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終章——信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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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終章——信徒（2）】
穆荀川最終答應了那場一個月之後的聚餐，並用了兩周時間來強迫自己相信“偷心賊”口中那些光怪陸離的遭遇。
他覺得自己是犯了精神病才會去相信這麽離譜又詭異的說法，可如果不去相信的話，手機上這些又根本無法解釋。
他甚至去約了一趟心理咨詢，還特意把手機拿過去，將微信和聊天記錄翻出來，讓醫生幫忙確認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是真的還是幻象。
結果醫生告訴他，聊天記錄是真的，但他的心理狀況似乎並不怎麽樣。
疑似有妄想障礙以及別的什麽，總之還是建議去做個詳細的檢查。
穆荀川覺得自己可能確實得了什麽病，但聊天記錄是真的，這病恐怕醫院治不了。
一個月之後並沒有回溫，已經開春了，空氣不是刺骨的冷，可太陽落下之後還是有些涼意。
他在黃昏的最後一縷陽光落下前見到了那個“偷心賊”。
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叫江頌，他甚至沒看清長相，那人就一下子撲了上來，抱著他嚎啕大哭。
穆荀川的臉差點兒扭曲到抽搐，他已經很多年沒被人這麽抱過了，但是那人素質太好，大哭之餘居然還自覺地用紙巾接著自己的眼淚和鼻涕，因此他也沒對這個動作表現出太大的反感。
不過盡管如此，身體開始不自覺地緊繃著，以至於對後面過來的賀景旭，他本能的躲得很遠。
地點是一處獨棟小院，賀景旭包了兩天，過去的時候飯菜酒水都已經布置好了。
其他人到得很早，臉上洋溢著興奮與熱情，穆荀川接過一瓶開瓶遞過來的酒，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落座，然後掏出手機來，百無聊賴地點開社會熱點。
陳默和李一諾相互對視了一眼，最後把賀景旭拉到中間特地留出來的那個空座上。
每個人都帶了一肚子話過來，又因為穆荀川的態度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還是江頌調和著氣氛，足足灌了一瓶酒下去，才打開話匣子。
“可惜還少了這麽多人，不然……這桌子都不一定坐得下，”江頌邊說邊抽了抽鼻子。
陳默生怕他喝多說漏了，立刻打住道，“好好的提這個幹什麽，喝你的得了！”
一直沒說過話的穆荀川卻嘴快於腦子接了句，“其他人呢？”
他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是多麽期待，也不知道自己那根筋不對要來這麽一問。
好在江頌沒讓他冷著，立刻拿了手機走過來，翻出一個很久不用的微信群，就這麽大喇喇的蹲在他旁邊，打了個酒嗝之後，把胳膊肘放在他的大腿上，舉著屏幕給他看。
“老大，我們建過群的，本來十一個人，哦十二個，出來之後就只剩咱們幾個了。”
他說著沒用穆荀川多問一句，自覺地開始對他一個個介紹過去。
陳默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謝鳴哥和老魏先沒的，當時老魏和我哥一組，我看出他也難過，唉……”
他又點著其他人的頭像。
“老傅也沒了，小遠遠……老大，你不能什麽都不記得。”
江頌說著又開始哭，穆荀川就這麽低頭靜靜地看著。
那些名字他都沒什麽印象，雖然出於禮貌沒有打斷，卻也激不起多少共情，不過他還是聽得很認真，以至於江頌停下介紹的時候，他立刻發覺到還有一個頭像沒被介紹。
到場的人對應的微信他已經很清楚了，可還有一個人沒被介紹到。
穆荀川點了點角落裏那個不起眼的簡筆畫頭像，道，“你漏了一個。”
“啊？”江頌擡頭去看。
“那那個是……”
另一旁的陳默想搶話，不過沒有搶成功，江頌的那句“季風”就這麽飄進了穆荀川的耳朵裏。
不過他到底還是清醒多於糊塗，記得先前商量好的話，接著就添了一句，“他死的太早了，其實和我們都不熟。”
陳默釣著的心一下子又落回肚子裏。
穆荀川只微微點頭，腦子裏卻猝不及防蹦出幾個“小風”出來。
季蔚明和視頻裏的女子不只一次提到過“小風”。
季蔚明。
季風。
“你提到你哥，又是哪個？”穆荀川又問。
陳默肚子裏的心又一次吊起來。
江頌懵懵懂懂擡起頭。
“我哥……我我、我可太多哥了，不過季風不是我哥，老大，你指哪一個？”
穆荀川也不知道自己指哪一個，他都沒弄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問這個。
不過江頌的態度也讓人捉摸不透，單獨把一個人拎出來，多少有點兒此地無銀三百兩。
盡管他沒明白一個“哥”有什麽好隱瞞的。
陳默的心終於還是沒能穩穩落回去。
大概是受夠了折磨，她幹脆裝著自己也醉了，直接插話道，“什麽風啊雨啊的，看不到摸不著，說說看得見的東西，說說老大的豐功偉績！”
江頌卻一下子急了。
“你說誰看不見摸不著啊！”
陳默一楞，“沒說誰啊……”
“怎麽就看不見啊！”
江頌抹了一把眼淚，狠狠地抽了三張衛生紙蒙在臉上，又一次蹲在了地上。
“……怎麽就看不見啊！”
陳默死死咬著嘴唇，也覺得自己這麽說不吉利，她瞪大眼睛想把眼淚收回去，又慌亂地改了口。
“看得見！”
她一開口，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淚就崩落下來，於是連聲音都帶了哭腔。
“看得見啊，衣服在飄，頭發也在飄，這不都是風嘛，你跟我較什麽勁啊！”
她胡亂地擦了擦臉，又去抓被風吹過的頭發。
“哪裏都有風，哪裏都看得著！”
“行了行了，”李一諾吸了口氣，“怎麽還寫上小作文了？”
穆荀川也沒忍住勾了勾嘴角。
好好的聚餐開成了哀悼會，現在又開始寫作文，他懷疑後面說不定還能念出點兒宗教宣言來。
不過哭得這麽真誠，他在一邊看著也不是太好受，於是伸手拍了拍江頌。
“看得見，”他說。
“你看不見，老大，我知道你看不見，”江頌抽了抽鼻涕，又撈起地上的酒瓶。
他說著把酒瓶朝穆荀川一遞，“老大，跟我吹了！”
穆荀川順著他的意思撈起酒瓶，與他碰了一聲之後舉起來。
酒瓶的樣子落在眼底。
紅酒對瓶吹，還沒見過這麽囂張的。
他一口沒喝，只擡眼去打量江頌，想看他到底能不能吹。
事實證明吹不了，沒喝兩口就被酒氣嗆住了，蹲在地上死命的咳嗽，還沒他哥一半厲害。
還沒他哥一半厲害……
穆荀川的目光從江頌身上移開，又盯著桌子上那瓶酒。
他忽然想起自家地毯上的那兩個空酒瓶。
看得見的風，是什麽樣子的？
他莫名其妙的想。
是頭發和衣服飄動的樣子嗎？
不太像。
或許再具象化一點兒，比如一張紙，一張撲克……
可他又覺得那不像是撲克。
比撲克要好看得多，那是……
“你記得塔羅嗎？”他突然問江頌。
江頌嗆咳的聲音都停了，他的呼吸劇烈又急促，眼睛盯上穆荀川的時候，似乎迫切地想從那張臉上找出點兒什麽東西來。
“什麽？”他問穆荀川，“老大你說什麽塔羅？”
穆荀川想說風像塔羅，可這種小作文說出來實在是太幼稚了，於是他生硬地把話題帶過去。
“我是說……你用塔羅測過桃花嗎？”
太生硬了，穆荀川自己說完都直皺眉頭。
他的確不適合聊天，以後還是再也別開口了。
他恨不得現在就走。
可江頌無疑是個好人，連這種屁話都接的很認真。
他甚至猛地灌了一口酒，才說道，“沒有，還沒來得及……”
“他還沒給你測過嗎？”
再也不想說話的穆荀川又下意識地接出了這麽一句。
“……你說誰啊，”江頌低頭看著地板上反射的燈光。
穆荀川也楞住了。
是啊，他在說誰啊……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他那天晚上一整夜都沒能睡著。
淩晨三點的時候，他點開季蔚明的聊天頁面，給那人發了三個字。
“我醒了。”
他依舊把那部手機總是放到家裏，很多時間半個月才想起來一次，點開後也只看“偷心賊”發過來的消息。
江頌很熱情，熱情地過了火，像是例行任務似的，每天早一次晚一次，給他發毫無意義的東西。
穆荀川懶得回，他開始執迷於收集塔羅。
一開始是因為那次聚會產生了興趣，想買回來看看。
然後是一副又一副，一疊又一疊。
他把市面上能買到的都買了回來，全部摞在臥室的沙發和桌子上，就放在他側頭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就這麽時不時地盯著，開始整宿整宿的失眠。
他總覺得不是，這都不是塔羅。
或許是某副絕版的，或者有什麽專人定制？
於是又開始找，從那次聚會開始，什麽都不幹，就這麽固執地找。
找到最後，連他都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找什麽。
或許與那些丟失的記憶有關。
就像江頌說的，他忘了一些東西。
他又把快落灰的備用手機拿出來，第一次主動給江頌打電話。
江頌回答的很利索，把他們經歷過的事情仔仔細細的對他講了一遍。
可聽完也就只是聽完了，他拿著手機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依然感覺什麽都沒得到。
他於是開始給賀景旭打，給陳默、李一諾，給能打通的人都打了一遍，最後他又點開季蔚明的聊天框。
距離上次回消息已經過去小半年了，在他發出“我醒了”這三個字之後，季蔚明給他回了很多，大致是關於好好養身體之類的客套話。
這是季風的父親，穆荀川已經理清楚了。
季風沒有活著出來，再提那些事情對這人無異於雪上加霜，他不能幹這麽缺德的事。
但就這麽退出頁面似乎更不對。
他總覺得應該幹點兒什麽，至少不能讓季蔚明孤苦伶仃的。
至少……
他把手指下移，又下意識地挪到了轉賬頁面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犯病了，他給季蔚明轉過去了一筆賬。
然後他接到了季蔚明的電話。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語氣中帶著點兒怒意，“你這又是幹什麽？”
穆荀川不知道自己這是幹什麽，他在聽到季蔚明聲音的那一刻就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幹點兒什麽了。
莫名的驚恐幾乎讓他渾身顫抖，陌生的聲音環繞著他，連同那個消息——季風死了的消息——與他完全無關的消息，它們幾乎要從電話裏沖出來，死抓著要將他活生生淹死。
怎麽都逃不掉。
他不知道這通電話是怎麽結束的，再回過神的時候，手機已經因為沒電關了機。
窗子外面灰蒙蒙的，不知道是太陽還沒升起還是已經落下了。
他透過黑漆漆的屏幕看自己，足足用了兩天時間，才把這通電話的信息全都從大腦裏踢出去。
直到腦子裏空空如也，他又開始想那些自己丟失的記憶。
他最終決定去一趟醫院。
後遺癥也好，別的什麽失憶也好，他總得把那段記憶挖出來，吃藥打針，做手術或者電擊都行，只要讓他記起來。
可事實總是荒誕的要命。
沒有後遺癥，沒有失憶。
他要的是恢覆記憶，醫生卻警告他有心理問題。
醫院治不好他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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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荀川最終答應了那場一個月之後的聚餐，並用了兩周時間來強迫自己相信“偷心賊”口中那些光怪陸離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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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去約了一趟心理咨詢，還特意把手機拿過去，將微信和聊天記錄翻出來，讓醫生幫忙確認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是真的還是幻象。
結果醫生告訴他，聊天記錄是真的，但他的心理狀況似乎並不怎麽樣。
疑似有妄想障礙以及別的什麽，總之還是建議去做個詳細的檢查。
穆荀川覺得自己可能確實得了什麽病，但聊天記錄是真的，這病恐怕醫院治不了。
一個月之後並沒有回溫，已經開春了，空氣不是刺骨的冷，可太陽落下之後還是有些涼意。
他在黃昏的最後一縷陽光落下前見到了那個“偷心賊”。
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叫江頌，他甚至沒看清長相，那人就一下子撲了上來，抱著他嚎啕大哭。
穆荀川的臉差點兒扭曲到抽搐，他已經很多年沒被人這麽抱過了，但是那人素質太好，大哭之餘居然還自覺地用紙巾接著自己的眼淚和鼻涕，因此他也沒對這個動作表現出太大的反感。
不過盡管如此，身體開始不自覺地緊繃著，以至於對後面過來的賀景旭，他本能的躲得很遠。
地點是一處獨棟小院，賀景旭包了兩天，過去的時候飯菜酒水都已經布置好了。
其他人到得很早，臉上洋溢著興奮與熱情，穆荀川接過一瓶開瓶遞過來的酒，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落座，然後掏出手機來，百無聊賴地點開社會熱點。
陳默和李一諾相互對視了一眼，最後把賀景旭拉到中間特地留出來的那個空座上。
每個人都帶了一肚子話過來，又因為穆荀川的態度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還是江頌調和著氣氛，足足灌了一瓶酒下去，才打開話匣子。
“可惜還少了這麽多人，不然……這桌子都不一定坐得下，”江頌邊說邊抽了抽鼻子。
陳默生怕他喝多說漏了，立刻打住道，“好好的提這個幹什麽，喝你的得了！”
一直沒說過話的穆荀川卻嘴快於腦子接了句，“其他人呢？”
他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是多麽期待，也不知道自己那根筋不對要來這麽一問。
好在江頌沒讓他冷著，立刻拿了手機走過來，翻出一個很久不用的微信群，就這麽大喇喇的蹲在他旁邊，打了個酒嗝之後，把胳膊肘放在他的大腿上，舉著屏幕給他看。
“老大，我們建過群的，本來十一個人，哦十二個，出來之後就只剩咱們幾個了。”
他說著沒用穆荀川多問一句，自覺地開始對他一個個介紹過去。
陳默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謝鳴哥和老魏先沒的，當時老魏和我哥一組，我看出他也難過，唉……”
他又點著其他人的頭像。
“老傅也沒了，小遠遠……老大，你不能什麽都不記得。”
江頌說著又開始哭，穆荀川就這麽低頭靜靜地看著。
那些名字他都沒什麽印象，雖然出於禮貌沒有打斷，卻也激不起多少共情，不過他還是聽得很認真，以至於江頌停下介紹的時候，他立刻發覺到還有一個頭像沒被介紹。
到場的人對應的微信他已經很清楚了，可還有一個人沒被介紹到。
穆荀川點了點角落裏那個不起眼的簡筆畫頭像，道，“你漏了一個。”
“啊？”江頌擡頭去看。
“那那個是……”
另一旁的陳默想搶話，不過沒有搶成功，江頌的那句“季風”就這麽飄進了穆荀川的耳朵裏。
不過他到底還是清醒多於糊塗，記得先前商量好的話，接著就添了一句，“他死的太早了，其實和我們都不熟。”
陳默釣著的心一下子又落回肚子裏。
穆荀川只微微點頭，腦子裏卻猝不及防蹦出幾個“小風”出來。
季蔚明和視頻裏的女子不只一次提到過“小風”。
季蔚明。
季風。
“你提到你哥，又是哪個？”穆荀川又問。
陳默肚子裏的心又一次吊起來。
江頌懵懵懂懂擡起頭。
“我哥……我我、我可太多哥了，不過季風不是我哥，老大，你指哪一個？”
穆荀川也不知道自己指哪一個，他都沒弄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問這個。
不過江頌的態度也讓人捉摸不透，單獨把一個人拎出來，多少有點兒此地無銀三百兩。
盡管他沒明白一個“哥”有什麽好隱瞞的。
陳默的心終於還是沒能穩穩落回去。
大概是受夠了折磨，她幹脆裝著自己也醉了，直接插話道，“什麽風啊雨啊的，看不到摸不著，說說看得見的東西，說說老大的豐功偉績！”
江頌卻一下子急了。
“你說誰看不見摸不著啊！”
陳默一楞，“沒說誰啊……”
“怎麽就看不見啊！”
江頌抹了一把眼淚，狠狠地抽了三張衛生紙蒙在臉上，又一次蹲在了地上。
“……怎麽就看不見啊！”
陳默死死咬著嘴唇，也覺得自己這麽說不吉利，她瞪大眼睛想把眼淚收回去，又慌亂地改了口。
“看得見！”
她一開口，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淚就崩落下來，於是連聲音都帶了哭腔。
“看得見啊，衣服在飄，頭發也在飄，這不都是風嘛，你跟我較什麽勁啊！”
她胡亂地擦了擦臉，又去抓被風吹過的頭發。
“哪裏都有風，哪裏都看得著！”
“行了行了，”李一諾吸了口氣，“怎麽還寫上小作文了？”
穆荀川也沒忍住勾了勾嘴角。
好好的聚餐開成了哀悼會，現在又開始寫作文，他懷疑後面說不定還能念出點兒宗教宣言來。
不過哭得這麽真誠，他在一邊看著也不是太好受，於是伸手拍了拍江頌。
“看得見，”他說。
“你看不見，老大，我知道你看不見，”江頌抽了抽鼻涕，又撈起地上的酒瓶。
他說著把酒瓶朝穆荀川一遞，“老大，跟我吹了！”
穆荀川順著他的意思撈起酒瓶，與他碰了一聲之後舉起來。
酒瓶的樣子落在眼底。
紅酒對瓶吹，還沒見過這麽囂張的。
他一口沒喝，只擡眼去打量江頌，想看他到底能不能吹。
事實證明吹不了，沒喝兩口就被酒氣嗆住了，蹲在地上死命的咳嗽，還沒他哥一半厲害。
還沒他哥一半厲害……
穆荀川的目光從江頌身上移開，又盯著桌子上那瓶酒。
他忽然想起自家地毯上的那兩個空酒瓶。
看得見的風，是什麽樣子的？
他莫名其妙的想。
是頭發和衣服飄動的樣子嗎？
不太像。
或許再具象化一點兒，比如一張紙，一張撲克……
可他又覺得那不像是撲克。
比撲克要好看得多，那是……
“你記得塔羅嗎？”他突然問江頌。
江頌嗆咳的聲音都停了，他的呼吸劇烈又急促，眼睛盯上穆荀川的時候，似乎迫切地想從那張臉上找出點兒什麽東西來。
“什麽？”他問穆荀川，“老大你說什麽塔羅？”
穆荀川想說風像塔羅，可這種小作文說出來實在是太幼稚了，於是他生硬地把話題帶過去。
“我是說……你用塔羅測過桃花嗎？”
太生硬了，穆荀川自己說完都直皺眉頭。
他的確不適合聊天，以後還是再也別開口了。
他恨不得現在就走。
可江頌無疑是個好人，連這種屁話都接的很認真。
他甚至猛地灌了一口酒，才說道，“沒有，還沒來得及……”
“他還沒給你測過嗎？”
再也不想說話的穆荀川又下意識地接出了這麽一句。
“……你說誰啊，”江頌低頭看著地板上反射的燈光。
穆荀川也楞住了。
是啊，他在說誰啊……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他那天晚上一整夜都沒能睡著。
淩晨三點的時候，他點開季蔚明的聊天頁面，給那人發了三個字。
“我醒了。”
他依舊把那部手機總是放到家裏，很多時間半個月才想起來一次，點開後也只看“偷心賊”發過來的消息。
江頌很熱情，熱情地過了火，像是例行任務似的，每天早一次晚一次，給他發毫無意義的東西。
穆荀川懶得回，他開始執迷於收集塔羅。
一開始是因為那次聚會產生了興趣，想買回來看看。
然後是一副又一副，一疊又一疊。
他把市面上能買到的都買了回來，全部摞在臥室的沙發和桌子上，就放在他側頭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就這麽時不時地盯著，開始整宿整宿的失眠。
他總覺得不是，這都不是塔羅。
或許是某副絕版的，或者有什麽專人定制？
於是又開始找，從那次聚會開始，什麽都不幹，就這麽固執地找。
找到最後，連他都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找什麽。
或許與那些丟失的記憶有關。
就像江頌說的，他忘了一些東西。
他又把快落灰的備用手機拿出來，第一次主動給江頌打電話。
江頌回答的很利索，把他們經歷過的事情仔仔細細的對他講了一遍。
可聽完也就只是聽完了，他拿著手機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依然感覺什麽都沒得到。
他於是開始給賀景旭打，給陳默、李一諾，給能打通的人都打了一遍，最後他又點開季蔚明的聊天框。
距離上次回消息已經過去小半年了，在他發出“我醒了”這三個字之後，季蔚明給他回了很多，大致是關於好好養身體之類的客套話。
這是季風的父親，穆荀川已經理清楚了。
季風沒有活著出來，再提那些事情對這人無異於雪上加霜，他不能幹這麽缺德的事。
但就這麽退出頁面似乎更不對。
他總覺得應該幹點兒什麽，至少不能讓季蔚明孤苦伶仃的。
至少……
他把手指下移，又下意識地挪到了轉賬頁面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犯病了，他給季蔚明轉過去了一筆賬。
然後他接到了季蔚明的電話。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語氣中帶著點兒怒意，“你這又是幹什麽？”
穆荀川不知道自己這是幹什麽，他在聽到季蔚明聲音的那一刻就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幹點兒什麽了。
莫名的驚恐幾乎讓他渾身顫抖，陌生的聲音環繞著他，連同那個消息——季風死了的消息——與他完全無關的消息，它們幾乎要從電話裏沖出來，死抓著要將他活生生淹死。
怎麽都逃不掉。
他不知道這通電話是怎麽結束的，再回過神的時候，手機已經因為沒電關了機。
窗子外面灰蒙蒙的，不知道是太陽還沒升起還是已經落下了。
他透過黑漆漆的屏幕看自己，足足用了兩天時間，才把這通電話的信息全都從大腦裏踢出去。
直到腦子裏空空如也，他又開始想那些自己丟失的記憶。
他最終決定去一趟醫院。
後遺癥也好，別的什麽失憶也好，他總得把那段記憶挖出來，吃藥打針，做手術或者電擊都行，只要讓他記起來。
可事實總是荒誕的要命。
沒有後遺癥，沒有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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