了季蔚明。
“是這兒嗎？”他問。
季蔚明沒說是不是，只重覆著，“你別折騰，不用來。”
那就是說對了。
穆荀川迅速把鞋子換好，拿著車鑰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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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似的問自己。
“那是哪兒？”
“你是不是傻了，穆荀川，那是我家。”
是季蔚明的家，是與自己沒什麽交集的、很早就去世了的——季風的家。
他將車鑰匙插進鑰匙孔，然後突然楞了一下。
多早就去世了？
按照江頌和陳默的說法，很早就去世了，他們甚至還沒混熟。
穆荀川掏出手機去翻與季蔚明的聊天記錄，一直翻到自己剛剛從植物人狀態下蘇醒的那幾天。
[小穆啊，你醒了嗎？]
[小穆，今天小風走了，你要是醒了就給我個消息，讓我也踏實踏實。]
那是今年1月17日的時候，他剛剛醒過來的時候，季蔚明說，“今天小風走了”。
哪天死都是死，好像也無所謂早晚。
他連自己失去的那段記憶也變得無所謂了，甚至現在坐在車裏，他有幾秒都弄不清要去幹什麽。
頭有些痛，他開得不快，最終沒能在除夕夜那天趕過去。
車流太擠了，他離H市又太遠。
可季蔚明還是給他留了頓水餃。
“你倆上次回來偷吃，還打碎了我一個杯子，那時候我還什麽都不知道，尋思這餃子怎麽突然少了。”
“後來是你打電話告訴的我。”
“我還總拿你當騙子，你也別怪我，這經歷實在太離奇，總得謹慎著點兒是吧。”
“那錢我收了，也是怕自己攢的不夠，現在……他也用不上了，你正好過來，就拿回去。”
穆荀川只低頭吃著水餃，對季蔚明說的這些沒什麽興趣。
所有話聽在耳朵裏都一樣，什麽人名什麽事，聽上去全部都一樣。
眼眶被熱氣熏得有些紅，他撥弄著最後兩個水餃，突然被什麽東西噎住，怎麽也吃不下去了。
他覺得好像自己不應該坐在這裏吃這頓水餃。
劇烈的痛苦牽扯著雙手都開始控制不住的顫抖，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掙紮著想逃。
他都懷疑這頓水餃是不是被下過毒，有什麽東西想把他拼命拽進水裏，水壓和窒息讓他喘不過氣。
直到季蔚明伸過來一只手幫他制止住顫意，才又有聲音透過骨膜傳進腦子裏。
“不舒服嗎，是不是身體沒恢覆好？”他聽季蔚明問自己。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或許是什麽地方的神經受損，出問題了。
從病床上醒過來之後，或者說從那次聚餐之後，他整個人就開始出問題了。
“我想找一件東西，”他突然說。
季蔚明於是問他，“找什麽？”
穆荀川卻搖頭，他也不知道要找什麽，可他下意識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找不到。
哪怕是待在季蔚明這裏，也還是什麽都沒有。
就像怎麽也找不到一副稱心的塔羅牌。
就像來錯地方了，他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去海邊逛逛，可他連海上的風都感受不到。
季蔚明溫聲道，“你也別著急，想要什麽就和我說，我跟你一塊找。”
穆荀川把筷子放下，說話已經不過腦子了，他控制不住，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我那裏還有點錢，過段時間找人做個公證，就當給你的養老金，我除了這個好像也沒別的……”
“又說的什麽話，”季蔚明立刻打斷他，“不想吃了就去休息會兒，下午陪我去看看小風。”
說完又忍不住添了一句，“你要沒什麽急事就在我這兒多住幾天，我再陪你去趟醫院，你也別嫌我煩……”
一點兒也不煩，他也無事可做，於是答應的很痛快，然後在季蔚明的提議下去休息，一覺睡到了下午五點。
他很少有睡得這麽安穩的時候，季蔚明不忍心叫他，於是兩個人來到墓地的時候，天都有些黑了。
“江頌那小子這幾天可能也過來，他跑得勤，不過一直扯謊話騙我，還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知道他好心，也就不戳穿他。”
穆荀川站在墓碑前靜靜地聽著，每次等季蔚明把一句話說完，就出聲應一下，後來季蔚明喊他回去，他拒絕了，“還約了個朋友，今晚先不回去了。”
季蔚明也就不再說話，叮囑了幾句註意安全後就離開了。
穆荀川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蹲下，與墓碑上的那張黑白照片平視。
原本模糊的面容慢慢變得清晰，即使隔了一層夜幕，也毫無阻礙的通過視網膜，狠狠地刻進了腦子裏。
季風。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人的樣子。
很好看，就像視頻裏的女子說過的，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好看。
好看到……
蹲下來看到這張照片，就突然覺得……
他好像找到自己想要的了。
穆荀川突然有些後悔沒有好好聽季蔚明說話，可他靜靜地蹲在這裏，又覺得再多出什麽聲音都是打擾。
他就這麽看著季風的臉，手上什麽都沒拿，指腹攥進掌心的時候，總覺得空空的。
還是少了點什麽。
就好像以前每次看到這張臉時，他的身體應該也會觸碰到什麽東西。
就好像不應該只這麽簡單的看著，四目相對時，他們之間還應該做點別的。
他覺得自己應該緊緊抓住這個人的手，然後將人拉過來，胸膛貼著胸膛，心臟挨著心臟。
就像曾這麽做過幾百上千遍一樣。
就像以前那樣。
他好像突然就弄明白自己哪裏出了問題。
什麽病都沒有，只不過是帶著他跳動的那顆心臟，變成眼前這張灰白照片了。
有人揚言要把全世界的愛補償給他。
現在這個人又帶著整個世界離開了，而他甚至沒能在第一時間感知到。
洛希極限，不是嗎……
那顆不斷靠近的星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撕碎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居然連星環也沒了。
他就這麽被簡簡單單的拋棄了。
穆荀川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腿麻的感覺都消失了，因為長時間缺血變得僵硬冰冷，胃在站起來的剎那炸開劇烈的疼痛，他彎腰緩了很久，最後只能扶著墓碑坐下，向愈演愈烈的疼痛妥協。
他將自己與墓碑貼在一起，為了看起來不是那麽狼狽，又將帽子帶在了頭上，遮住半張臉，掩耳盜鈴地躲開路過的視線。
身體隔著衣服貼在石頭上，墓碑更加冰冷了。
季風不應該這麽冷的，這是怎麽了……
他擡手想要壓制疼痛，手摸到上腹時，觸碰到了裝在口袋裏的手機。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拿出手機，熟絡地調開和季蔚明的對話框，在滿屏的照片中劃到第一個視頻點開。
那道被聽過幾十遍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回蕩在空曠漆黑的墓地中。
“……鳩占鵲巢，讓小穆給霸占去了！小穆也就算了，還是個假的小穆！”
“說起來小穆那孩子長得實在好看，我註意很久了，但是不怎麽愛說話，隊裏的人也不好，怪可憐的。”
“不過他開始轉運了，有小風在隊裏，肯定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他。”
“他開始轉運了。”
“有小風在隊裏，肯定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他。”
……
“就是這麽欺負他的？”
“你還想利用他？”
……
“你想聽什麽，我全部說給你聽，先從我愛你說起……”
“傲慢、善妒、易怒、……暴食，哪個你不沾點兒？明明看著哪哪都覺得順眼，怎麽就找不出優點呢？”
找不出優點，他沒有優點。
穆荀川埋下頭，額頭隔著衣料，輕輕貼在手機屏幕上。
我沒有讓你喜歡的地方，對不對？
我一無是處，也沒有優點，所以你不喜歡了，你要離開，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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