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遺落時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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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遺落時空（12）
三分鐘後，季風四人站成一排，顧以銘四人站成一排，蘇亞自己站成一排，身後擠了一群五顏六色不可名狀的怪物。
“已經餵了，每只貓貓都喝過，乖著呢，”顧以銘擡手指了指。
季風的目光順著手指方向移到那群怪物身上。
娃娃魚的手，沒有脖子，圓腦袋上頂了兩個貓耳朵狀的小角，眼眶裏同樣沒有眼白，下半身是蛇尾狀，正討好的左右搖動，背後還長了魚鰭似的翅膀。
整個身體都覆蓋著顏色各異的鱗片，紅的綠色也就罷了，季風伸長了脖子一瞅，甚至還有一只彩色的。
就……
還怪可愛的。
“這是貓貓？”季風不敢置信地確認道。
蘇亞這才想起季風沒見過她的貓，於是亮著眼睛湊上來。
“是爸爸抓的貓貓，Dady，你摸摸，它們很乖的！”
她這話說完，身後的幾只怪物也飛過來，瞪著滾圓的眼睛，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季風猶豫了三秒，隨後身後摸了一把腦袋上的小尖角。
冰冰涼的，第一次摸這種手感的貓貓。
“所以你們現在是在？”他疑惑地問滿頭大汗的四個人。
陳默吐了吐舌頭，“陪樹芽兒玩躲貓貓。”
“每天上課也畫畫，下課也畫畫，沒人陪她這麽玩過，怪可憐的，”趙明宇在一旁補充。
“我靠嗚嗚嗚！”江頌憤憤不平，“為什麽啊，我們去大老遠的地方撞鬼，你們在家玩躲貓貓！”
“那個也不提了，荒郊野嶺的，我都要被蚊子吃了！”
陳默聳了聳肩，“那怎麽辦啊，季風本來就是想讓你留下餵貓的，是你自己不餵。”
江頌：……
是的，曾經有一份愜意舒適的工作擺在他眼前，是他親手推掉的！！
穆荀川明顯沒心情閑聊這個，聽江頌抱怨過兩句之後就沒了耐心，直接問陳默道，“呆呆呢？”
“啊？也在玩躲貓貓，”陳默老老實實回答。
穆荀川點頭，“把它叫回來，有事要問它。”
陳默眨了眨眼，一頭霧水的去看季風，“有事要問誰？”
季風擺了個無奈的表情，什麽都沒說，示意幾人先回去。
蘇亞跑在前面，抓著穆荀川的衣角往他身邊湊。
“爸爸你去哪兒了？爸爸我想要抱抱！”
季風心說別妄想了，剛想開口把她叫回來，就見穆荀川居然真的彎下腰，將小家夥一把撈起來。
“今天功課認真嗎？”他老父親似的隨口問道。
“不認真，”蘇亞答得很直接，“小綿老師說我總是傻笑，上次還笑話被關在門外我哭鼻子！”
季風默不作聲地聽著，又跟著想起那天給蘇亞遞紙巾的女子。
他原本以為是照顧蘇亞生活的女仆人，從這句話聽，好像那人就是小綿老師。
“爸爸，可以不上課了嗎，給小綿老師放假！”蘇亞商量道。
“不可以，”穆荀川拒絕。
蘇亞：“可我想和大姐姐玩。”
穆荀川：“大姐姐會待很久的。”
蘇亞：“會一直住在這裏嗎？”
穆荀川頓了頓，“會。”
至少一年時間還是有的。
季風在心裏給穆荀川補充。
晚上的空氣也透著悶熱，稍微活動一會兒就開始出汗，衣服黏在身上並不好受，幾人回去之後先洗了個澡，季風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剛好聽到賀景旭在問穆荀川，“貓又是怎麽回事？”
他在桌子上撿了一包牛□□，正想坐下來一起聽聽，就被穆荀川一把拽過去。
牛□□被奪過去直接扔進了垃圾桶，“別吃肉。”
說完將桌子上剩下的也都扔了進去。
“……這是我們自己帶的。”
季風不滿地看著他，就聽一旁的顧以銘也跟著附和。
“小蘇亞也這麽說，謹慎起見，要不還是先別吃了。”
季風吸了口氣，“所以吃肉到底有什麽問題？”
場景裏的肉不能吃也就罷了，自己帶的也不許吃，他想不通這是什麽邏輯。
“會變成怪物的，”穆荀川幽幽道，“像那些貓貓。”
他說著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窗外的莊園，“小綿老師、司機、大廚師還有幾個傭人，每到晚上就會變成貓貓，阿斯洛一直用自己的血餵養著，將它們限制在莊園裏保護樹芽兒。”
“阿斯洛一直把蘇亞叫樹芽兒？”季風問他。
穆荀川抿嘴，“我想這麽叫的，陳默不也這麽叫？”
季風沒做評價，又問回來，“白天是正常人，晚上就會變成貓？”
“應該是一種巫術，”穆荀川顯然也沒了解透徹，一句話帶過後又說，“挺可憐的，阿斯洛和大十三都是加班狂，經常十天半個月都不回莊園，白天有小綿老師陪著，晚上就只有樹芽兒自己，……和一群貓。”
“小綿老師他們也挺可憐的，”賀景旭沒帶多少感情的接話，“白天兢兢業業地上班，晚上不能也不能享受生活。”
穆荀川睫毛動了動，沒對這句作出評價，只閉著眼捏眉心。
“才整理好的記憶，一翻又亂了。”
賀景旭笑道，“按照經驗來說，亂不了這麽快。”
穆荀川沒再說話，一直等人到齊了，才睜開眼睛，目光掃過人群，定格在蘇亞抱著的黑貓身上。
他對蘇亞招了招手，示意她將貓咪抱過來。
陳默大氣不敢出，看著蘇亞把貓咪放在桌子上，才慌裏慌張地蹲過去，想從幾人凝重的神色中找出點兒線索。
“老大，呆呆幹什麽壞事兒了？”
沒有天賦封鎖的限制，她和呆呆的感知幾乎是互通的，哪怕打碎了一個花瓶，她也能立刻知道。
但從早上到現在，除了晚上玩了會兒躲貓貓外，呆呆只趴在沙發上睡覺，的確什麽都沒幹過。
穆荀川半個字都不說，凝重的盯了半晌後，又側頭與季風對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呆呆。
臉上的情緒令人琢磨不透。
季風也緊抿著嘴不說話，許久之後要過來紙筆，在空白頁上快速寫下幾句話，遞到穆荀川手裏。
[7月4日，塢城歌劇廣場，Monsoon]
[12月前，務必帶回《亡靈者》]
沒有Mon，只有黑貓。
穆荀川將筆記翻轉，對著呆呆指了指筆記上的字，“你是Mon？”
陳默：……
“老……老大，”她不確定的看了季風一眼，“它是呆呆啊，Mon不是季風嗎？”
這才是令人不解的地方。
Mon是季風這件事是被大十三認證過的，哪怕在這之前還存在一個原主，也絕對不該是呆呆。
可穆荀川在試圖偽裝Mon的時候，卻一遍又一遍地出現這只黑貓。
難不成是陳默？
季風又看向陳默，狐疑道，“大十三跟你聊過嗎？”
陳默搖頭，“都沒正眼瞧過我……”
她說到這裏又後知後覺回過神，“在歌劇廣場那會兒，倒是看了好幾眼呆呆。”
那就更奇怪了。
“偽裝貓的時候，看到過有記憶嗎？”賀景旭問。
穆荀川斂著眸子回看他。
顯然沒有。
“沒有Mon。”
“那我到底是什麽身份？”季風頭疼道。
穆荀川面色覆雜地看向季風，“你是……”
季風用探尋的目光示意那人繼續往下說，就聽他猶豫道，“我也試過偽裝海蒙，沒有海蒙，只有……”
他沒把這句話說完就先否定了，“也可能是我弄亂了。”
季風：……
賀景旭無所謂的臉色終於變得凝重。
“這次亂得這麽快？你不會為了讓我回溯演我吧？”
混亂之後無法套出有效線索，他必須將人回溯到清醒狀態，如果穆荀川使用這種自毀式的手段，他除了妥協也毫無辦法。
放在以前他不覺得這人會幹這麽無聊的事，但現在還真說不好。
“沒那個閑工夫，”穆荀川回道。
藍光再次閃動，他又開始一遍一遍地試。
這次不光是貓，水鬼甚至是樹林裏的光頭怪物都出來了。
最頻繁的還是季風和貓，他不願意多碰季風的記憶，因此每次都跳得很快，將自己的形態長時間維持著黑貓的樣子。
與呆呆幾乎一模一樣。
可黑貓什麽記憶都沒有。
蘇亞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想湊過去又不敢，只能悄悄挪到季風面前。
“Dady，爸爸好厲害！”
季風一把捏住黑貓的後頸，皺眉道，“行了，別再試了。”
“再試下去不亂也得亂，”賀景旭面無表情地接話，“你可真會逼我。”
穆荀川沒理會這句話，他最終變回自己的樣子，臉色開始泛白，看著季風的眼神中出現了更多的迷茫。
“沒有Mon和海蒙，沒有記憶存留，只有你和貓。”
他又撿起掉在地上的筆記，看著那兩行簡短的文字，“或者可以試試大十三……”
“別試了，”季風打斷他。
只是話音未落，那人就已經變成了大十三的樣子，身體都開始打晃，他另一只手扶著桌子穩住，眼神冰冷得嚇人。
季風抓著他的手掌也在用力，聲音跟著沈下來，“別再試了！”
穆荀川因為這句話眨了一下眼睛。
像是下意識的反應，他第一時間變成了阿斯洛，然後才回過神來似的，又一點點變回了自己的樣子。
他靜靜地盯著季風那雙染著怒氣的瞳眸，半晌才像是回過神，試探著開口，“你害怕了？”
江頌咽了咽口水，看季風沒有接話的意思，才小心翼翼道，“老大，我都害怕了。”
穆荀川嘴角勾起一點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然後將筆記合上，重新扔給李一諾。
“我困了，季風，”他低聲說。
季風盯著人看了一會兒，然後拍了拍蘇亞的背，“和大姐姐去睡覺。”
蘇亞登時回過神，不解地指著穆荀川。
“Dady，是爸爸困了，我不困。”
“全都去睡覺，太晚了。”
季風把她推到陳默身邊。
陳默不明所以，將蘇亞抱過來的時候，穆荀川的眼睛也一並移過來，她被盯得一哆嗦，當即也不敢多待，抱住蘇亞飛快往樓上跑。
賀景旭淡淡地瞥了穆荀川一眼。
“什麽打算，繼續走還是回溯？”他問季風。
“回溯，”穆荀川回他。
同一時間，季風也給出了答案，“繼續走。”
他說完後才盯住穆荀川，說出了後半句話，“或者你告訴我，在大十三記憶裏看到什麽了。”
“什麽都沒看到，我已經亂了，”穆荀川乖乖回答。
季風瞇起眼睛。
這句話至少有一半是對的，他確實已經混亂了。
至少在那個瞬間，或者一直延續到現在，他沒把自己和阿斯洛區分清楚。
季風在回溯與繼續之間再次猶疑了一下，目光向其他人身上落了一眼，交換過眼神之後，顧以銘也打著哈欠站起來，招呼著江頌幾人滾去睡覺。
季風在他行動之後起身，扯了穆荀川一把。
“你最困了，怎麽還不動彈？”
“到底回不回溯？”穆荀川的目光在他與賀景旭身上游走。
“晚上不宜做決定，明天再商量。”
季風將人強制著拉上樓，“砰”地一聲關了房門，又把人往衛生間裏推，“去洗澡。”
穆荀川：“我剛洗過。”
季風嫌棄的皺眉，“可你剛剛變了個怪物出來。”
穆荀川：……
他顯然不是很情願，但看季風一副不容商量的樣子，最後還是妥協下來。
季風癱在沙發上，看著衛生間的門合上，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如果要回溯，下次的計劃是什麽？]
他給賀景旭發了條短信，片刻後又添了一句。
[不用偽裝，可行性有多少？]
賀景旭回得很快。
[可行性為零，現在連阿斯洛的記憶都沒有套取幹凈，下次回溯還是要從阿斯洛開始。]
[心疼沒用，阿斯洛和大十三，這兩個人的記憶他逃不掉。]
季風手指劃過這句話，直接撥通了賀景旭的電話。
賀景旭比他先一步開口。
“別跟我扯沒用的，隊伍已經夠爛了，現在誰的天賦都派不上用場，你把他當寶貝供著，對誰都沒好處。”
季風默了半晌才低聲道，“繼續推進，是不是痛苦少一點兒？”
“會占蔔的人是你，我怎麽知道哪條路痛苦少一點，不過如果按照他混亂的次數算，至少繼續推進的話就只會亂這麽一次。”
“他昨天不也是這麽決定的嗎，怎麽今天突然改主意了？”賀景旭問道，“讓我猜猜，應該是從阿斯洛的記憶裏看什麽，發現推進劇情走不通。”
“和你有關吧？”
季風應了一聲，“阿斯洛在抓臥底，不太湊巧，我是自投羅網的那個。”
賀景旭輕笑，“難怪。”
“我無所謂，決定權在你，但朝令夕改不是個好習慣，搖擺不定會讓我很煩的。”
季風點頭，“那就繼續推進，推到線索集齊、或者不能繼續為止。”
“在我這裏，‘不能繼續’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我要死了，所以除此之外我都不會回溯。”
賀景旭好心提醒道，“你考慮清楚，臥底沒幾個好下場。”
“我只想求你一件事，”季風道，“最後存留下來的那次記憶裏，能別讓他偽裝嗎，就像獵刀曾經做過的那樣。”
賀景旭嗤笑一聲。
“如果什麽事情都能按照我的想法走，二隊也不會淪落到只有我和他能活下來的地步。”
“我不是神，季風，這件事的決定權不在我，在於通關方法是什麽。”
“只能賭命，你想知道怎麽不問問自己的占蔔牌？那東西應該比我的承諾好用。”
季風沈默了許久，最後只是無奈的笑了一聲。
“算了吧。”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聽到衛生間的水聲停止後，又點開手機，將上面的信息一條條刪除。
慢吞吞的刪到最後一條，他將手機扔在桌子上，擡頭對上穆荀川的眼睛。
“我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親愛的。”
穆荀川俯身過來，手越過季風的肩膀，撐在沙發靠背上，那雙眼睛靜靜地望著他，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跟我說說。”
身上沒有熱氣，應該是沖了個冷水澡，隱隱約約能聞到那股熟悉的氣息。
季風想伸手抱住他，卻連和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昨天我就坐在這個位置上，痛恨賀景旭和獵刀對你做過的事，今天我就變成同夥了。”
“我沒和你商量就做了決定，我告訴賀景旭推進任務，不論什麽代價，直到不能繼續為止。”
“……我只這麽幹一次，對不起。”
穆荀川目光躲閃了一下，想用這個動作掩蓋住眼睛裏的痛苦，可季風將話說得太直接，那些沒來得及藏好的情緒順著眼尾落到整張臉上。
他沒再把目光移回來。
“今天凱特少將在書房待了六個小時。”
他盡量壓抑著情緒，說得很小心。
“他在和我討論東蘭達和戰術，我對這些東西一無所知，只能不斷從記憶裏翻找知識，可只要記憶遠遠不夠，我必須借用阿斯洛的思維和思考方式，才能答得出他問的問題。”
“今天……不只是接收了六個小時的記憶而已。”
手指抽搐了一下，季風將整只手攥緊，目光下移，落到穆荀川白凈的襯衫上。
“我用了很大的力氣將這些記憶堆積在一起，我給它們關上門，卻沒法給這扇門上鎖，接收到大十三記憶的時候，門被撞開了。”
“全部記憶混在了一起，我頭很痛，痛得什麽都看不清楚，才能拼命分出一點兒自己的意識，站在這裏跟你說話。”
“我沒有騙你，季風，大十三的記憶，我現在真的理不出來，也沒辦法告訴你。”
“我知道了，從現在開始你就只偽裝阿斯洛，其他的人和記憶交給我，我會一點一點套出來，”季風說道，“什麽都別做了，現在去休息。”
“我……”
穆荀川苦笑了一聲，深吸了口氣才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我為什麽一遍遍的想要找到海蒙和Mon，你知道原因的，我不想推劇情了。”
“只要現在回溯，我會立刻知道大十三在想什麽，會順藤摸瓜找到海蒙和Mon，所有事情都會很清楚。”
“沒有海蒙和Mon，只有我。”
季風擺出卡牌，在穆荀川的凝視下占蔔。
他也開始像穆荀川一樣，一遍又一遍。
海蒙和Mon，位置與方向，但凡能占蔔到的東西，他一個不落的試。
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撈一條魚，無助又狼狽，好在結果還不錯，他沒找到那兩個關鍵人物，但找到了點兒別的。
“關鍵線索全部圍繞莊園，不管回溯多少遍，都要在莊園摸索，可是沒有阿斯洛我們沒辦法待在這裏，必須推劇情。”
“穆荀川，如果連阿斯洛的記憶裏都找不到這些秘密，我們就必須推劇情。”
“那就換個劇情。”
穆荀川垂著眸子，回答的很快。
“告訴賀景旭，下次回溯你不準進莊園。”
季風沒忍住笑，“你非要這麽幼稚？”
他強制著將穆荀川拉到身邊坐下，擡手想替他揉太陽穴，還沒來得及觸碰，手腕就被一把握住。
穆荀川聲音很冷，明顯不想把這件事含混過去。
“阿斯洛有過很多個男朋友，他們搬進這座樓，就再也沒能出去。”
“臥底的下場不只有死那麽簡單，但結局也逃不出死。”
“你實在想占蔔，就占蔔一下我什麽時候殺你，十二月前還是十二月後。”
季風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說不許我蔔生死。”
穆荀川點了點頭，動作幹脆地擺出另一摞卡牌。
“你不願意，我就自己來。”
季風反握住他抽牌的手，臉上也被帶起了怒氣。
“別再試了，你是頭不夠痛？”
穆荀川盯著牌面冷笑，“我又不怕瘋。”
他沒去抽牌，卻有牌自動跳出來，季風看都沒看就擡手捏碎，然後將卡牌收攏握在手裏。
穆荀川沒有和他搶，連眸子都沒擡。
“今天一定要測出結果。”
他語氣還是冷，卻出奇的平淡，“我要知道你什麽時候死，如果是十二月，我就十月死，如果是十一月，我就九月死。”
“你堅持不讓我測，我就現在死。”
季風的臉色也陰沈下來，“這可不叫情話。”
“我在談事實，”穆荀川說，“你不能死。”
“我不明白……”
季風緊緊盯著他，“你明知道這次是要回溯，誰死都沒關系。”
“我誰都不信。”
穆荀川說完這句後，眸子突然閃動了一下，連那張臉上都出現了幾分光彩。
“也還有另一種辦法，我親自回溯。”
“草！”
季風沒忍住罵出口，一瞬間的冷汗將手心都打濕了。
他燙手山芋似的松開塔羅，生怕人跑了似的死死抓著他，開口的時候，連聲音都在顫抖。
“你不能回溯，帶著這些記憶回到起點，你就再也清醒不了了。”
“我現在很清醒。”
“你已經快瘋了！”
穆荀川蹙眉，“我也不怕瘋。”
季風深吸了口氣，努力強迫自己冷靜點兒。
“你別這樣。”
“想測就測，盡管測，我什麽都不攔著你了，想自殺都行，別自己回溯。”
他強制著穆荀川與自己對視。
“你看著我，穆荀川，不要自己回溯。”
“如果你真的想讓我好過，如果你還愛我的話，就別這麽做。”
穆荀川終於因為這句話擡起眸子，給出的回應也沒有太遲。
“我愛你，但你別想控制我。”
他說完後盯著季風看了許久。
似乎是想將人看穿，失敗後又突然淺笑，湊過來在他唇上落了個吻，將人擁過來抱住。
“開個玩笑，我什麽都聽你的。”
季風：……
他下意識地在想現在去求賀景旭回溯還來不來得及。
大約是半天沒聽到回話，穆荀川又將人摟緊了些，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聲音也軟下來。
“不回溯，也不占蔔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季風，你別這樣，別生我的氣。”
季風張了張嘴，聽自己說道：“我沒生氣。”
是有點兒害怕。
“可你不抱我，”穆荀川道。
“哦，”季風擡起有些僵硬的胳膊回抱住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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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季風四人站成一排，顧以銘四人站成一排，蘇亞自己站成一排，身後擠了一群五顏六色不可名狀的怪物。
“已經餵了，每只貓貓都喝過，乖著呢，”顧以銘擡手指了指。
季風的目光順著手指方向移到那群怪物身上。
娃娃魚的手，沒有脖子，圓腦袋上頂了兩個貓耳朵狀的小角，眼眶裏同樣沒有眼白，下半身是蛇尾狀，正討好的左右搖動，背後還長了魚鰭似的翅膀。
整個身體都覆蓋著顏色各異的鱗片，紅的綠色也就罷了，季風伸長了脖子一瞅，甚至還有一只彩色的。
就……
還怪可愛的。
“這是貓貓？”季風不敢置信地確認道。
蘇亞這才想起季風沒見過她的貓，於是亮著眼睛湊上來。
“是爸爸抓的貓貓，Dady，你摸摸，它們很乖的！”
她這話說完，身後的幾只怪物也飛過來，瞪著滾圓的眼睛，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季風猶豫了三秒，隨後身後摸了一把腦袋上的小尖角。
冰冰涼的，第一次摸這種手感的貓貓。
“所以你們現在是在？”他疑惑地問滿頭大汗的四個人。
陳默吐了吐舌頭，“陪樹芽兒玩躲貓貓。”
“每天上課也畫畫，下課也畫畫，沒人陪她這麽玩過，怪可憐的，”趙明宇在一旁補充。
“我靠嗚嗚嗚！”江頌憤憤不平，“為什麽啊，我們去大老遠的地方撞鬼，你們在家玩躲貓貓！”
“那個也不提了，荒郊野嶺的，我都要被蚊子吃了！”
陳默聳了聳肩，“那怎麽辦啊，季風本來就是想讓你留下餵貓的，是你自己不餵。”
江頌：……
是的，曾經有一份愜意舒適的工作擺在他眼前，是他親手推掉的！！
穆荀川明顯沒心情閑聊這個，聽江頌抱怨過兩句之後就沒了耐心，直接問陳默道，“呆呆呢？”
“啊？也在玩躲貓貓，”陳默老老實實回答。
穆荀川點頭，“把它叫回來，有事要問它。”
陳默眨了眨眼，一頭霧水的去看季風，“有事要問誰？”
季風擺了個無奈的表情，什麽都沒說，示意幾人先回去。
蘇亞跑在前面，抓著穆荀川的衣角往他身邊湊。
“爸爸你去哪兒了？爸爸我想要抱抱！”
季風心說別妄想了，剛想開口把她叫回來，就見穆荀川居然真的彎下腰，將小家夥一把撈起來。
“今天功課認真嗎？”他老父親似的隨口問道。
“不認真，”蘇亞答得很直接，“小綿老師說我總是傻笑，上次還笑話被關在門外我哭鼻子！”
季風默不作聲地聽著，又跟著想起那天給蘇亞遞紙巾的女子。
他原本以為是照顧蘇亞生活的女仆人，從這句話聽，好像那人就是小綿老師。
“爸爸，可以不上課了嗎，給小綿老師放假！”蘇亞商量道。
“不可以，”穆荀川拒絕。
蘇亞：“可我想和大姐姐玩。”
穆荀川：“大姐姐會待很久的。”
蘇亞：“會一直住在這裏嗎？”
穆荀川頓了頓，“會。”
至少一年時間還是有的。
季風在心裏給穆荀川補充。
晚上的空氣也透著悶熱，稍微活動一會兒就開始出汗，衣服黏在身上並不好受，幾人回去之後先洗了個澡，季風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剛好聽到賀景旭在問穆荀川，“貓又是怎麽回事？”
他在桌子上撿了一包牛□□，正想坐下來一起聽聽，就被穆荀川一把拽過去。
牛□□被奪過去直接扔進了垃圾桶，“別吃肉。”
說完將桌子上剩下的也都扔了進去。
“……這是我們自己帶的。”
季風不滿地看著他，就聽一旁的顧以銘也跟著附和。
“小蘇亞也這麽說，謹慎起見，要不還是先別吃了。”
季風吸了口氣，“所以吃肉到底有什麽問題？”
場景裏的肉不能吃也就罷了，自己帶的也不許吃，他想不通這是什麽邏輯。
“會變成怪物的，”穆荀川幽幽道，“像那些貓貓。”
他說著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窗外的莊園，“小綿老師、司機、大廚師還有幾個傭人，每到晚上就會變成貓貓，阿斯洛一直用自己的血餵養著，將它們限制在莊園裏保護樹芽兒。”
“阿斯洛一直把蘇亞叫樹芽兒？”季風問他。
穆荀川抿嘴，“我想這麽叫的，陳默不也這麽叫？”
季風沒做評價，又問回來，“白天是正常人，晚上就會變成貓？”
“應該是一種巫術，”穆荀川顯然也沒了解透徹，一句話帶過後又說，“挺可憐的，阿斯洛和大十三都是加班狂，經常十天半個月都不回莊園，白天有小綿老師陪著，晚上就只有樹芽兒自己，……和一群貓。”
“小綿老師他們也挺可憐的，”賀景旭沒帶多少感情的接話，“白天兢兢業業地上班，晚上不能也不能享受生活。”
穆荀川睫毛動了動，沒對這句作出評價，只閉著眼捏眉心。
“才整理好的記憶，一翻又亂了。”
賀景旭笑道，“按照經驗來說，亂不了這麽快。”
穆荀川沒再說話，一直等人到齊了，才睜開眼睛，目光掃過人群，定格在蘇亞抱著的黑貓身上。
他對蘇亞招了招手，示意她將貓咪抱過來。
陳默大氣不敢出，看著蘇亞把貓咪放在桌子上，才慌裏慌張地蹲過去，想從幾人凝重的神色中找出點兒線索。
“老大，呆呆幹什麽壞事兒了？”
沒有天賦封鎖的限制，她和呆呆的感知幾乎是互通的，哪怕打碎了一個花瓶，她也能立刻知道。
但從早上到現在，除了晚上玩了會兒躲貓貓外，呆呆只趴在沙發上睡覺，的確什麽都沒幹過。
穆荀川半個字都不說，凝重的盯了半晌後，又側頭與季風對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呆呆。
臉上的情緒令人琢磨不透。
季風也緊抿著嘴不說話，許久之後要過來紙筆，在空白頁上快速寫下幾句話，遞到穆荀川手裏。
[7月4日，塢城歌劇廣場，Monsoon]
[12月前，務必帶回《亡靈者》]
沒有Mon，只有黑貓。
穆荀川將筆記翻轉，對著呆呆指了指筆記上的字，“你是Mon？”
陳默：……
“老……老大，”她不確定的看了季風一眼，“它是呆呆啊，Mon不是季風嗎？”
這才是令人不解的地方。
Mon是季風這件事是被大十三認證過的，哪怕在這之前還存在一個原主，也絕對不該是呆呆。
可穆荀川在試圖偽裝Mon的時候，卻一遍又一遍地出現這只黑貓。
難不成是陳默？
季風又看向陳默，狐疑道，“大十三跟你聊過嗎？”
陳默搖頭，“都沒正眼瞧過我……”
她說到這裏又後知後覺回過神，“在歌劇廣場那會兒，倒是看了好幾眼呆呆。”
那就更奇怪了。
“偽裝貓的時候，看到過有記憶嗎？”賀景旭問。
穆荀川斂著眸子回看他。
顯然沒有。
“沒有Mon。”
“那我到底是什麽身份？”季風頭疼道。
穆荀川面色覆雜地看向季風，“你是……”
季風用探尋的目光示意那人繼續往下說，就聽他猶豫道，“我也試過偽裝海蒙，沒有海蒙，只有……”
他沒把這句話說完就先否定了，“也可能是我弄亂了。”
季風：……
賀景旭無所謂的臉色終於變得凝重。
“這次亂得這麽快？你不會為了讓我回溯演我吧？”
混亂之後無法套出有效線索，他必須將人回溯到清醒狀態，如果穆荀川使用這種自毀式的手段，他除了妥協也毫無辦法。
放在以前他不覺得這人會幹這麽無聊的事，但現在還真說不好。
“沒那個閑工夫，”穆荀川回道。
藍光再次閃動，他又開始一遍一遍地試。
這次不光是貓，水鬼甚至是樹林裏的光頭怪物都出來了。
最頻繁的還是季風和貓，他不願意多碰季風的記憶，因此每次都跳得很快，將自己的形態長時間維持著黑貓的樣子。
與呆呆幾乎一模一樣。
可黑貓什麽記憶都沒有。
蘇亞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想湊過去又不敢，只能悄悄挪到季風面前。
“Dady，爸爸好厲害！”
季風一把捏住黑貓的後頸，皺眉道，“行了，別再試了。”
“再試下去不亂也得亂，”賀景旭面無表情地接話，“你可真會逼我。”
穆荀川沒理會這句話，他最終變回自己的樣子，臉色開始泛白，看著季風的眼神中出現了更多的迷茫。
“沒有Mon和海蒙，沒有記憶存留，只有你和貓。”
他又撿起掉在地上的筆記，看著那兩行簡短的文字，“或者可以試試大十三……”
“別試了，”季風打斷他。
只是話音未落，那人就已經變成了大十三的樣子，身體都開始打晃，他另一只手扶著桌子穩住，眼神冰冷得嚇人。
季風抓著他的手掌也在用力，聲音跟著沈下來，“別再試了！”
穆荀川因為這句話眨了一下眼睛。
像是下意識的反應，他第一時間變成了阿斯洛，然後才回過神來似的，又一點點變回了自己的樣子。
他靜靜地盯著季風那雙染著怒氣的瞳眸，半晌才像是回過神，試探著開口，“你害怕了？”
江頌咽了咽口水，看季風沒有接話的意思，才小心翼翼道，“老大，我都害怕了。”
穆荀川嘴角勾起一點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然後將筆記合上，重新扔給李一諾。
“我困了，季風，”他低聲說。
季風盯著人看了一會兒，然後拍了拍蘇亞的背，“和大姐姐去睡覺。”
蘇亞登時回過神，不解地指著穆荀川。
“Dady，是爸爸困了，我不困。”
“全都去睡覺，太晚了。”
季風把她推到陳默身邊。
陳默不明所以，將蘇亞抱過來的時候，穆荀川的眼睛也一並移過來，她被盯得一哆嗦，當即也不敢多待，抱住蘇亞飛快往樓上跑。
賀景旭淡淡地瞥了穆荀川一眼。
“什麽打算，繼續走還是回溯？”他問季風。
“回溯，”穆荀川回他。
同一時間，季風也給出了答案，“繼續走。”
他說完後才盯住穆荀川，說出了後半句話，“或者你告訴我，在大十三記憶裏看到什麽了。”
“什麽都沒看到，我已經亂了，”穆荀川乖乖回答。
季風瞇起眼睛。
這句話至少有一半是對的，他確實已經混亂了。
至少在那個瞬間，或者一直延續到現在，他沒把自己和阿斯洛區分清楚。
季風在回溯與繼續之間再次猶疑了一下，目光向其他人身上落了一眼，交換過眼神之後，顧以銘也打著哈欠站起來，招呼著江頌幾人滾去睡覺。
季風在他行動之後起身，扯了穆荀川一把。
“你最困了，怎麽還不動彈？”
“到底回不回溯？”穆荀川的目光在他與賀景旭身上游走。
“晚上不宜做決定，明天再商量。”
季風將人強制著拉上樓，“砰”地一聲關了房門，又把人往衛生間裏推，“去洗澡。”
穆荀川：“我剛洗過。”
季風嫌棄的皺眉，“可你剛剛變了個怪物出來。”
穆荀川：……
他顯然不是很情願，但看季風一副不容商量的樣子，最後還是妥協下來。
季風癱在沙發上，看著衛生間的門合上，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如果要回溯，下次的計劃是什麽？]
他給賀景旭發了條短信，片刻後又添了一句。
[不用偽裝，可行性有多少？]
賀景旭回得很快。
[可行性為零，現在連阿斯洛的記憶都沒有套取幹凈，下次回溯還是要從阿斯洛開始。]
[心疼沒用，阿斯洛和大十三，這兩個人的記憶他逃不掉。]
季風手指劃過這句話，直接撥通了賀景旭的電話。
賀景旭比他先一步開口。
“別跟我扯沒用的，隊伍已經夠爛了，現在誰的天賦都派不上用場，你把他當寶貝供著，對誰都沒好處。”
季風默了半晌才低聲道，“繼續推進，是不是痛苦少一點兒？”
“會占蔔的人是你，我怎麽知道哪條路痛苦少一點，不過如果按照他混亂的次數算，至少繼續推進的話就只會亂這麽一次。”
“他昨天不也是這麽決定的嗎，怎麽今天突然改主意了？”賀景旭問道，“讓我猜猜，應該是從阿斯洛的記憶裏看什麽，發現推進劇情走不通。”
“和你有關吧？”
季風應了一聲，“阿斯洛在抓臥底，不太湊巧，我是自投羅網的那個。”
賀景旭輕笑，“難怪。”
“我無所謂，決定權在你，但朝令夕改不是個好習慣，搖擺不定會讓我很煩的。”
季風點頭，“那就繼續推進，推到線索集齊、或者不能繼續為止。”
“在我這裏，‘不能繼續’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我要死了，所以除此之外我都不會回溯。”
賀景旭好心提醒道，“你考慮清楚，臥底沒幾個好下場。”
“我只想求你一件事，”季風道，“最後存留下來的那次記憶裏，能別讓他偽裝嗎，就像獵刀曾經做過的那樣。”
賀景旭嗤笑一聲。
“如果什麽事情都能按照我的想法走，二隊也不會淪落到只有我和他能活下來的地步。”
“我不是神，季風，這件事的決定權不在我，在於通關方法是什麽。”
“只能賭命，你想知道怎麽不問問自己的占蔔牌？那東西應該比我的承諾好用。”
季風沈默了許久，最後只是無奈的笑了一聲。
“算了吧。”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聽到衛生間的水聲停止後，又點開手機，將上面的信息一條條刪除。
慢吞吞的刪到最後一條，他將手機扔在桌子上，擡頭對上穆荀川的眼睛。
“我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親愛的。”
穆荀川俯身過來，手越過季風的肩膀，撐在沙發靠背上，那雙眼睛靜靜地望著他，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跟我說說。”
身上沒有熱氣，應該是沖了個冷水澡，隱隱約約能聞到那股熟悉的氣息。
季風想伸手抱住他，卻連和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昨天我就坐在這個位置上，痛恨賀景旭和獵刀對你做過的事，今天我就變成同夥了。”
“我沒和你商量就做了決定，我告訴賀景旭推進任務，不論什麽代價，直到不能繼續為止。”
“……我只這麽幹一次，對不起。”
穆荀川目光躲閃了一下，想用這個動作掩蓋住眼睛裏的痛苦，可季風將話說得太直接，那些沒來得及藏好的情緒順著眼尾落到整張臉上。
他沒再把目光移回來。
“今天凱特少將在書房待了六個小時。”
他盡量壓抑著情緒，說得很小心。
“他在和我討論東蘭達和戰術，我對這些東西一無所知，只能不斷從記憶裏翻找知識，可只要記憶遠遠不夠，我必須借用阿斯洛的思維和思考方式，才能答得出他問的問題。”
“今天……不只是接收了六個小時的記憶而已。”
手指抽搐了一下，季風將整只手攥緊，目光下移，落到穆荀川白凈的襯衫上。
“我用了很大的力氣將這些記憶堆積在一起，我給它們關上門，卻沒法給這扇門上鎖，接收到大十三記憶的時候，門被撞開了。”
“全部記憶混在了一起，我頭很痛，痛得什麽都看不清楚，才能拼命分出一點兒自己的意識，站在這裏跟你說話。”
“我沒有騙你，季風，大十三的記憶，我現在真的理不出來，也沒辦法告訴你。”
“我知道了，從現在開始你就只偽裝阿斯洛，其他的人和記憶交給我，我會一點一點套出來，”季風說道，“什麽都別做了，現在去休息。”
“我……”
穆荀川苦笑了一聲，深吸了口氣才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我為什麽一遍遍的想要找到海蒙和Mon，你知道原因的，我不想推劇情了。”
“只要現在回溯，我會立刻知道大十三在想什麽，會順藤摸瓜找到海蒙和Mon，所有事情都會很清楚。”
“沒有海蒙和Mon，只有我。”
季風擺出卡牌，在穆荀川的凝視下占蔔。
他也開始像穆荀川一樣，一遍又一遍。
海蒙和Mon，位置與方向，但凡能占蔔到的東西，他一個不落的試。
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撈一條魚，無助又狼狽，好在結果還不錯，他沒找到那兩個關鍵人物，但找到了點兒別的。
“關鍵線索全部圍繞莊園，不管回溯多少遍，都要在莊園摸索，可是沒有阿斯洛我們沒辦法待在這裏，必須推劇情。”
“穆荀川，如果連阿斯洛的記憶裏都找不到這些秘密，我們就必須推劇情。”
“那就換個劇情。”
穆荀川垂著眸子，回答的很快。
“告訴賀景旭，下次回溯你不準進莊園。”
季風沒忍住笑，“你非要這麽幼稚？”
他強制著將穆荀川拉到身邊坐下，擡手想替他揉太陽穴，還沒來得及觸碰，手腕就被一把握住。
穆荀川聲音很冷，明顯不想把這件事含混過去。
“阿斯洛有過很多個男朋友，他們搬進這座樓，就再也沒能出去。”
“臥底的下場不只有死那麽簡單，但結局也逃不出死。”
“你實在想占蔔，就占蔔一下我什麽時候殺你，十二月前還是十二月後。”
季風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說不許我蔔生死。”
穆荀川點了點頭，動作幹脆地擺出另一摞卡牌。
“你不願意，我就自己來。”
季風反握住他抽牌的手，臉上也被帶起了怒氣。
“別再試了，你是頭不夠痛？”
穆荀川盯著牌面冷笑，“我又不怕瘋。”
他沒去抽牌，卻有牌自動跳出來，季風看都沒看就擡手捏碎，然後將卡牌收攏握在手裏。
穆荀川沒有和他搶，連眸子都沒擡。
“今天一定要測出結果。”
他語氣還是冷，卻出奇的平淡，“我要知道你什麽時候死，如果是十二月，我就十月死，如果是十一月，我就九月死。”
“你堅持不讓我測，我就現在死。”
季風的臉色也陰沈下來，“這可不叫情話。”
“我在談事實，”穆荀川說，“你不能死。”
“我不明白……”
季風緊緊盯著他，“你明知道這次是要回溯，誰死都沒關系。”
“我誰都不信。”
穆荀川說完這句後，眸子突然閃動了一下，連那張臉上都出現了幾分光彩。
“也還有另一種辦法，我親自回溯。”
“草！”
季風沒忍住罵出口，一瞬間的冷汗將手心都打濕了。
他燙手山芋似的松開塔羅，生怕人跑了似的死死抓著他，開口的時候，連聲音都在顫抖。
“你不能回溯，帶著這些記憶回到起點，你就再也清醒不了了。”
“我現在很清醒。”
“你已經快瘋了！”
穆荀川蹙眉，“我也不怕瘋。”
季風深吸了口氣，努力強迫自己冷靜點兒。
“你別這樣。”
“想測就測，盡管測，我什麽都不攔著你了，想自殺都行，別自己回溯。”
他強制著穆荀川與自己對視。
“你看著我，穆荀川，不要自己回溯。”
“如果你真的想讓我好過，如果你還愛我的話，就別這麽做。”
穆荀川終於因為這句話擡起眸子，給出的回應也沒有太遲。
“我愛你，但你別想控制我。”
他說完後盯著季風看了許久。
似乎是想將人看穿，失敗後又突然淺笑，湊過來在他唇上落了個吻，將人擁過來抱住。
“開個玩笑，我什麽都聽你的。”
季風：……
他下意識地在想現在去求賀景旭回溯還來不來得及。
大約是半天沒聽到回話，穆荀川又將人摟緊了些，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聲音也軟下來。
“不回溯，也不占蔔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季風，你別這樣，別生我的氣。”
季風張了張嘴，聽自己說道：“我沒生氣。”
是有點兒害怕。
“可你不抱我，”穆荀川道。
“哦，”季風擡起有些僵硬的胳膊回抱住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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