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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舊日之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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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舊日之城(4)

其他人都站得很遠,盡管知道眼前的人是穆荀川,但無法抑制的恐懼還是驅使著他們遠離,連賀景旭的目光都不願意在那張臉上停留。

季風晃著步子踱過來,目光冷嗖嗖的在賀景旭身上落了一眼,連帶著語氣都醋溜溜的。

“聊什麽呢,也不大點聲?”

賀景旭笑著看他,“秘密,你就猜去吧。”

說完甚至對季風聳了聳肩,玩弄著四顆眼珠去找江頌。

“別給我看!”江頌在他走近之前嚎叫,“我吃蟲子快吃吐了。”

趙明宇應景地幹嘔了一聲,痛苦道,“別提蟲子。”

季風聽著身後的吵鬧聲,把自己踱到賀景旭的位置,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臉。

“什麽秘密啊,小穆隊長?”

穆荀川嘴角彎了抹笑,瞇著瞳孔在季風臉上聚焦了片刻,才輕聲道,“意識沒被影響,是不是進步了?”

語氣裏隱隱有炫耀的意思。

季風眉頭鎖了一下。

“還行,”他評價道,“怎麽做到的?”

“想著不能忘了你,”穆荀川回答。

他應該沒有季風那種預知能力才對,可是從進入中樞室開始,他就心慌焦慮的要命,就像原本拿在手裏的東西突然脫離了掌控,就像……預感到了季風可能會出事一樣。

他強迫自己不要忘記,季風也好,那場交易也好,他要親口聽到賀景旭給出承諾,他要親眼看到季風活著出去。

“還能恢覆嗎?”季風垂下眸子問他。

穆荀川點頭,“需要點兒時間,……眼睛可能壞了,不知道恢覆後是什麽樣子。”

“我怕很難看。”

“怎麽都好看,什麽樣我都喜歡。”

季風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依舊沒有擡頭。

“痛快了沒,算是報仇成功了?”

痛快了,雖然不是一種痛快,但也勉強可以說到一起去。

“終於可以喘口氣了,”穆荀川笑著說,“等恢覆幾天,我們……”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一道利器破空聲打斷,寒冰凝成的利刃眨眼間逼近,從身後刺穿他的胸膛,又在碰到季風的前一秒被死死握住。

怪物一樣的爪子將刀刃捏斷,碎冰混著大片的血灑在地面上。

季風猝然擡頭,對上那只猩紅瞳孔時,看到了類似野獸的寒光。

穆荀川抿緊的嘴巴張開一條縫,帶著湧出的鮮血和一抹笑意,慢悠悠地轉過身。

輕蔑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鎖定在那位控冰的幸存者身上。

那人站在那只巨大蝠翼的尾端,身後跟著黑壓壓的人群,在感受到穆荀川的註視之後,身體本能的瑟縮了一下,卻又大著膽子伸出一腳,踩在那只翅膀上。

他朝身後大喊道,“一起上,不聯手殺了他,我們誰都別想活!”

季風幾乎在瞬間反應過來。

穆荀川與關素塵纏鬥了五天,把場景裏的7000人掃蕩到只剩1500人,現在這1500人達成合營了。

只有把最強者解決,他們才有可能成為下一個最強者。

當所有仇恨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時,合營幾乎牢不可破。

絕望與空氣被一同吸入肺裏,破碎的卡牌拼合重組,不遠不近的在穆荀川身邊環繞。

季風轉頭看了賀景旭一眼,“1500人,幾成把握?”

賀景旭玩弄著手上的眼珠,苦澀的笑了一聲,“是在混沌之霧中活過五天的1500人。”

沒有過硬的實力活不到現在,可他們這邊能打的除了穆荀川,只有季風和李一諾。

而被關素塵耗了整整五天的穆荀川,已經是強弩末矢了。

季風甚至沒忍住跟著苦笑。

“8打1500,好刺激啊!”

“別8了,”賀景旭糾正他,“這種場面我可不上,你們各自努力吧。”

“江頌留下來保護我。”

江頌頭皮一炸,“別!我不行,再來個人一起!”

賀景旭的安危是重中之重,他自覺還沒有保護重點人物的本事,如果再射過來一把冰刀,大概率他要和賀景旭來個串燒。

穆荀川顯然也沒有“8打1500”的打算,他已經自己沖過去了,觸手從地面與石柱縫隙裏探出,那扇翅膀也拍打著想要擡起來。

可惜動作太慢了,沒有黑霧遮擋視線,一舉一動都很清晰,那些人能在黑霧中躲避鋪天蓋地的怪物,對這些觸手完全不放在眼裏。

他們很快布置好了戰術,大部分人將穆荀川圍住,另外分出一支小隊,向季風所在的方向追。

催眠鐘出現在頭頂,鐘聲混著藍光震蕩,顧以銘往賀景旭身前擋了一下,不忘戒備的問了一句,“我守著你,你不會在身後捅我吧?”

賀景旭微微一笑,“我不對親兄弟下手。”

顧以銘:……

不斷有人在催眠音中倒下,又被地面扭曲的觸手絞殺,剩下的被李一諾和趙明宇擋著,季風沖在最前面。

場面順利了五分鐘,他們暴露了全部實力,以最快的速度解決了幾百人,然後被找到了針對方法。

精神波震動空氣,催眠鐘失去了效果。

李一諾與控冰者搶奪水源,被逼著以血化刃,將圍攻者全都變成了爆炸人,最後連同那些血都變成了冰盾,她被困在破不開的血牢裏。

卡牌將冰做的血牢削了個頂,看到李一諾從裏面翻出來後,季風才把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圍絞陣中。

那扇翅膀被燃燒著裂火的利器釘在地面上,穆荀川掙脫不開後又伸出另一扇,露出被啃食得只剩了半張骨架的右翼,重重的砸在人群裏。

血肉飛濺,沒來得及跑開的人被活活砸死,穆荀川也因為無力控制被拉扯著跪在了地面上。

觸手還在纏繞攻擊,除了一些沒被註意到的利器,沒有東西能靠近得了他。

直到人群中出現了一張臉。

觸手在纏過去的瞬間硬生生調轉了方向,那人毫無阻礙的來到穆荀川身邊,手裏的刀對準心臟。

卡牌掃過發絲砸在那張臉上,臉的主人踉蹌了一下,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人群喊。

“能變幻形態的!全部變成這張臉!”

心臟跟著這句話猛地一顫,季風擡眼朝人群中望去。

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人群中又有幾人變換了樣貌,毫無阻礙的朝穆荀川靠近。

頂著同一張臉——季風的臉。

卡牌一張張靠近,領先所有人守在穆荀川身邊,血裏透著幽光。

翅膀太大了,他沒法替那人搭一座密不透風的房子。

“一起上!”不知是誰喊出的這句命令。

好在他比所有人都快了一步,五花八門的利器落下時,他站在了穆荀川面前。

血流淌過石縫,又滲進土裏。

卡牌撕碎後緊接著凝聚成型,幽藍牌面被血染過一遍又一遍。

膝蓋碰撞在石頭上,又在下一瞬間借力爬起。

疼痛拉扯著意識都開始恍惚,可他卻站在那裏不肯倒下。

直到散著寒氣的冰刃再次破空而來,穿透胸膛釘進身後的石頭上,季風這才突然回了神,他應該最後再抱一抱穆荀川。

他不再面朝人群,忍著全身的劇痛轉身,看向已經面目全非的那個人。

最差的結局是一個人活著離開,如今他們兩人離得這麽近,沒有比這更完美的了。

又一只冰刃飛過來,那扇被釘死的翅膀突然開始掙紮,頂著沖天烈火展翼,用保護雛鳥的姿勢,將季風護在巨翼之下。

可惜他的翅膀被燒到只剩骨架,破損的蝠翼擋不住鋒利的刃,也救不了他想救的人。

他用一場交易換自己安心,然後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愛人。

穿透而來的利刃將人釘在地上無法動彈,季風跪在不遠處對他伸手,全身被血浸透,清透的眼睛費力聚焦在他的臉上,有氣無力地喊,“穆荀川,你伸手。”

穆荀川一動也不動,就這麽怔怔的看著那只染血的手。

看著它固執地等著,控制不住的顫抖,最後無力地垂落。

他看著季風跪在地上,被釘死在自己面前,沖天火光映照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他不敢伸手,也沒有一只像樣的手可以伸出來。

兩只手都帶著惡,活活將季風推進了深淵裏。

死局,從他跟著許從海進場就被註定。

死局會回溯出什麽結果,他再清楚不過了。

一定還有辦法。

他不再去管把自己紮成篩子的冰刃,用僅存的清醒和理智思索著出路。

這些人殺了季風,那就把這些人先殺死。

在對付關素塵之前就動手。

7000人一個不留,只要清理的足夠幹凈,就沒人能傷害得了他。

季風就不會死。

維持不了清醒,維持不了正常形態,都無所謂,什麽代價都行,只要季風能活著。

他最後拿出手機,撥通賀景旭的電話,“回溯,下次先清場,再殺關素塵。”

賀景旭難得出現了猶疑,甚至回問了一句,“什麽叫清場?”

“殺光這七千人,場景裏留我們八個就夠了,”穆荀川說。

賀景旭那邊苦笑了一聲。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說實話我有點兒後悔,……我們現在和關素塵沒區別了。”

“去把任務看清楚,只有一支隊能活,少在這裏假慈悲。”

穆荀川把手機隨意扔到了地上,握住那些卡在身體裏的冰,將它們一根一根拔出。

拔的速度不如射過來的快,他於是幹脆放棄了,胳膊撐著地面站起來,沈重的雙翼因為起身的動作下沈,被活生生撕扯下來。

他像是一只被逼瘋的野獸,眨眼間撲到控冰者面前,然後拔出插在心臟裏的冰,用盡最後的力氣捅進那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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