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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遺落時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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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遺落時空(22)

去往西海川的那天,穆荀川給季風裹了一個厚厚的風衣。

兩人除了圍巾以外穿得一模一樣,季風看了看自己的藍色圍巾,又看了看穆荀川脖子上那條黑色的。

“為什麽圍巾不戴一樣的?”他問。

穆荀川對他解釋,“在我心裏你是藍色的。”

季風於是又看了一眼他的黑色圍巾,“可在我心裏你是粉色的。”

“粉色只有蘇亞有。”

穆荀川說完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去蘇亞的屋子裏拿了個粉色發夾,夾在了自己的圍巾上,對季風聳了聳肩。

季風抿嘴笑,又去指他的腰,“也沒給我配槍。”

穆荀川又一次妥協,幫他整理好後才說,“如果出意外,你得好好保護我。”

“你槍法比我準,小穆教官,”季風不滿道。

“可我的槍只裝了一顆子彈,”穆荀川坦言道,“是給你準備的。”

季風開始悶笑。

他不想猜穆荀川藏了什麽亂七八糟的鬼心思,也沒有猜的必要,等見到賀景旭,將線索梳理一下,一切就會被回溯。

什麽都不會留下,隨便誰愛怎麽折騰。

一路幾乎沒什麽阻礙,只是最後找尋住所的時候遇到了點兒麻煩。

從繁華區拐到清冷區,最後拐到一條破破爛爛的街道,問路問破了嘴皮,才找到了位於城市邊緣那座幾乎要廢棄的二層小樓。

連門都歪歪斜斜的合不上,季風斜著身子進去,踩著不滿塵土的臺階上到二樓,才看同樣破爛的窗戶旁邊看到賀景旭的身影。

那人懶懶地靠在椅子上,腳踩著四方小桌的一條撐架。

蘇亞正給他遞核桃,等他扒完之後乖乖張開嘴,讓人把核桃肉扔進嘴裏。

賀景旭精準投餵完,將核桃皮隨意扔出窗外,然後朝蘇亞背後落了一眼。

“回頭,”他對蘇亞說。

蘇亞拒絕,又給他遞過來一顆核桃,“再吃一個。”

賀景旭接過來捏碎,又對她下命令,“回頭又耽誤不了吃。”

季風沒讓她來得及回頭。

他悄聲快步地走近,然後一把將人撈起來抱住,然後用壞壞的語氣道,“待得挺開心啊,小樹芽兒。”

“Dady!”蘇亞滿臉驚訝地摟住季風,又亮著眼睛去看身後的穆荀川,“爸爸!”

穆荀川將蘇亞抱過去,把她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不動聲色地往樓梯口靠近。

季風環視了一下四周,又掃了一眼桌子上的《亡靈者》,問道,“江頌他們呢?”

賀景旭做了個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將捏碎的核桃扔給季風,“補補腦吧。”

大概是沒聽到賀景旭的回答,蘇亞著急的轉過頭,對季風認真解釋道,“小叔和大姐姐們都去旅行了,讓我和大小叔在這裏等爸爸!”

賀景旭挑了一下眉毛,也懶得多說。

難得還能為蘇亞著想,編出這麽個浪漫的理由。

“挺貼心,”季風評價道。

“大十三呢,他可不是跟我這麽保證的。”

“他第一個死……”賀景旭清了一下嗓子,“出去旅行的。”

“你知不知道,其實不光你們倆有角色任務,每個人都被安排了角色?”

“當時有人一股腦兒把我們全拉過來當了親屬,導致什麽角色都沒接觸到。”

季風嘴角抽搐了一下,“所以?”

“西海川情報系統一調,發現都是對岸有頭有臉的人物,直接一鍋端了,大十三當場就被處決了。”

賀景旭言簡意賅地解釋完,又添了一句,“三個變異的被當實驗品關進了研究院,可能還活著吧,誰知道。”

季風:……

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和蘇亞怎麽逃出來的?”

“逃什麽?”賀景旭手指向下指了指,“這樓有點兒破,地下部分新一點兒,是研究院的五號實驗室。”

他對季風輕笑了一聲,臉色很白,呼吸都不太穩,“我和小家夥是被派來當誘餌的,那通電話也被監聽著呢。”

季風回頭看了一眼穆荀川,發現那人正靠在墻邊,對懷裏的蘇亞說著點兒什麽。

似乎沒註意到他們的談話內容。

他往賀景旭身邊湊了湊,將聲音都壓低了幾個度。

“真特麽行,你就這麽配合他們?”

“我也想在電話裏說,又怕人家覺得我這個誘餌扯七扯八地不聽話,把我手機直接沒收了,得不償失,不如讓你直接過來一趟。”

這倒也是。

季風點頭,問道,“還沒把這本書……”

他話沒說完,就聽樓下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槍栓拉動與子彈上膛的聲音接連響起,窗外跑過人影,漆黑槍口對準玻璃的時候,已經有人踏上了樓梯最後一個臺階。

從頭到腳的黑色武裝,手持槍械轉了半圈,還沒找到瞄準目標,身體就被大卸八塊,鮮血撒了一地,濺在第一個黑衣人的頭盔上。

那黑衣人又快走了幾步,還沒來得及上前查看狀況,就同樣被切成了肉塊堆積在地上。

七張沾滿血的卡牌躲在肉塊裏,只露出了指甲大小的一個角,正透過血液泛著幽幽藍光。

穆荀川還保持著靠墻的姿勢,垂眸傾聽蘇亞與自己談話。

蘇亞被他穩穩抱著,背對著屍體,熱情洋溢的講述著自己這些天的所見所聞。

賀景旭問,“誰的牌?”

季風無奈認慫,“我手法沒這麽好。”

賀景旭於是順著窗戶向外瞥了一眼,對他笑道,“這麽個打法,一會兒能堆個墳場出來。”

“長話短說,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季風:……

他看賀景旭問完之後就閉上了眼睛,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於是又把空空如也的大腦重新搜刮了一遍。

情況並沒有改變,他只能尷尬道,“我沒什麽要說的。”

“……我有,稍微一等。”

賀景旭沒睜眼,放在桌子上的手顫抖著攥緊,手背開始出現斑駁的裂痕。

季風緊鎖著眉頭看他,“現在還是白天,你怎麽搞的?”

樓上已經堆了十幾個屍體了,卡牌不再躲藏,近乎失控地四散飛舞著,甚至擦過季風的手臂,帶出幾串血珠。

那些黑衣人已經意識到不對了,還沒上樓就開始開槍,只不過他們像是想將人活捉,並沒有上致命武器。

但子彈亂掃也足夠讓人心慌了,季風不得不同時喚出卡牌,然後在穆荀川和賀景旭之間權衡了一秒,直接用身體擋在了賀景旭前面。

“緩不過來就直接回溯,別把自己玩死了。”

“安心,”賀景旭氣若游絲回了句。

季風差點兒罵出口。

蘇亞終於不說話了,她被身後的聲音吸引,想要轉頭看看發生了什麽,只是臉還沒轉過去,就又被穆荀川強硬地掰回來。

“怎麽了?”穆荀川問她。

“爸爸,Dady在幹什麽,我聽到Dady說話了,”蘇亞老老實實地回答。

“Dady和小叔在玩游戲,”穆荀川說。

“那我也想……”

她還沒說完,就被穆荀川打斷,“那我呢,蘇亞?”

蘇亞猶豫了一會兒,眨著眼睛妥協,“那我陪爸爸!”

“那陪爸爸做游戲,”穆荀川摸著蘇亞的腦袋。

“閉上眼睛,偷聽一下Dady在說什麽,然後再偷偷告訴我。”

“可以不閉眼睛嗎,閉上眼睛我就困,”蘇亞申請道。

“不可以,”穆荀川道,“閉上眼睛才能集中註意力。”

蘇亞於是吸了吸鼻翼,乖乖閉上眼睛。

季風靜靜地與穆荀川對視。

兩幅牌混在一起已經看不出分別了,只有操控者才能分得清楚,季風的牌大部分用來擋子彈,而穆荀川的幾乎全部用來進行攻擊。

那雙眸子出奇的平靜,瞥過來的時候甚至沒有波瀾。

“沒事,你別怕,”季風下意識對他說。

“爸爸,”蘇亞覆在穆荀川耳邊,悄悄道,“Dady說沒事,你別怕。”

穆荀川因為這句話添了一抹笑,笑容在臉上蕩開後,眼底的狠厲變得格外明顯。

“蘇亞,”他輕聲開口,“我如果變成怪物,你害不害怕?”

蘇亞嘟起嘴,連聲調都拖長了,“不要,怪物會跳河,我不要爸爸變怪物!”

穆荀川睫毛垂落,“那就不變了。”

“變成怪物也沒用,敢來人家的地盤,你插翅難逃了。”

“爸爸,小叔說變成怪物也沒用……”

季風的眼睛瞬間變亮,“恢覆了就快說重點,別這麽多廢話了!”

“他們拿我做實驗,所以白天也變異,沒辦法,”賀景旭又慢悠悠地解釋著季風的第一個問題。

“別說這些沒用的,”季風催促道。

“那本書看得差不多了,簡單說就一句話:黑貓開啟陣法,制造出足夠多的怪物獻祭,就可以召喚雪風河中的神。”

“施加詛咒的陣法沒找到,是嗎?”

“是,”季風回答。

“把找過的地方都告訴我。”

“……”

季風不太樂意浪費這個時間。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除非在阿斯洛的莊園,否則我懷疑根本不在塢城。”

“鐘塔,想辦法破壞過嗎?”賀景旭又問。

“沒有,”季風道,“鐘塔被施了咒,我去看過,但沒找到解法,……我也不是真的巫術師。”

賀景旭點頭,“藏著Mon靈魂的那只貓,看到記憶了嗎,或者找到了嗎?”

“……沒找到,也還沒看,”季風道。

他對穆荀川提過幾次,可那人並不樂意這麽幹,於是也只能不了了之。

賀景旭:……

感情什麽也沒幹。

“你這個月都幹什麽了?”他忍不住問道。

找陣,能找的地方找了個遍。

一句話能概括的事情,可他做起來卻沒那麽簡單。

可他並不想解釋太多,於是言簡意賅道,“給人當孫子去了。”

賀景旭:……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下次回溯再說吧。”

語氣有點兒恨鐵不成鋼。

“好好好。”

季風迫不及待地點頭,連卡牌都停了,直到一顆子彈幾乎擦著耳朵飛過去,他才又後知後覺地看向賀景旭。

“怎麽,回溯還有前搖?”

賀景旭指甲敲了幾下桌子,對季風抿嘴,“還想看會兒戲。”

季風:“……你再說一遍?”

“看劇也講究有個大結局,我都這麽辛苦了,獎勵自己一個故事結尾不過分吧?”

賀景旭將聲音放低了些,“你就不想看看他……”

“我一點兒也不想看,”季風打斷這句話。

“那你也沒辦法,回不回溯我說了才算。”

季風:……

季風實在沒忍住,“你一直都這樣嗎?”

賀景旭幽幽道,“一般不這樣,感興趣的才多看會兒,反正回溯完你們也不知道。”

他說完直接將目光落到穆荀川身上,問道,“沒有後手就投了吧,這位上校。”

他們對話太快,蘇亞已經忙不過來了,手忙腳亂地伸出指頭記。

“剛剛Dady說……說……”

亂飛的子彈已經停了。

季風的卡牌收起來之後,穆荀川的牌就開始轉攻為守。

黑衣人不想對他一擊斃命,於是沒了生命威脅後也不再射擊,只舉槍與穆荀川對峙,將人團團圍住。

如果不看堆積成一座小山的肉塊,場面幾乎還算得上和諧平靜。

不知是不是賀景旭的話起了作用,穆荀川真的安靜下來,牌被隨意丟在一邊,他將蘇亞放到地上,蹲下身替她整理亂糟糟的頭發。

沒人再說話,也沒有大動作,環境很快靜下來,沒過多久,又有人走上樓,肩上掛著軍銜。

是個將軍。

他上來之後先掃視了一眼周圍環境,然後對季風點了一下頭,大約算是打了個招呼。

季風整個人煩躁得要命。

他幾乎想立刻沖進去和穆荀川待著,可又怕賀景旭會出意外,兩相權衡下,只能乖乖守在賀景旭身邊。

“看夠了嗎?”他開始問一些弱智問題。

賀景旭理所當然地沒理他,那位將軍卻因此又轉頭看了季風一眼。

季風於是抿了抿嘴,也不再多話。

“蜉蝣撼樹,阿斯洛上校。”

將軍靜靜地看著被圍在長槍下的穆荀川。

蘇亞又一次想轉頭,再次被穆荀川阻止,他捏著蘇亞的小臉,旁若無人地替她梳理頭發,然後將圍巾上的粉色夾子取下來,替她夾在金色長發上。

“蘇亞,別回頭,”穆荀川對她說。

蘇亞於是不再回頭。

她盯著穆荀川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在那雙淺色的眸子裏看到了對準了他們的槍口。

她知道那是什麽,在被阿斯洛撿到之前,她就不止一次見過。

“爸爸,我不回頭,”她對穆荀川說。

“爸爸,Dady說沒事,你別怕。”

穆荀川對她笑,眉眼中不再帶著冷氣,整個人都很溫柔。

“好,我不怕。”

“小孩子無辜,只要你束手就擒,我會優待她,”將軍又一次開口。

“怎麽優待?”穆荀川問。

“我喜歡這孩子,等處理好你的事,我會親自撫養她。”

他看著穆荀川的眼睛,說出來的不知道是真心還是話術。

“我膝下無子女,會將她視若己出,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我會比你更好地照顧她,至少不會讓她被人充當威脅的把柄。”

穆荀川擡眼看他,“你身經百戰,將軍,我在東蘭達見過你。”

“你也一樣,……難得一遇的戰術奇才,你讓西海川格外頭疼。”

“如果你願意投誠,這孩子也可以時時過去看望你,西海川同樣不會虧待你。”

穆荀川將目光收回去。

“蘇亞的父母死於轟炸,你當年應該還參與前線,現在卻想讓她稱呼你為父親?”

“怎麽就不行?孩子什麽都不懂,他們是幹凈無辜的,”將軍說,“我能給她更好的條件,我能保證比她的父母更加愛她。”

穆荀川輕蔑地笑了一聲。

“東蘭達的孩子做不出這種事,也不屈服於骯臟的手段,她們的眼睛幹凈,但不原諒惡行。”

“是吧,蘇亞?”

蘇亞聽得懵懵懂懂,卻還是立刻點頭,“就是這樣。”

將軍的眼中出現了一絲不悅。

“阿斯洛,別替無知的孩子做決定,你只會害了她,這和犯罪沒有太大區別。”

“我最大的罪,是讓她追著海蒙叫了這麽久的Dady。”

季風心臟驟然一緊,連帶著身體都變得僵硬。

他看穆荀川又動了一下,掏出了腰間的配槍。

黑衣人因為他掏槍的動作變得謹慎,他們挪動身體,把將軍死死護在中間,可穆荀川卻像是沒看見一樣,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穩穩的落在季風身上。

槍裏只配了一顆子彈,那是特意留給季風的。

阿斯洛不會將海蒙送回西海川繼續作惡,如果不能順利返回,他要拉海蒙陪葬。

“嘖……到這兒吧,看得還挺難受,”賀景旭說。

“你也有難受的時候?”季風嘲了一句,捏住他的肩膀,“再等等。”

至少讓穆荀川對他開槍,把作惡多端的海蒙殺了過過癮。

就當他在替海蒙贖罪。

“那你往我前面站站,”賀景旭說,“別讓他一槍把我給崩了,瘋子的腦回路深不可測。”

季風哭笑不得。

“你還是祈禱子彈別把我打穿吧。”

雖然嘴上這麽說,身體卻還是很誠實地擋在了賀景旭前面。

他看著穆荀川,臉上露出一抹輕笑,隨後擡手指了指自己心臟位置,對那人作出鼓勵。

穆荀川卻依舊不帶什麽情緒。

那張臉上還殘留這對待蘇亞時候的溫柔,眼睛卻淡漠著,像是熬了幾個通宵的狀態,除了疲憊什麽都沒有。

他與季風對視過一眼後就挪開了視線,然後將蘇亞輕輕摟在懷裏,讓她瘦小的胸膛對準自己的心臟。

“蘇亞,該回家陪貓貓了。”

他輕聲說完,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手裏的槍直接對準蘇亞的後心,幹脆利落地扣下扳機。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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