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舊日之城（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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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舊日之城（13）
智鬥八百回合才把自己換出來，季風看著那張久違的臉，恍惚有種雕刻家完工的滿足感。
一瞬間心情都好了不少，他拉開石門，朝穆荀川招手。
索林在身後喊，“又幹嘛去？”
季風：“約會，約會也要管？”
索林：……
可惜這裏不分晝夜，什麽時間都看不到月亮。
他撐著石門翻上來，找了個能坐得下兩個人的地方，把穆荀川叫到身邊。
“你在我身上下了什麽咒？”他隨口問那人。
不但能聽懂奇奇怪怪的話，看東西也不再是馬賽克+假酒了，整個場景清晰可見。
地面鋪了白茫茫一片東西，像是蛛網，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建造巢穴。
剛進城那會兒眼前沒那麽清楚，但他記得地面是正常的顏色，沒有覆蓋這種東西。
穆荀川沒給回應，木偶似的安安靜靜坐過來，不知從哪兒又伸出來一根根觸手，藤蔓似的四下延伸，給自己搜尋能吃的獵物。
屋子裏的東西不能動，季風警告過。
而且也不怎麽可口。
那只鹿看起來倒還不錯。
可季風同樣警告過。
季風仰起頭，舉目望著高不可及的天空。
灰蒙蒙的，風裏混雜著海腥氣，沒一會兒就把眼睛吹得泛紅。
“8:2，親愛的，”他隨意聊著，“我們被投死了。”
穆荀川沒什麽情緒的掃過來一眼，又把目光落到遠處。
不知有什麽落到淺色眸子裏，他突然開口。
“你不會死，季風。”
季風悶聲笑，“塔裏永生也是生，走走白鹿的後門，咱們倆去一個場景，就當渡劫飛升了吧，也挺好。”
穆荀川沒被這句話帶出情緒起伏，他又重覆了一遍。
“你不會死，季風。”
“嗯？”季風看著他。
穆荀川還是那句話，明明沒有感情，但因為不斷地重覆帶上了篤定，“你不會死。”
我和賀景旭做過交易，你不會死。
我把幸存者清理得很幹凈，你不會死。
我鬥得過任何一只怪物，對你半步不離，你不會死。
所以季風，你不會死。
季風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不只是我呀，7000個人拼了命來到這裏，不是想來當炮灰的，……算了，談這麽偉大幹什麽，往小了說，我不想讓你死，……也不談這個了，你也聽不懂。”
“再往小了說點兒吧，我也挺想活命的。”
“我真的很想活下去，外面有我的家人、有朋友、有烤肉火鍋……有我想要的生活，他們支撐我走到現在，為了出去我什麽都願意做。”
“我連我媽都……”
“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在幹什麽，殺她的時候我安慰自己說，我是為了出去，我是為了回去照顧我爸。”
他兀自說完，又開始自我安慰。
“好像也只能這樣了，本來打算冒冒險的，被賀景旭一嚇唬，我也不敢試了。”
“只要能把他們送出去，就算功德圓滿了，……你在這兒也挺合適的，至少不會被抓進精神病院。”
他用手肘抵了一下身邊人，“說句話，再跟我說句沒關系。”
穆荀川睫毛微顫，半晌開口，“你不會死的。”
嘴巴閉了沒一會兒，又動了動，“我把你送出去。”
季風嗤笑。
“這個就不指望了，乖乖聽話，別搗亂，能做到嗎？”
穆荀川卻不回答了，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只變異蜘蛛，拎在眼前玩具似的晃悠。
晃悠了沒一會兒，又用觸手拉開石門，把拼命掙紮的蜘蛛丟進屋子裏。
季風：……
甚至隔著石門都聽到了淒厲的尖叫。
他沒管這人的幼稚行為，假裝只有自己在吹風。
“至少用晶核把楚凝玉叫過來問問，這應該不難做到吧？”
晶核能碎裂時空，不能碎裂到把場景所有人都送出去的地步，可場景間穿梭應該不至於太困難吧？
況且就只是穿梭楚凝玉一個人。
索林當時拒絕的直接，說讓他別想這條路，後來又被賀景旭截了話，他沒能插上嘴去問原因。
至少應該試試。
他還是想見楚凝玉一面。
“晶核？”身邊那人終於又有了點兒反應。
季風點頭，“等那些神蘇醒了，找個辦法從祂們手裏騙個幾個晶核。”
他說罷又問，“應該有很多吧？我記得你說過這裏有不少神。”
穆荀川卻又不說話了，斂著眸子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季風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湊近了些，睫毛在眼睛裏落了陰影，將眼眸襯得格外深邃。
“穆荀川，”他叫著這個名字，問道，“殺人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穆荀川神情一滯，眸光上擡，卻沒有與季風對視。
季風於是又問，“殺一個人，和殺7000人的感覺一樣嗎？”
風像是停了，空氣中什麽味道也沒有，穆荀川的睫毛緩慢眨動了一下。
“我沒全吃。”
他誠實地回答季風的問題。
季風擡頭吻他。
“等一切結束，你會恢覆正常嗎？”
如果能恢覆，會不會覺得痛苦，你殺了那麽多人。
穆荀川將他擁進懷裏，貼著那張泛著涼意的臉，清淺的呼吸劃過耳尖，又散進微風裏。
觸手從四面八方收縮聚攏，大多縮回了那人體內，但還有七八根舉在外面，尾端勾著什麽東西，乍一看像是崖頂莊園的星星。
季風猶豫著攤開一只手。
那些觸手像是在吵架，相互碰撞了好一陣子，最後把一顆最亮的星星遞過來，鄭重地交到季風手上。
形狀像是海膽，拿在手裏有些紮，整個外殼都是透明的，裏面像是裝了燈泡，明亮到刺眼，甚至泛著微微藍光。
他捏著把玩，嘴角勾起一抹笑，“從哪兒找的玩具，小穆隊長？”
穆荀川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沒有動。
“晶核，”他說，“季風，我沒有晶核。”
但替我搶了別人的。
季風替他補充後半句。
“真的是晶核？”他確認了一遍，得到穆荀川的點頭後，臉色都凝重了。
手裏的東西突然變重，像是舉著一枚能夠隨意引爆的核彈。
“你知道怎麽引爆嗎？”他問。
觸手再次靠近，將季風手裏的晶核重新吊起來，穆荀川輕聲道，“拿東西來換，季風。”
季風眉毛一挑，“嗯？”
他將黏在身上的人撕下來，驚訝道，“原來不白送？”
七八個晶核叮當舉著，那雙淺色眸子裏落滿了明亮的光色。
“拿東西換，”他又強調。
季風沒忍住笑，妥協道，“想要什麽？”
“占蔔，”穆荀川伸出一根手指，在季風胸口點了點，“我要問你的生死。”
心臟在指尖落下的瞬間漏了一拍，季風半張眸子垂下，情緒埋在嘴角溢出的輕笑裏。
“小穆隊長，我不蔔生死。”
那根手指蜷縮了一下，接著用了些力氣，抓著衣料將季風拽過去，白光在眼中結下寒霜，連帶著那張臉都變得嚇人。
可穆荀川卻什麽都沒再說，與季風對峙了半晌後，又在他唇上落了個很輕的吻。
季風隨著他的動作閉上眼睛。
睫毛有些顫，他的聲音和那個吻一樣輕。
“貓就不計較了，裏面的人一個都不許動，聽話，乖乖的。”
“嗯？”
穆荀川松開手，輕輕應了一聲，“嗯。”
他將目光追在季風身上，看到那人示意自己回去後，他收了觸手，將那些晶核隨意扔在地上，又在季風的眼神下撿起來，拉開石門扔進屋子裏。
季風試圖找個合適的姿勢跳進去，還沒琢磨出來，就同樣被觸手纏住，和晶核一起被扔了進去。
著陸點是沙發，力道不輕不重。
賀景旭臉上的傷被包得很美觀，用一只眼睛看了看嵌在墻上的七八顆鋥亮的海膽，又看了看被銀針盯在角落裏的蜘蛛。
“怎麽？”他問穩坐在沙發上的那人，“不帶燈泡約會都不爽？”
季風摸了摸耳朵，伸出一根指頭，指著海膽道，“按說那東西是晶核。”
賀景旭：……
賀景旭：“哪兒來的？”
不太確定。
季風仰頭躺在沙發靠枕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癱好，才又說，“搶的吧。”
陳默：“搶的誰的啊？”
季風一楞，沒明白這個問題有什麽意義，本著不知道就別亂說的心態，他將目光瞥向穆荀川。
那人坐在另一側沙發上，擡手支著下巴，離他不足半米的距離。
“搶的誰的？”他把這問題拋出去。
穆荀川理所當然沒有接，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完蛋，”陳默嘆了口氣，“老大吃完呆呆就變成呆呆了。”
季風當即轉頭，“你不生氣了？”
陳默桌子一拍，“還真被老大吃了？！！！”
季風：……？
索林攤手，長長地舒了口氣，“這總該信了吧，我真沒給扔火裏。”
陳默咧了咧嘴，又開始大哭。
季風與穆荀川對視了兩秒。
季風錯開眸子，穆荀川開始閉目養神。
“所以搶的誰的？”
賀景旭好心把問題拉回來。
季風：“這問題很重要？”
搶到搶了，問這麽清楚是要再還回去還是怎麽？
“如果你們把晶核的主人順便綁了回來，這問題也沒那麽重要。”
賀景旭瞥了一眼蜘蛛怪物。
“我猜應該不是那玩意？”
季風揣摩著他的意思，問，“晶核的主人才能引爆晶核？”
“晶核需要被喚醒。”
陳默哭哭啼啼的劃過來光板。
“索林說神在找到滿意的信徒後，會在他們體內植入晶核，晶核也是在那一瞬間被喚醒……書裏也是這麽說的。”
“植入體內？”
季風默默看了一眼滿身是刺的晶核。
難怪被叫做信徒，願意把這麽個東西鑲進身體裏，的確不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
不過他很快認識到一個更加嚴肅的問題。
“可想要碎裂時空，不是要引爆晶核嗎？”
晶核都被植入信徒身體了，再引爆的話……
“顯然不止，”賀景旭道，“晶核與信徒融合，產生的能量完全由信徒操控著，想要借助晶核碎裂時空，只能寄希望於信徒心甘情願自爆。”
季風悶笑了一下，突然就明白索林的意思了。
通過碎裂時空尋找楚凝玉的辦法走不通，因為這條路借用的不是晶核，是信徒的命。
需要有信徒甘願做出犧牲。
可哪怕回溯到7008人存活的時候，願意為此犧牲的人也就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
只有眼前這些人。
從他們之中挑一個炸掉，見過楚凝玉之後再回溯？
賀景旭顯然不想這麽折騰了。
“白鹿，幫我給楚凝玉帶個話，這種活兒能幹麽？”
【我會被警告。】
“別再想著你的楚凝玉了，”賀景旭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幻想。
“趕緊從咱們四個裏挑個幸運兒，隨便找個神去面試，然後帶著晶核回來自爆，讓那四個人趕緊滾蛋。”
“兩年了，我真的呆夠了。”
他說完默了一會兒，又對季風說，“我的想法是穆荀川去，不過也知道你不樂意，所以……”
季風：“沒什麽不樂意的。”
賀景旭嗤笑，“算了，這點任務也用不著隊長出手。”
他招呼著江頌起身，看著躍躍欲試的人，不自覺又笑了一聲。
江頌瞇起眼睛，“你笑的好陰險，是不是不信任我？”
賀景旭：……
賀景旭：“是我對你太好了。”
沒能讓你體會過陰險。
季風嘩啦一聲翻出卡牌，“算算再走也不遲。”
江頌：“哥你要算什麽？”
季風：“姻緣。”
江頌：？？？
還沒反應過來，肩膀又被冷不丁拍了一下，聲音從身後傳來，“好兄弟，來見識見識陰險。”
江頌一楞，下意識轉身。
眼前藍光閃動，他沒看到人影，只看到了一個幽幽震蕩的催眠鐘，周圍不算靜，指針走動的聲音卻格外空靈。
嘩啦一聲。
塔羅撒了滿地，季風捏著卡牌的手垂落，眼皮合上的瞬間，整個人都墮入沈眠。
江頌還沒把“陰險”消化完，就和賀景旭一起倒下，又被顧以銘一手一個扶到懷裏。
陳默使勁吸了吸鼻子，把淚水塞回去，眼底鋪了一層興奮。
“還真成功了，隊長，感覺我們是幕後大BOSS！”
李一諾合上書，起身收拾。
顧以銘和趙明宇把人扶到沙發上躺好。
“按原計劃，我留在這裏保證催眠，你們把晶核帶回來，到時候生死門一開，把他們直接扔進去。”
趙明宇點頭，將人擺了個舒服的位置躺好後，又看了一眼穆荀川。
坐著睡容易摔倒，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抓穆荀川的手腕，打算將這人也扶著躺下。
第一下沒拉動，他憋了口氣，還沒用第二道力，就看到那雙睫毛擡了一下，耀白的光落進眼底，襯出滿目寂寒。
腦子嗡的一聲，那口氣楞是沒吐出來，他把自己憋到缺氧，才終於找回了聲音。
“老、老大，你不困啊？”
顧以銘聽到這話就反應過來，催眠鐘再次出現，砸出時快時慢的指針聲響。
又過了不知多久，他死死盯著那雙看不出睡意的眼睛，臉色一點點凝重。
“我好像進入不了老大的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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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鬥八百回合才把自己換出來，季風看著那張久違的臉，恍惚有種雕刻家完工的滿足感。
一瞬間心情都好了不少，他拉開石門，朝穆荀川招手。
索林在身後喊，“又幹嘛去？”
季風：“約會，約會也要管？”
索林：……
可惜這裏不分晝夜，什麽時間都看不到月亮。
他撐著石門翻上來，找了個能坐得下兩個人的地方，把穆荀川叫到身邊。
“你在我身上下了什麽咒？”他隨口問那人。
不但能聽懂奇奇怪怪的話，看東西也不再是馬賽克+假酒了，整個場景清晰可見。
地面鋪了白茫茫一片東西，像是蛛網，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建造巢穴。
剛進城那會兒眼前沒那麽清楚，但他記得地面是正常的顏色，沒有覆蓋這種東西。
穆荀川沒給回應，木偶似的安安靜靜坐過來，不知從哪兒又伸出來一根根觸手，藤蔓似的四下延伸，給自己搜尋能吃的獵物。
屋子裏的東西不能動，季風警告過。
而且也不怎麽可口。
那只鹿看起來倒還不錯。
可季風同樣警告過。
季風仰起頭，舉目望著高不可及的天空。
灰蒙蒙的，風裏混雜著海腥氣，沒一會兒就把眼睛吹得泛紅。
“8:2，親愛的，”他隨意聊著，“我們被投死了。”
穆荀川沒什麽情緒的掃過來一眼，又把目光落到遠處。
不知有什麽落到淺色眸子裏，他突然開口。
“你不會死，季風。”
季風悶聲笑，“塔裏永生也是生，走走白鹿的後門，咱們倆去一個場景，就當渡劫飛升了吧，也挺好。”
穆荀川沒被這句話帶出情緒起伏，他又重覆了一遍。
“你不會死，季風。”
“嗯？”季風看著他。
穆荀川還是那句話，明明沒有感情，但因為不斷地重覆帶上了篤定，“你不會死。”
我和賀景旭做過交易，你不會死。
我把幸存者清理得很幹凈，你不會死。
我鬥得過任何一只怪物，對你半步不離，你不會死。
所以季風，你不會死。
季風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不只是我呀，7000個人拼了命來到這裏，不是想來當炮灰的，……算了，談這麽偉大幹什麽，往小了說，我不想讓你死，……也不談這個了，你也聽不懂。”
“再往小了說點兒吧，我也挺想活命的。”
“我真的很想活下去，外面有我的家人、有朋友、有烤肉火鍋……有我想要的生活，他們支撐我走到現在，為了出去我什麽都願意做。”
“我連我媽都……”
“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在幹什麽，殺她的時候我安慰自己說，我是為了出去，我是為了回去照顧我爸。”
他兀自說完，又開始自我安慰。
“好像也只能這樣了，本來打算冒冒險的，被賀景旭一嚇唬，我也不敢試了。”
“只要能把他們送出去，就算功德圓滿了，……你在這兒也挺合適的，至少不會被抓進精神病院。”
他用手肘抵了一下身邊人，“說句話，再跟我說句沒關系。”
穆荀川睫毛微顫，半晌開口，“你不會死的。”
嘴巴閉了沒一會兒，又動了動，“我把你送出去。”
季風嗤笑。
“這個就不指望了，乖乖聽話，別搗亂，能做到嗎？”
穆荀川卻不回答了，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只變異蜘蛛，拎在眼前玩具似的晃悠。
晃悠了沒一會兒，又用觸手拉開石門，把拼命掙紮的蜘蛛丟進屋子裏。
季風：……
甚至隔著石門都聽到了淒厲的尖叫。
他沒管這人的幼稚行為，假裝只有自己在吹風。
“至少用晶核把楚凝玉叫過來問問，這應該不難做到吧？”
晶核能碎裂時空，不能碎裂到把場景所有人都送出去的地步，可場景間穿梭應該不至於太困難吧？
況且就只是穿梭楚凝玉一個人。
索林當時拒絕的直接，說讓他別想這條路，後來又被賀景旭截了話，他沒能插上嘴去問原因。
至少應該試試。
他還是想見楚凝玉一面。
“晶核？”身邊那人終於又有了點兒反應。
季風點頭，“等那些神蘇醒了，找個辦法從祂們手裏騙個幾個晶核。”
他說罷又問，“應該有很多吧？我記得你說過這裏有不少神。”
穆荀川卻又不說話了，斂著眸子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季風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湊近了些，睫毛在眼睛裏落了陰影，將眼眸襯得格外深邃。
“穆荀川，”他叫著這個名字，問道，“殺人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穆荀川神情一滯，眸光上擡，卻沒有與季風對視。
季風於是又問，“殺一個人，和殺7000人的感覺一樣嗎？”
風像是停了，空氣中什麽味道也沒有，穆荀川的睫毛緩慢眨動了一下。
“我沒全吃。”
他誠實地回答季風的問題。
季風擡頭吻他。
“等一切結束，你會恢覆正常嗎？”
如果能恢覆，會不會覺得痛苦，你殺了那麽多人。
穆荀川將他擁進懷裏，貼著那張泛著涼意的臉，清淺的呼吸劃過耳尖，又散進微風裏。
觸手從四面八方收縮聚攏，大多縮回了那人體內，但還有七八根舉在外面，尾端勾著什麽東西，乍一看像是崖頂莊園的星星。
季風猶豫著攤開一只手。
那些觸手像是在吵架，相互碰撞了好一陣子，最後把一顆最亮的星星遞過來，鄭重地交到季風手上。
形狀像是海膽，拿在手裏有些紮，整個外殼都是透明的，裏面像是裝了燈泡，明亮到刺眼，甚至泛著微微藍光。
他捏著把玩，嘴角勾起一抹笑，“從哪兒找的玩具，小穆隊長？”
穆荀川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沒有動。
“晶核，”他說，“季風，我沒有晶核。”
但替我搶了別人的。
季風替他補充後半句。
“真的是晶核？”他確認了一遍，得到穆荀川的點頭後，臉色都凝重了。
手裏的東西突然變重，像是舉著一枚能夠隨意引爆的核彈。
“你知道怎麽引爆嗎？”他問。
觸手再次靠近，將季風手裏的晶核重新吊起來，穆荀川輕聲道，“拿東西來換，季風。”
季風眉毛一挑，“嗯？”
他將黏在身上的人撕下來，驚訝道，“原來不白送？”
七八個晶核叮當舉著，那雙淺色眸子裏落滿了明亮的光色。
“拿東西換，”他又強調。
季風沒忍住笑，妥協道，“想要什麽？”
“占蔔，”穆荀川伸出一根手指，在季風胸口點了點，“我要問你的生死。”
心臟在指尖落下的瞬間漏了一拍，季風半張眸子垂下，情緒埋在嘴角溢出的輕笑裏。
“小穆隊長，我不蔔生死。”
那根手指蜷縮了一下，接著用了些力氣，抓著衣料將季風拽過去，白光在眼中結下寒霜，連帶著那張臉都變得嚇人。
可穆荀川卻什麽都沒再說，與季風對峙了半晌後，又在他唇上落了個很輕的吻。
季風隨著他的動作閉上眼睛。
睫毛有些顫，他的聲音和那個吻一樣輕。
“貓就不計較了，裏面的人一個都不許動，聽話，乖乖的。”
“嗯？”
穆荀川松開手，輕輕應了一聲，“嗯。”
他將目光追在季風身上，看到那人示意自己回去後，他收了觸手，將那些晶核隨意扔在地上，又在季風的眼神下撿起來，拉開石門扔進屋子裏。
季風試圖找個合適的姿勢跳進去，還沒琢磨出來，就同樣被觸手纏住，和晶核一起被扔了進去。
著陸點是沙發，力道不輕不重。
賀景旭臉上的傷被包得很美觀，用一只眼睛看了看嵌在墻上的七八顆鋥亮的海膽，又看了看被銀針盯在角落裏的蜘蛛。
“怎麽？”他問穩坐在沙發上的那人，“不帶燈泡約會都不爽？”
季風摸了摸耳朵，伸出一根指頭，指著海膽道，“按說那東西是晶核。”
賀景旭：……
賀景旭：“哪兒來的？”
不太確定。
季風仰頭躺在沙發靠枕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癱好，才又說，“搶的吧。”
陳默：“搶的誰的啊？”
季風一楞，沒明白這個問題有什麽意義，本著不知道就別亂說的心態，他將目光瞥向穆荀川。
那人坐在另一側沙發上，擡手支著下巴，離他不足半米的距離。
“搶的誰的？”他把這問題拋出去。
穆荀川理所當然沒有接，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完蛋，”陳默嘆了口氣，“老大吃完呆呆就變成呆呆了。”
季風當即轉頭，“你不生氣了？”
陳默桌子一拍，“還真被老大吃了？！！！”
季風：……？
索林攤手，長長地舒了口氣，“這總該信了吧，我真沒給扔火裏。”
陳默咧了咧嘴，又開始大哭。
季風與穆荀川對視了兩秒。
季風錯開眸子，穆荀川開始閉目養神。
“所以搶的誰的？”
賀景旭好心把問題拉回來。
季風：“這問題很重要？”
搶到搶了，問這麽清楚是要再還回去還是怎麽？
“如果你們把晶核的主人順便綁了回來，這問題也沒那麽重要。”
賀景旭瞥了一眼蜘蛛怪物。
“我猜應該不是那玩意？”
季風揣摩著他的意思，問，“晶核的主人才能引爆晶核？”
“晶核需要被喚醒。”
陳默哭哭啼啼的劃過來光板。
“索林說神在找到滿意的信徒後，會在他們體內植入晶核，晶核也是在那一瞬間被喚醒……書裏也是這麽說的。”
“植入體內？”
季風默默看了一眼滿身是刺的晶核。
難怪被叫做信徒，願意把這麽個東西鑲進身體裏，的確不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
不過他很快認識到一個更加嚴肅的問題。
“可想要碎裂時空，不是要引爆晶核嗎？”
晶核都被植入信徒身體了，再引爆的話……
“顯然不止，”賀景旭道，“晶核與信徒融合，產生的能量完全由信徒操控著，想要借助晶核碎裂時空，只能寄希望於信徒心甘情願自爆。”
季風悶笑了一下，突然就明白索林的意思了。
通過碎裂時空尋找楚凝玉的辦法走不通，因為這條路借用的不是晶核，是信徒的命。
需要有信徒甘願做出犧牲。
可哪怕回溯到7008人存活的時候，願意為此犧牲的人也就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
只有眼前這些人。
從他們之中挑一個炸掉，見過楚凝玉之後再回溯？
賀景旭顯然不想這麽折騰了。
“白鹿，幫我給楚凝玉帶個話，這種活兒能幹麽？”
【我會被警告。】
“別再想著你的楚凝玉了，”賀景旭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幻想。
“趕緊從咱們四個裏挑個幸運兒，隨便找個神去面試，然後帶著晶核回來自爆，讓那四個人趕緊滾蛋。”
“兩年了，我真的呆夠了。”
他說完默了一會兒，又對季風說，“我的想法是穆荀川去，不過也知道你不樂意，所以……”
季風：“沒什麽不樂意的。”
賀景旭嗤笑，“算了，這點任務也用不著隊長出手。”
他招呼著江頌起身，看著躍躍欲試的人，不自覺又笑了一聲。
江頌瞇起眼睛，“你笑的好陰險，是不是不信任我？”
賀景旭：……
賀景旭：“是我對你太好了。”
沒能讓你體會過陰險。
季風嘩啦一聲翻出卡牌，“算算再走也不遲。”
江頌：“哥你要算什麽？”
季風：“姻緣。”
江頌：？？？
還沒反應過來，肩膀又被冷不丁拍了一下，聲音從身後傳來，“好兄弟，來見識見識陰險。”
江頌一楞，下意識轉身。
眼前藍光閃動，他沒看到人影，只看到了一個幽幽震蕩的催眠鐘，周圍不算靜，指針走動的聲音卻格外空靈。
嘩啦一聲。
塔羅撒了滿地，季風捏著卡牌的手垂落，眼皮合上的瞬間，整個人都墮入沈眠。
江頌還沒把“陰險”消化完，就和賀景旭一起倒下，又被顧以銘一手一個扶到懷裏。
陳默使勁吸了吸鼻子，把淚水塞回去，眼底鋪了一層興奮。
“還真成功了，隊長，感覺我們是幕後大BOSS！”
李一諾合上書，起身收拾。
顧以銘和趙明宇把人扶到沙發上躺好。
“按原計劃，我留在這裏保證催眠，你們把晶核帶回來，到時候生死門一開，把他們直接扔進去。”
趙明宇點頭，將人擺了個舒服的位置躺好後，又看了一眼穆荀川。
坐著睡容易摔倒，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抓穆荀川的手腕，打算將這人也扶著躺下。
第一下沒拉動，他憋了口氣，還沒用第二道力，就看到那雙睫毛擡了一下，耀白的光落進眼底，襯出滿目寂寒。
腦子嗡的一聲，那口氣楞是沒吐出來，他把自己憋到缺氧，才終於找回了聲音。
“老、老大，你不困啊？”
顧以銘聽到這話就反應過來，催眠鐘再次出現，砸出時快時慢的指針聲響。
又過了不知多久，他死死盯著那雙看不出睡意的眼睛，臉色一點點凝重。
“我好像進入不了老大的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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