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遺落時空（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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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遺落時空（14）
第二天穆荀川給自己也放了個假，他推掉了所有任務，然後拒絕了陳默的團建邀請，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等李一諾給蘇亞紮好辮子。
季風坐在他旁邊，額間的頭發被搗亂的蘇亞掀起來，用粉色夾子認真夾在後面，蘇亞告訴他這樣涼快。
的確涼快一點兒，他於是也懶得動彈。
“想不到二層能有這麽愜意的時候，幾年沒體會過正常生活了。”
賀景旭發自內心的嘆了一聲。
“我真懷疑白鹿在給你開後門，賄賂到系統頭上，你還真不簡單。”
季風沒心沒肺地笑。
“只要通關方法能有點兒人情味，別說賄賂了，我願意給它當牛做馬。”
“別這麽說，小心一會兒又跑出來跟你賭，”賀景旭說。
季風無奈道，“特地叫它都不出來。”
打火機火輪滾動，“啪”地一聲。
穆荀川將煙咬在嘴裏，擡眸揣摩了一下季風的神情，然後又夾回手上，徒手搓掉煙尾的火花，對人勾了勾嘴角。
“蘇亞該剪頭發了。”
“爸爸，馬上就紮好了，我不要剪頭發！”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馬上紮好了，還是李一諾因為這句催促加快了速度，過了短短一分鐘，蘇亞就利索整齊的跑在前面出了門。
莊園離河岸很遠，出了塢城一小段距離，三四個小時的車程。
季風一覺睡到車停下，穆荀川替他開了車門，倚靠在車身旁做了個請的姿勢。
這是季風第一次見到雪風河，直到下車之前，他想象中的畫面都是藍天白雲，浪濤翻滾，烈日當空，照在地面上滾燙悶熱。
直到一腳踏進細碎的石頭顆粒上，擡頭看了一眼，陽光照得眼睛火辣辣地疼。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雪風河？”
想象中的河岸欄桿混在水泥廢墟裏，沒有一個窗子鑲嵌著完好的玻璃，日光很足，卻被四處彌漫的硝煙擋住，怎麽都照不進窗戶，每間屋子都如同漆黑的洞口。
沒有路，除了破損的建築，目光所及全是水泥和玻璃混成的廢墟。
染血的布條和破碎的玩偶埋在中間，構成了鋼筋與水泥之中唯一的顏色。
蘇亞今天穿的黑裙子，金燦燦的頭發讓她看起來像公主一樣。
“這裏就是阿斯洛受傷的地方？”季風問。
“那件事過去很久了，不發生在這裏，”穆荀川說，“這次只是小型轟/炸，西海川用彈弓打過來了一顆星星。”
蘇亞因為這句話開始傻笑，“爸爸連Dady都要哄。”
“嗯？”季風疑惑地看著她。
“小時候爸爸也這麽哄我，他總說窗外飛過去的是星星。”
穆荀川摸了摸蘇亞的腦袋。
“蘇亞已經長大了，不好哄了，但哄哄Dady還是可以的，因為Dady從來沒見過。”
他說著將眸子移到季風臉上，淺眸瞇起來，藏著一抹很淡的笑。
蘇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Dady，你真的從來沒見過嗎？”
季風想對她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耳邊除了穆荀川和蘇亞的聲音外，更多的是哭聲和哀嚎。
不同的音色，不同的年齡。
衣衫襤褸、滿身是傷的坐在地上。
躺著的也不在少數，大部分是兩三歲的孩子。
“今天天氣不錯，適合來這裏逛逛。”
穆荀川拉起季風的手，領著他走進眼前的廢墟裏。
蘇亞在旁邊拉起季風的另一只手，聲音也變得很小很小，“Dady，爸爸就是在土裏撿到的我。”
“有那段記憶嗎？”季風問。
“有，但沒什麽特殊的，再平常不過的一次轟/炸而已，阿斯洛恰好空閑，所以出來逛了逛。”
“就像今天這樣。”
穆荀川說到這裏停下步子，目光落在三米外的破損墻角處。
有個孩子縮在那裏，裹著一塊很臟的藍色布料，安安靜靜的，像是睡著了。
“這種小孩子很容易遇到。”
蘇亞已經跑了過去，沒一會兒又跑回來，眼睛還是一如既往地清亮。
“爸爸，他去陪貓貓了。”
穆荀川對她點頭，然後繼續往前走。
“遇到蘇亞的時候，她手裏抱著一只貓，又臟又可伶。”
“你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人身上最醒目的是哪塊皮膚嗎？”
“染血的地方，”季風回答。
穆荀川將季風的手拉起來，手指在他胳膊上輕輕畫了個圈，“就是這塊，每個人都一樣。”
季風看著自己的胳膊，“有什麽特殊的嗎？”
“這塊皮膚會被寫下名字。”
穆荀川低垂著眸子，用手指在圈裏寫了幾個字母。
“我撿到她，看到了她的名字叫蘇亞，那只小貓身上也有名字，我把它埋進了莊園裏，把名字刻在了石頭上。”
“蘇亞就在旁邊看著，我告訴她沒關系，那些不會醒過來的孩子，會代替她去陪伴貓貓的。”
季風靜靜地聽著，聽著故事裏的“阿斯洛”變成“我”。
阿斯洛是個善良的人，他的小穆隊長也是。
“有時候我會在想，如果沒有星星就好了，如果沒有武器……”
“其實貓貓不需要這麽多孩子陪著，你說呢？”
“嗯，”季風點頭。
“可有人在研究這些，西海川出了個數學天才，畢業之後就進了研究院，……不知道是不是個人選擇。”
“從那之後，東蘭達滿目瘡痍，直到今天還是這樣。”
“他的資料屬於絕密，後來我得到情報，才知道這個人叫海蒙，……西海川的彈弓打進第一顆星星的時候，我還在讀大學，你還記得那顆星星的名字嗎？”
季風搖頭。
他上哪兒記去。
“就叫海蒙，”穆荀川說完後就笑出聲。
“情報系統用了幾年時間尋找的名字，在這麽早之前就被西海川刻在了星星上，然後一彈弓打進了東蘭達。”
“這就是西海川，海蒙就是他們囂張的資本。”
季風也跟著苦笑了一聲。
海蒙。
再算下去，這筆賬就要算到Mon身上了。
可穆荀川卻什麽都不說了。
三個人如同聾啞人一般走在沒有色彩的墨畫裏，一直走到太陽從東移到西，穆荀川爬上了一座廢棄大樓裏，找了個平坦的位置坐下。
這座樓連窗戶都沒有了，不規則的大窟窿正對著滔滔不絕的雪風河。
穆荀川再次拿出煙點著，這次他沒有去看季風。
“給我一根吧，”季風朝他伸手。
穆荀川將手裏的煙遞過去，季風卻繞過他，夾住穆荀川嘴上的那根，拿過來咬在嘴裏。
吸了兩口就開始咳，他揉了揉鼻子，將煙拿在手裏轉。
“第一次吸，老季……我爸不讓我吸，說吸煙有害健康。”
穆荀川已經點了第二根，聞言忍不住笑了笑。
“你太幹凈了，季風，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你這樣的人。”
“再怎麽不信，我就在這裏了，”季風無奈道。
“我真想現在就把你藏進莊園，永遠藏起來，”穆荀川道，“可惜不行，還要等一個時間。”
“什麽時間？”
穆荀川擡腕看了一下手表，“下午三點。”
那還要等很久。
蘇亞待不住跑了下去。
穆荀川一顆又一顆的抽煙，季風手裏的那根被玩滅了。
一直抽到最後一根，他將煙頭裝進空煙包裏，還沒直起腰，身後鐘聲一震，響起了空蕩悠遠的鐘鳴。
“三點了，”他將目光落在眼前的雪風河處。
季風不明所以的循著那道目光望過去。
岸堤護欄已經毀壞了，灘塗被浪濤沖刷，那個地方整個下午都不見有人。
他還沒來得及弄清穆荀川在看什麽，就先聽到了由遠而近的大片奔跑聲。
有人飛快地從遠處跑過來，憑借慣性高高躍起，直接從毀壞的斷口處沖進了雪風河。
浪頭翻滾了一下，他的身體就如同樹葉一般，頃刻見消失在奔湧不息的河水中。
季風快速的眨動了幾下眼睛，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河岸處卻突然了第二個人。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越來越多的人前赴後繼地跳進河裏，季風猛地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詭異的場景。
“他們在幹什麽？”
他壓制著急促的呼吸，轉頭望向穆荀川的時候，眼中帶著無法抑制的迷惑與茫然。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人臉上居然也是疑惑不解的表情。
只不過那份不解似乎不是源於祭河的人，而是源於季風。
“到底怎麽回事？”季風又問了一遍。
穆荀川隨著這句話站起來，將季風一把扯到自己身邊，動作算不上溫柔，但能感覺到在控制分寸。
憤怒和痛苦一並壓抑在沈重的呼吸裏，吐出的氣中還帶著煙草香，聲音是季風從沒聽過的沙啞。
“你怎麽問得出口這種問題？又是哪兒來的資格擺出這幅表情？”穆荀川問他。
“哪怕有一點懺悔，我都願意相信你是真的單純幹凈。”
“你真的有良心嗎？”
不知從什麽地方開始的，細密鉆心的痛楚傳到了骨頭間的每一個縫隙裏，身體像是漏風的袋子，呼出的氣都帶著密密麻麻的疼痛。
季風移開眸子，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雙會傳遞痛苦的眼睛。
穆荀川已經給出答案了。
Mon的傑作。
又或是海蒙的傑作，總歸是沒什麽分別。
“爸爸，”蘇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察覺出了氣氛不對，站在原地沒有湊過來。
“爸爸，大鐘又響了。”
穆荀川置若罔聞，氣勢卻不明緣由的弱下來，連帶著後面的聲音都像是帶著祈求。
“圖書館，什麽時候去？”他小心翼翼地問季風。
他甚至沒敢問“還去不去”，盡管是那麽地想要聽到“不去了”這三個字。
季風不可能給出這三個字。
“那本書必須拿到手，”他一字一句地強調，“時間你決定，但我希望的是盡快。”
穆荀川什麽都沒再說。
他輕輕退了一步，像是心裏的石頭總歸是落了地，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然後重新坐回剛剛那個位置。
“蘇亞，過來。”
他朝蘇亞招了招手，然後將她小小的身體抱在懷裏。
蘇亞擡起胳膊，摟住穆荀川的脖子。
她很擅長察覺情緒，於是將阿斯洛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掏出來，聲音又輕又甜。
“爸爸，別擔心，他們不會一直一直跳下去的，他們一定會醒過來！”
穆荀川點了點頭，“嗯。”
“等那個時候，頭頂也不會飛星星了！”
穆荀川又點頭，“嗯。”
“那到時候，爸爸和Dady會結婚嗎？”
穆荀川睫毛落下來，嘴巴張開一條縫，過了很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應。
“會。”
“結婚之後就會永遠在一起嗎？”
穆荀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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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穆荀川給自己也放了個假，他推掉了所有任務，然後拒絕了陳默的團建邀請，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等李一諾給蘇亞紮好辮子。
季風坐在他旁邊，額間的頭發被搗亂的蘇亞掀起來，用粉色夾子認真夾在後面，蘇亞告訴他這樣涼快。
的確涼快一點兒，他於是也懶得動彈。
“想不到二層能有這麽愜意的時候，幾年沒體會過正常生活了。”
賀景旭發自內心的嘆了一聲。
“我真懷疑白鹿在給你開後門，賄賂到系統頭上，你還真不簡單。”
季風沒心沒肺地笑。
“只要通關方法能有點兒人情味，別說賄賂了，我願意給它當牛做馬。”
“別這麽說，小心一會兒又跑出來跟你賭，”賀景旭說。
季風無奈道，“特地叫它都不出來。”
打火機火輪滾動，“啪”地一聲。
穆荀川將煙咬在嘴裏，擡眸揣摩了一下季風的神情，然後又夾回手上，徒手搓掉煙尾的火花，對人勾了勾嘴角。
“蘇亞該剪頭發了。”
“爸爸，馬上就紮好了，我不要剪頭發！”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馬上紮好了，還是李一諾因為這句催促加快了速度，過了短短一分鐘，蘇亞就利索整齊的跑在前面出了門。
莊園離河岸很遠，出了塢城一小段距離，三四個小時的車程。
季風一覺睡到車停下，穆荀川替他開了車門，倚靠在車身旁做了個請的姿勢。
這是季風第一次見到雪風河，直到下車之前，他想象中的畫面都是藍天白雲，浪濤翻滾，烈日當空，照在地面上滾燙悶熱。
直到一腳踏進細碎的石頭顆粒上，擡頭看了一眼，陽光照得眼睛火辣辣地疼。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雪風河？”
想象中的河岸欄桿混在水泥廢墟裏，沒有一個窗子鑲嵌著完好的玻璃，日光很足，卻被四處彌漫的硝煙擋住，怎麽都照不進窗戶，每間屋子都如同漆黑的洞口。
沒有路，除了破損的建築，目光所及全是水泥和玻璃混成的廢墟。
染血的布條和破碎的玩偶埋在中間，構成了鋼筋與水泥之中唯一的顏色。
蘇亞今天穿的黑裙子，金燦燦的頭發讓她看起來像公主一樣。
“這裏就是阿斯洛受傷的地方？”季風問。
“那件事過去很久了，不發生在這裏，”穆荀川說，“這次只是小型轟/炸，西海川用彈弓打過來了一顆星星。”
蘇亞因為這句話開始傻笑，“爸爸連Dady都要哄。”
“嗯？”季風疑惑地看著她。
“小時候爸爸也這麽哄我，他總說窗外飛過去的是星星。”
穆荀川摸了摸蘇亞的腦袋。
“蘇亞已經長大了，不好哄了，但哄哄Dady還是可以的，因為Dady從來沒見過。”
他說著將眸子移到季風臉上，淺眸瞇起來，藏著一抹很淡的笑。
蘇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Dady，你真的從來沒見過嗎？”
季風想對她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耳邊除了穆荀川和蘇亞的聲音外，更多的是哭聲和哀嚎。
不同的音色，不同的年齡。
衣衫襤褸、滿身是傷的坐在地上。
躺著的也不在少數，大部分是兩三歲的孩子。
“今天天氣不錯，適合來這裏逛逛。”
穆荀川拉起季風的手，領著他走進眼前的廢墟裏。
蘇亞在旁邊拉起季風的另一只手，聲音也變得很小很小，“Dady，爸爸就是在土裏撿到的我。”
“有那段記憶嗎？”季風問。
“有，但沒什麽特殊的，再平常不過的一次轟/炸而已，阿斯洛恰好空閑，所以出來逛了逛。”
“就像今天這樣。”
穆荀川說到這裏停下步子，目光落在三米外的破損墻角處。
有個孩子縮在那裏，裹著一塊很臟的藍色布料，安安靜靜的，像是睡著了。
“這種小孩子很容易遇到。”
蘇亞已經跑了過去，沒一會兒又跑回來，眼睛還是一如既往地清亮。
“爸爸，他去陪貓貓了。”
穆荀川對她點頭，然後繼續往前走。
“遇到蘇亞的時候，她手裏抱著一只貓，又臟又可伶。”
“你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人身上最醒目的是哪塊皮膚嗎？”
“染血的地方，”季風回答。
穆荀川將季風的手拉起來，手指在他胳膊上輕輕畫了個圈，“就是這塊，每個人都一樣。”
季風看著自己的胳膊，“有什麽特殊的嗎？”
“這塊皮膚會被寫下名字。”
穆荀川低垂著眸子，用手指在圈裏寫了幾個字母。
“我撿到她，看到了她的名字叫蘇亞，那只小貓身上也有名字，我把它埋進了莊園裏，把名字刻在了石頭上。”
“蘇亞就在旁邊看著，我告訴她沒關系，那些不會醒過來的孩子，會代替她去陪伴貓貓的。”
季風靜靜地聽著，聽著故事裏的“阿斯洛”變成“我”。
阿斯洛是個善良的人，他的小穆隊長也是。
“有時候我會在想，如果沒有星星就好了，如果沒有武器……”
“其實貓貓不需要這麽多孩子陪著，你說呢？”
“嗯，”季風點頭。
“可有人在研究這些，西海川出了個數學天才，畢業之後就進了研究院，……不知道是不是個人選擇。”
“從那之後，東蘭達滿目瘡痍，直到今天還是這樣。”
“他的資料屬於絕密，後來我得到情報，才知道這個人叫海蒙，……西海川的彈弓打進第一顆星星的時候，我還在讀大學，你還記得那顆星星的名字嗎？”
季風搖頭。
他上哪兒記去。
“就叫海蒙，”穆荀川說完後就笑出聲。
“情報系統用了幾年時間尋找的名字，在這麽早之前就被西海川刻在了星星上，然後一彈弓打進了東蘭達。”
“這就是西海川，海蒙就是他們囂張的資本。”
季風也跟著苦笑了一聲。
海蒙。
再算下去，這筆賬就要算到Mon身上了。
可穆荀川卻什麽都不說了。
三個人如同聾啞人一般走在沒有色彩的墨畫裏，一直走到太陽從東移到西，穆荀川爬上了一座廢棄大樓裏，找了個平坦的位置坐下。
這座樓連窗戶都沒有了，不規則的大窟窿正對著滔滔不絕的雪風河。
穆荀川再次拿出煙點著，這次他沒有去看季風。
“給我一根吧，”季風朝他伸手。
穆荀川將手裏的煙遞過去，季風卻繞過他，夾住穆荀川嘴上的那根，拿過來咬在嘴裏。
吸了兩口就開始咳，他揉了揉鼻子，將煙拿在手裏轉。
“第一次吸，老季……我爸不讓我吸，說吸煙有害健康。”
穆荀川已經點了第二根，聞言忍不住笑了笑。
“你太幹凈了，季風，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你這樣的人。”
“再怎麽不信，我就在這裏了，”季風無奈道。
“我真想現在就把你藏進莊園，永遠藏起來，”穆荀川道，“可惜不行，還要等一個時間。”
“什麽時間？”
穆荀川擡腕看了一下手表，“下午三點。”
那還要等很久。
蘇亞待不住跑了下去。
穆荀川一顆又一顆的抽煙，季風手裏的那根被玩滅了。
一直抽到最後一根，他將煙頭裝進空煙包裏，還沒直起腰，身後鐘聲一震，響起了空蕩悠遠的鐘鳴。
“三點了，”他將目光落在眼前的雪風河處。
季風不明所以的循著那道目光望過去。
岸堤護欄已經毀壞了，灘塗被浪濤沖刷，那個地方整個下午都不見有人。
他還沒來得及弄清穆荀川在看什麽，就先聽到了由遠而近的大片奔跑聲。
有人飛快地從遠處跑過來，憑借慣性高高躍起，直接從毀壞的斷口處沖進了雪風河。
浪頭翻滾了一下，他的身體就如同樹葉一般，頃刻見消失在奔湧不息的河水中。
季風快速的眨動了幾下眼睛，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河岸處卻突然了第二個人。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越來越多的人前赴後繼地跳進河裏，季風猛地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詭異的場景。
“他們在幹什麽？”
他壓制著急促的呼吸，轉頭望向穆荀川的時候，眼中帶著無法抑制的迷惑與茫然。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人臉上居然也是疑惑不解的表情。
只不過那份不解似乎不是源於祭河的人，而是源於季風。
“到底怎麽回事？”季風又問了一遍。
穆荀川隨著這句話站起來，將季風一把扯到自己身邊，動作算不上溫柔，但能感覺到在控制分寸。
憤怒和痛苦一並壓抑在沈重的呼吸裏，吐出的氣中還帶著煙草香，聲音是季風從沒聽過的沙啞。
“你怎麽問得出口這種問題？又是哪兒來的資格擺出這幅表情？”穆荀川問他。
“哪怕有一點懺悔，我都願意相信你是真的單純幹凈。”
“你真的有良心嗎？”
不知從什麽地方開始的，細密鉆心的痛楚傳到了骨頭間的每一個縫隙裏，身體像是漏風的袋子，呼出的氣都帶著密密麻麻的疼痛。
季風移開眸子，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雙會傳遞痛苦的眼睛。
穆荀川已經給出答案了。
Mon的傑作。
又或是海蒙的傑作，總歸是沒什麽分別。
“爸爸，”蘇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察覺出了氣氛不對，站在原地沒有湊過來。
“爸爸，大鐘又響了。”
穆荀川置若罔聞，氣勢卻不明緣由的弱下來，連帶著後面的聲音都像是帶著祈求。
“圖書館，什麽時候去？”他小心翼翼地問季風。
他甚至沒敢問“還去不去”，盡管是那麽地想要聽到“不去了”這三個字。
季風不可能給出這三個字。
“那本書必須拿到手，”他一字一句地強調，“時間你決定，但我希望的是盡快。”
穆荀川什麽都沒再說。
他輕輕退了一步，像是心裏的石頭總歸是落了地，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然後重新坐回剛剛那個位置。
“蘇亞，過來。”
他朝蘇亞招了招手，然後將她小小的身體抱在懷裏。
蘇亞擡起胳膊，摟住穆荀川的脖子。
她很擅長察覺情緒，於是將阿斯洛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掏出來，聲音又輕又甜。
“爸爸，別擔心，他們不會一直一直跳下去的，他們一定會醒過來！”
穆荀川點了點頭，“嗯。”
“等那個時候，頭頂也不會飛星星了！”
穆荀川又點頭，“嗯。”
“那到時候，爸爸和Dady會結婚嗎？”
穆荀川睫毛落下來，嘴巴張開一條縫，過了很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應。
“會。”
“結婚之後就會永遠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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