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遺落時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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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遺落時空（5）
“爸爸怎麽不去樓上睡？”
蘇亞趴在床邊，把穆荀川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手心裏，說話聲音很小，生怕把熟睡的人吵醒。
“爸爸想陪著我，”季風直言不諱。
他把自己從藤椅上挪過來坐到床邊，怕蘇亞突然發瘋做出點兒什麽來。
“他們人呢？”他問蘇亞。
蘇亞也很誠實，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季風。
“小叔們在吃飯，我騙他們說想上廁所，然後偷偷跑過來的。”
季風忍俊不禁。
“你的媽媽呢？”他又問。
蘇亞微微一楞，接著對季風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我沒有媽媽，Dady，我是爸爸撿來的。”
這個答案出乎意料，場景裏應該不存在這麽小的幸存者，所以這個女孩大概率是NPC，不過盡管如此，季風心裏也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抱歉，我不知道……”
“爸爸沒告訴過你嗎？”蘇亞打斷季風的話問。
季風搖頭，就看蘇亞睫毛落了一下，又將聲音放低了一些，才道，“以前的爸爸媽媽都死了，我從家裏跑到大街上，然後就再也找不到家了，阿斯洛爸爸不知道從哪裏跳出來的，他將我抱回了家，告訴我可以叫他爸爸。”
“但他總是會受很重的傷，每次裏德醫生都會來，我總是害怕又要失去爸爸。”
“裏德醫生和爸爸很熟嗎？”季風旁敲側擊道。
蘇亞點了點頭。
“裏德醫生是爸爸一個人的醫生，只聽爸爸的命令，不過如果爸爸傷得很重，他連爸爸的命令都不會聽。”
季風心說那可有點兒麻煩了。
他本來還想糊弄糊弄把人給打發走，現在看來這條路顯然行不通。
“他也不被允許進入這裏嗎？”他又問。
蘇亞搖頭，“爸爸只允許男朋友進來，不過如果爸爸受傷了，我會來這裏陪著他，但是……”
她將手放在嘴邊，直起身子去貼季風的耳朵。
“其實爸爸偷偷讓裏德醫生進來過很多次，但是爸爸不承認。”
季風：……
只允許男朋友進入，但裏德醫生是意外，還是偷偷的意外。
聽起來怎麽還有點兒狗血的刺激感。
“那就別去什麽會客室了，讓他進來吧，”季風說。
一次也是進，兩次也是進，反正進都進了，犯不著因為這條沒用的規則把人折騰起來。
蘇亞卻答應地並不利索，一張小臉上塞滿了憂慮，被季風不明所以地追問了幾遍，才吞吞吐吐道，“Dady，你能將爸爸叫醒嗎？大十三說……爸爸如果要見其他人，需要變成以前的樣子。”
季風一怔，“什麽叫以前的樣子？”
“我如果給你看，你會不喜歡爸爸了嗎？”蘇亞擔心地問。
季風：？？？
季風：“不會，快讓我看看。”
蘇亞沒有因為這句輕飄飄的話而打消顧慮，但猶豫再三後也想不出別的辦法，最終還是妥協了，對季風說了句“等一會兒”後就跑出了房間。
季風掏出手機來看了一眼時間。
18:05
他將蘇亞攥過的那只手撈過來，握著手腕去感受跳動的脈搏。
還有一個小時，裏德醫生就會拜訪，不出意外的話，大概就要到出意外的時候了。
這次任務只有大致的方向——阻止不知哪門子神祇蘇醒，可他們現在做的事情似乎與這個任務半點不沾邊。
連這個角色扮演游戲都透露著古怪，除了穆荀川外，他們似乎都沒有確切的身份，他稍微好一點兒，是被NPC認證過的“男朋友”，其他人甚至只有一個被穆荀川臨時安排的假身份。
只有穆荀川是不同的，他是莊園主人，叫阿斯洛，從蘇亞的話語中猜的話，或許還有特定的樣貌。
阿斯洛是將他們與場景串聯起來的關鍵人物，麻煩的是穆荀川現在的狀態很難進行任務。
蘇亞的行動很快，腳步聲從房間外靠近，季風沒分出心思去聽，感受到來人靠近後才伸出一只手。
有東西被遞到手上，沈甸甸的，他擡頭一看，大碗粥。
季風：……
頭繼續往上擡，江頌正拿賊裏賊氣的眼睛看他。
“吃的？”他問了句沒用的廢話。
江頌點頭如搗蒜，認真回答著這句廢話。
“一諾姐親自煮的，紫米黑米黑豆黑芝麻紅棗紅糖桂圓……等，應該能補補血。”
季風：……
季風：“我以為至少會有肉類或者……”
“不行，絕對不行，誰知道那些是什麽肉！”江頌煞有介事道，“而且我還真沒見到有肉。”
“……也行，也能補，”他舀了一勺聞了聞，接著看向江頌的手，“我的飯呢？”
“啊？”江頌被問懵了，指著那碗粥道，“就這個啊，我怕你們倆不夠，還特意用的大碗。”
他不確定地看了穆荀川一眼，“你們倆要吃這麽多？”
“……”季風抿了抿下唇，有些為難地捧著那碗粥，“也不是不夠，但……”
“我為什麽也要吃這個？”
至少有點菜，或者再退一步，至少放點兒油。
“我們都吃的這個，”江頌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哥你想吃什麽？”
季風：“至少蔬菜不至於是人肉吧？”
江頌點頭：“菜應該還算正常，但我們怕炒菜用的是屍油，哥你如果想吃，明天我們再過去看看，蒸一蒸應該也能吃。”
季風：……
季風：“賀景旭也跟你們吃的這個？”
江頌立刻擺出一張臭臉。
“沒，他什麽都吃！我真看不慣他！”
“……其實這個也很好喝的，哥你嘗嘗，一諾姐親自做的！”
好像也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季風舀了一勺放進嘴裏。
有些燙，甜度剛剛好。
不難吃，硬要說的話比面包好太多了。
“還行吧？”江頌觀察著他的表情，看到人點頭後才松了口氣，“那我先下去了？哥，你有事電話叫我。”
“這麽著急走幹嘛？”季風邊喝粥邊問他。
江頌咧了咧嘴，眼睛在他和穆荀川中間游離了一圈。
“你倆餵飯，我才不在這兒當電燈泡呢，而且我還沒吵完架。”
“還挺忙的，”季風也沒留他，還沒把人目送出門，就看到蘇亞抱著個什麽東西冒出頭，剛好與江頌打了個照面。
江頌冷不丁嚇了一跳。
“誒你怎麽在這兒啊？我說怎麽到處找不到人了。”
蘇亞也被嚇到了，小臉漲得像個紅蘋果，在門外可憐巴巴的喊，“Dady！”
小女孩的聲音本就軟綿綿的，有求於人的時候更是帶著撒嬌的語氣，季風被叫的汗毛倒豎，當即對江頌胡謅。
“我叫來的，問她點兒東西。”
“哦……”江頌不情不願的放人進來，嘴上卻還是堅持道，“我還是覺得她不安全。”
“有危險我會喊你們，人不都在樓下？”季風說。
江頌摸了摸鼻子。
“也是，你別忘了喊我們，我聽到立刻上來！”
季風哭笑不得，“怎麽了？怎麽這麽墨跡？”
“我這不是怕你們出事嗎，”江頌又狠狠地揉了揉鼻子，悶聲道，“那你有事一定要喊人，哥，我們都在樓下！”
“肯定喊。”
季風埋頭繼續吃粥，等蘇亞走進房間，將門關上之後才又擡頭，廢了點兒功夫把穆荀川從昏睡中叫醒。
“吃點兒東西。”
穆荀川眼睛都沒睜，“不餓。”
“一諾姐親自做的，不嘗嘗？”季風繼續引誘。
穆荀川這才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怎麽不開燈？”
回應他的是開關撥動的聲音，柔黃色的燈光不算紮眼，蘇亞將手裏的東西扔在一旁，快步趴到床邊，想再去握穆荀川的手，只不過這次沒有成功，穆荀川不著痕跡地躲開，起身坐到季風身邊。
蘇亞於是又十分不見外地趴到了他腿上，“爸爸你好些了嗎？”
穆荀川：……
臉上的不悅還沒散去，轉頭又看到了季風手上黑乎乎的一團東西。
“……”
他覺得自己起得有點兒急了，其實完全沒必要起床。
“我餵你？”季風逗他。
餵與不餵沒什麽兩樣，那東西看起來就不怎麽好吃。
這麽坐著還是累，穆荀川又多挪了幾步，將自己塞到沙發上靠著，才朝季風伸手，接過那碗粥嘗了一口。
好像也還不錯……
不過這碗著實有點兒大，他端盆似的舉了一會兒，整條胳膊都開始抖，只能又將旁邊的小木桌拉過來，手肘架在桌子上，撐著半張臉，夢游似的把粥往嘴裏塞。
“我要病死了，季風，”他邊喝邊埋怨。
季風盯著他笑了會兒，“回去躺著，我餵你吃。”
穆荀川輕輕搖頭，“怎麽都難受。”
“裏德醫生一會兒就到了，爸爸。”
蘇亞又把自己挪過去，蹲在桌子旁邊守著穆荀川。
“什麽？”穆荀川第一次搭理她，“什麽醫生？”
“裏德醫生，可能是有任務。”
季風替蘇亞回答完，隨手撈過她扔在床上的東西。
是一張照片，一位軍官的半身像，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眉眼間透著鋒芒。
季風將畫像轉了個方向，對著蘇亞問，“這是……”
“這就是爸爸，”蘇亞亮著眼睛回答完，又有些害怕的看向穆荀川，“可以讓Dady知道嗎？”
看來還有劇情。
穆荀川點頭，不動聲色地開始套話，“跟他說清楚。”
“那個……是大十三告訴我的。”
蘇亞還沒說就開始臉紅，一副抓耳撓腮的樣子，看上去在替穆荀川感到不好意思。
“大十三說爸爸為了追Dady，喝了巫師配的藥水，變成了Dady喜歡的容貌，不過……不過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塢城不允許任何人和巫師有交易，如果讓其他人看到爸爸的新樣子，是會被抓起來的。”
“裏德醫生也不能知道，爸爸，大十三說你必須變回去才能見他！”
穆荀川：……
季風：……
“巫師的藥水”五個字怎麽看都像是騙小孩子的童話。
離譜就離譜在穆荀川真的有這樣的能力。
“這麽個理由把我們安排進劇情裏？”
季風怎麽都覺得這個說法有點欠妥。
蘇亞不明白季風在說什麽，還在擔心他對此事的態度。
“Dady，你在生氣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嗯，”季風擺出一副冷淡的樣子，想去逗逗她，“這不就是整容來騙我的意思嗎？”
蘇亞當即縮了一下脖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季風將那張照片遞到穆荀川手裏。
穆荀川看了一眼就扔在了桌子上。
“還可以，”他評價道，“比301好看。”
“誰？”季風冷不丁聽了個陌生的數字。
穆荀川卻沒有立刻回答，拎著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在碗裏攪，半晌才問他，“355長得怎麽樣？”
季風瞇了瞇眼睛。
“什麽長得怎麽樣，是個人。”
現在應該是個鬼了。
穆荀川於是又道，“333呢？”
季風：“也是個人。”
穆荀川繼續問，“那301呢？”
季風這次沒有立刻回答，用了三秒時間來思索301是哪位仁兄。
穆荀川擡了一下眸子，“覺得還合眼？”
合眼個屁。
“哪兒出現過301？”季風問他。
“你的另一位愛慕者，把我炸成這樣的那位，”穆荀川提醒他，“他說和你眼神交流過，沒印象？”
季風斂了斂眸子，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炸成這樣……”他重覆著這句話。
“什麽時候的事兒？我只記得你對我說過中了一槍。”
穆荀川：……
他只當什麽都沒聽到，不動聲色的堅持問，“長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
季風看了一眼手機，把這個話題快進過去。
“阿斯洛也不怎麽樣，但現在六點半了，裏德先生還有半小時到，什麽打算？”
穆荀川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將手裏的勺子穩穩地擺靠在碗沿處，而後整個人陷進沙發裏，一條腿擡起來搭在另一側的扶手上，手放在桌子上點了點。
“坐近一點兒，”他悶聲對季風道。
季風挑眉看了一眼不剩多少空間的沙發。
“我哪兒還有地方坐？”他邊說邊從床上起身，又把那只碗端起來，“就吃這麽點兒？”
穆荀川對他搖頭，“不太好吃。”
難為江頌找了這麽大一個碗。
季風也沒勉強他，坐在他兩腿之間所剩無幾的那點兒空隙裏，背靠著半邊扶手和穆荀川的膝蓋，實在找不到放腳的地方，幹脆就隨意搭在那人另一條腿上。
“這沙發是真擠，我還是……”
“一點兒都不擠，”穆荀川擡手捏住那只腳踝，將它提起來放在沙發上，就這麽不松不緊的握著。
“沒辦法把人給打發了嗎？”他問季風。
季風搖頭，不緊不慢地開始吃粥。
“這人不簡單，聽起來像是阿斯洛的地下情人。”
穆荀川：……
穆荀川有些不耐，“直接殺了。”
蘇亞整個人都嚇得一哆嗦，不可思議地看向穆荀川。
“爸爸，你要殺誰？”
季風全身的肌肉都跟著緊繃，目光死死盯著蘇亞，生怕她一個不對就變成怪物。
穆荀川猶豫了一陣，也沒敢冒險。
“誰也不殺。”
他說完就沒再理會蘇亞，只安慰似的點了點季風。
“那就只能勉為其難偽裝一下，一會兒直接裝暈，把人糊弄過去。”
季風不是太想在蘇亞面前大聲密謀，可話都說到這份上，再藏著掖著顯然沒什麽意義，只能寄希望於小孩子聽不懂太多。
他拿出手機給賀景旭打了個電話，遠程商量過後，計劃得到了一致同意，賀景旭甚至破天荒地安慰了他一句，“幹什麽都行，用不著擔心，我可以回溯。”
“難怪這麽囂張，天賦好到為所欲為，”季風嘆道。
穆荀川笑了笑，什麽都沒說，一直等到六點五十九分，季風眼睛掃過慌裏慌張的蘇亞，提醒了穆荀川一句，“七點了。”
穆荀川皺了一下眉，“我其實不是很想偽裝人。”
他嘴上這麽說，身體卻開始泛起藍光，幾秒鐘的時間就變成了另一幅樣子。
頭發短一些，那張陌生的臉覆蓋的瞬間，渾身透出了一股刻在靈魂中的戾氣。
“爸爸，”蘇亞眼中露出抑制不住的驚喜，季風甚至能看出她有種壓在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的踏實感，不過她這次沒再靠近，也什麽都沒多說，而是匆匆跑到門口，將房門拉開一條縫，等著裏德醫生的到來。
“偽裝人總比偽裝怪物好一些，”季風與他搭話。
穆荀川卻搖頭。
“怪物的大腦很幹凈，所以只會影響思維，但人有記憶。”
“記憶接收多了，就會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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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怎麽不去樓上睡？”
蘇亞趴在床邊，把穆荀川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手心裏，說話聲音很小，生怕把熟睡的人吵醒。
“爸爸想陪著我，”季風直言不諱。
他把自己從藤椅上挪過來坐到床邊，怕蘇亞突然發瘋做出點兒什麽來。
“他們人呢？”他問蘇亞。
蘇亞也很誠實，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季風。
“小叔們在吃飯，我騙他們說想上廁所，然後偷偷跑過來的。”
季風忍俊不禁。
“你的媽媽呢？”他又問。
蘇亞微微一楞，接著對季風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我沒有媽媽，Dady，我是爸爸撿來的。”
這個答案出乎意料，場景裏應該不存在這麽小的幸存者，所以這個女孩大概率是NPC，不過盡管如此，季風心裏也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抱歉，我不知道……”
“爸爸沒告訴過你嗎？”蘇亞打斷季風的話問。
季風搖頭，就看蘇亞睫毛落了一下，又將聲音放低了一些，才道，“以前的爸爸媽媽都死了，我從家裏跑到大街上，然後就再也找不到家了，阿斯洛爸爸不知道從哪裏跳出來的，他將我抱回了家，告訴我可以叫他爸爸。”
“但他總是會受很重的傷，每次裏德醫生都會來，我總是害怕又要失去爸爸。”
“裏德醫生和爸爸很熟嗎？”季風旁敲側擊道。
蘇亞點了點頭。
“裏德醫生是爸爸一個人的醫生，只聽爸爸的命令，不過如果爸爸傷得很重，他連爸爸的命令都不會聽。”
季風心說那可有點兒麻煩了。
他本來還想糊弄糊弄把人給打發走，現在看來這條路顯然行不通。
“他也不被允許進入這裏嗎？”他又問。
蘇亞搖頭，“爸爸只允許男朋友進來，不過如果爸爸受傷了，我會來這裏陪著他，但是……”
她將手放在嘴邊，直起身子去貼季風的耳朵。
“其實爸爸偷偷讓裏德醫生進來過很多次，但是爸爸不承認。”
季風：……
只允許男朋友進入，但裏德醫生是意外，還是偷偷的意外。
聽起來怎麽還有點兒狗血的刺激感。
“那就別去什麽會客室了，讓他進來吧，”季風說。
一次也是進，兩次也是進，反正進都進了，犯不著因為這條沒用的規則把人折騰起來。
蘇亞卻答應地並不利索，一張小臉上塞滿了憂慮，被季風不明所以地追問了幾遍，才吞吞吐吐道，“Dady，你能將爸爸叫醒嗎？大十三說……爸爸如果要見其他人，需要變成以前的樣子。”
季風一怔，“什麽叫以前的樣子？”
“我如果給你看，你會不喜歡爸爸了嗎？”蘇亞擔心地問。
季風：？？？
季風：“不會，快讓我看看。”
蘇亞沒有因為這句輕飄飄的話而打消顧慮，但猶豫再三後也想不出別的辦法，最終還是妥協了，對季風說了句“等一會兒”後就跑出了房間。
季風掏出手機來看了一眼時間。
18:05
他將蘇亞攥過的那只手撈過來，握著手腕去感受跳動的脈搏。
還有一個小時，裏德醫生就會拜訪，不出意外的話，大概就要到出意外的時候了。
這次任務只有大致的方向——阻止不知哪門子神祇蘇醒，可他們現在做的事情似乎與這個任務半點不沾邊。
連這個角色扮演游戲都透露著古怪，除了穆荀川外，他們似乎都沒有確切的身份，他稍微好一點兒，是被NPC認證過的“男朋友”，其他人甚至只有一個被穆荀川臨時安排的假身份。
只有穆荀川是不同的，他是莊園主人，叫阿斯洛，從蘇亞的話語中猜的話，或許還有特定的樣貌。
阿斯洛是將他們與場景串聯起來的關鍵人物，麻煩的是穆荀川現在的狀態很難進行任務。
蘇亞的行動很快，腳步聲從房間外靠近，季風沒分出心思去聽，感受到來人靠近後才伸出一只手。
有東西被遞到手上，沈甸甸的，他擡頭一看，大碗粥。
季風：……
頭繼續往上擡，江頌正拿賊裏賊氣的眼睛看他。
“吃的？”他問了句沒用的廢話。
江頌點頭如搗蒜，認真回答著這句廢話。
“一諾姐親自煮的，紫米黑米黑豆黑芝麻紅棗紅糖桂圓……等，應該能補補血。”
季風：……
季風：“我以為至少會有肉類或者……”
“不行，絕對不行，誰知道那些是什麽肉！”江頌煞有介事道，“而且我還真沒見到有肉。”
“……也行，也能補，”他舀了一勺聞了聞，接著看向江頌的手，“我的飯呢？”
“啊？”江頌被問懵了，指著那碗粥道，“就這個啊，我怕你們倆不夠，還特意用的大碗。”
他不確定地看了穆荀川一眼，“你們倆要吃這麽多？”
“……”季風抿了抿下唇，有些為難地捧著那碗粥，“也不是不夠，但……”
“我為什麽也要吃這個？”
至少有點菜，或者再退一步，至少放點兒油。
“我們都吃的這個，”江頌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哥你想吃什麽？”
季風：“至少蔬菜不至於是人肉吧？”
江頌點頭：“菜應該還算正常，但我們怕炒菜用的是屍油，哥你如果想吃，明天我們再過去看看，蒸一蒸應該也能吃。”
季風：……
季風：“賀景旭也跟你們吃的這個？”
江頌立刻擺出一張臭臉。
“沒，他什麽都吃！我真看不慣他！”
“……其實這個也很好喝的，哥你嘗嘗，一諾姐親自做的！”
好像也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季風舀了一勺放進嘴裏。
有些燙，甜度剛剛好。
不難吃，硬要說的話比面包好太多了。
“還行吧？”江頌觀察著他的表情，看到人點頭後才松了口氣，“那我先下去了？哥，你有事電話叫我。”
“這麽著急走幹嘛？”季風邊喝粥邊問他。
江頌咧了咧嘴，眼睛在他和穆荀川中間游離了一圈。
“你倆餵飯，我才不在這兒當電燈泡呢，而且我還沒吵完架。”
“還挺忙的，”季風也沒留他，還沒把人目送出門，就看到蘇亞抱著個什麽東西冒出頭，剛好與江頌打了個照面。
江頌冷不丁嚇了一跳。
“誒你怎麽在這兒啊？我說怎麽到處找不到人了。”
蘇亞也被嚇到了，小臉漲得像個紅蘋果，在門外可憐巴巴的喊，“Dady！”
小女孩的聲音本就軟綿綿的，有求於人的時候更是帶著撒嬌的語氣，季風被叫的汗毛倒豎，當即對江頌胡謅。
“我叫來的，問她點兒東西。”
“哦……”江頌不情不願的放人進來，嘴上卻還是堅持道，“我還是覺得她不安全。”
“有危險我會喊你們，人不都在樓下？”季風說。
江頌摸了摸鼻子。
“也是，你別忘了喊我們，我聽到立刻上來！”
季風哭笑不得，“怎麽了？怎麽這麽墨跡？”
“我這不是怕你們出事嗎，”江頌又狠狠地揉了揉鼻子，悶聲道，“那你有事一定要喊人，哥，我們都在樓下！”
“肯定喊。”
季風埋頭繼續吃粥，等蘇亞走進房間，將門關上之後才又擡頭，廢了點兒功夫把穆荀川從昏睡中叫醒。
“吃點兒東西。”
穆荀川眼睛都沒睜，“不餓。”
“一諾姐親自做的，不嘗嘗？”季風繼續引誘。
穆荀川這才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怎麽不開燈？”
回應他的是開關撥動的聲音，柔黃色的燈光不算紮眼，蘇亞將手裏的東西扔在一旁，快步趴到床邊，想再去握穆荀川的手，只不過這次沒有成功，穆荀川不著痕跡地躲開，起身坐到季風身邊。
蘇亞於是又十分不見外地趴到了他腿上，“爸爸你好些了嗎？”
穆荀川：……
臉上的不悅還沒散去，轉頭又看到了季風手上黑乎乎的一團東西。
“……”
他覺得自己起得有點兒急了，其實完全沒必要起床。
“我餵你？”季風逗他。
餵與不餵沒什麽兩樣，那東西看起來就不怎麽好吃。
這麽坐著還是累，穆荀川又多挪了幾步，將自己塞到沙發上靠著，才朝季風伸手，接過那碗粥嘗了一口。
好像也還不錯……
不過這碗著實有點兒大，他端盆似的舉了一會兒，整條胳膊都開始抖，只能又將旁邊的小木桌拉過來，手肘架在桌子上，撐著半張臉，夢游似的把粥往嘴裏塞。
“我要病死了，季風，”他邊喝邊埋怨。
季風盯著他笑了會兒，“回去躺著，我餵你吃。”
穆荀川輕輕搖頭，“怎麽都難受。”
“裏德醫生一會兒就到了，爸爸。”
蘇亞又把自己挪過去，蹲在桌子旁邊守著穆荀川。
“什麽？”穆荀川第一次搭理她，“什麽醫生？”
“裏德醫生，可能是有任務。”
季風替蘇亞回答完，隨手撈過她扔在床上的東西。
是一張照片，一位軍官的半身像，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眉眼間透著鋒芒。
季風將畫像轉了個方向，對著蘇亞問，“這是……”
“這就是爸爸，”蘇亞亮著眼睛回答完，又有些害怕的看向穆荀川，“可以讓Dady知道嗎？”
看來還有劇情。
穆荀川點頭，不動聲色地開始套話，“跟他說清楚。”
“那個……是大十三告訴我的。”
蘇亞還沒說就開始臉紅，一副抓耳撓腮的樣子，看上去在替穆荀川感到不好意思。
“大十三說爸爸為了追Dady，喝了巫師配的藥水，變成了Dady喜歡的容貌，不過……不過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塢城不允許任何人和巫師有交易，如果讓其他人看到爸爸的新樣子，是會被抓起來的。”
“裏德醫生也不能知道，爸爸，大十三說你必須變回去才能見他！”
穆荀川：……
季風：……
“巫師的藥水”五個字怎麽看都像是騙小孩子的童話。
離譜就離譜在穆荀川真的有這樣的能力。
“這麽個理由把我們安排進劇情裏？”
季風怎麽都覺得這個說法有點欠妥。
蘇亞不明白季風在說什麽，還在擔心他對此事的態度。
“Dady，你在生氣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嗯，”季風擺出一副冷淡的樣子，想去逗逗她，“這不就是整容來騙我的意思嗎？”
蘇亞當即縮了一下脖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季風將那張照片遞到穆荀川手裏。
穆荀川看了一眼就扔在了桌子上。
“還可以，”他評價道，“比301好看。”
“誰？”季風冷不丁聽了個陌生的數字。
穆荀川卻沒有立刻回答，拎著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在碗裏攪，半晌才問他，“355長得怎麽樣？”
季風瞇了瞇眼睛。
“什麽長得怎麽樣，是個人。”
現在應該是個鬼了。
穆荀川於是又道，“333呢？”
季風：“也是個人。”
穆荀川繼續問，“那301呢？”
季風這次沒有立刻回答，用了三秒時間來思索301是哪位仁兄。
穆荀川擡了一下眸子，“覺得還合眼？”
合眼個屁。
“哪兒出現過301？”季風問他。
“你的另一位愛慕者，把我炸成這樣的那位，”穆荀川提醒他，“他說和你眼神交流過，沒印象？”
季風斂了斂眸子，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炸成這樣……”他重覆著這句話。
“什麽時候的事兒？我只記得你對我說過中了一槍。”
穆荀川：……
他只當什麽都沒聽到，不動聲色的堅持問，“長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
季風看了一眼手機，把這個話題快進過去。
“阿斯洛也不怎麽樣，但現在六點半了，裏德先生還有半小時到，什麽打算？”
穆荀川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將手裏的勺子穩穩地擺靠在碗沿處，而後整個人陷進沙發裏，一條腿擡起來搭在另一側的扶手上，手放在桌子上點了點。
“坐近一點兒，”他悶聲對季風道。
季風挑眉看了一眼不剩多少空間的沙發。
“我哪兒還有地方坐？”他邊說邊從床上起身，又把那只碗端起來，“就吃這麽點兒？”
穆荀川對他搖頭，“不太好吃。”
難為江頌找了這麽大一個碗。
季風也沒勉強他，坐在他兩腿之間所剩無幾的那點兒空隙裏，背靠著半邊扶手和穆荀川的膝蓋，實在找不到放腳的地方，幹脆就隨意搭在那人另一條腿上。
“這沙發是真擠，我還是……”
“一點兒都不擠，”穆荀川擡手捏住那只腳踝，將它提起來放在沙發上，就這麽不松不緊的握著。
“沒辦法把人給打發了嗎？”他問季風。
季風搖頭，不緊不慢地開始吃粥。
“這人不簡單，聽起來像是阿斯洛的地下情人。”
穆荀川：……
穆荀川有些不耐，“直接殺了。”
蘇亞整個人都嚇得一哆嗦，不可思議地看向穆荀川。
“爸爸，你要殺誰？”
季風全身的肌肉都跟著緊繃，目光死死盯著蘇亞，生怕她一個不對就變成怪物。
穆荀川猶豫了一陣，也沒敢冒險。
“誰也不殺。”
他說完就沒再理會蘇亞，只安慰似的點了點季風。
“那就只能勉為其難偽裝一下，一會兒直接裝暈，把人糊弄過去。”
季風不是太想在蘇亞面前大聲密謀，可話都說到這份上，再藏著掖著顯然沒什麽意義，只能寄希望於小孩子聽不懂太多。
他拿出手機給賀景旭打了個電話，遠程商量過後，計劃得到了一致同意，賀景旭甚至破天荒地安慰了他一句，“幹什麽都行，用不著擔心，我可以回溯。”
“難怪這麽囂張，天賦好到為所欲為，”季風嘆道。
穆荀川笑了笑，什麽都沒說，一直等到六點五十九分，季風眼睛掃過慌裏慌張的蘇亞，提醒了穆荀川一句，“七點了。”
穆荀川皺了一下眉，“我其實不是很想偽裝人。”
他嘴上這麽說，身體卻開始泛起藍光，幾秒鐘的時間就變成了另一幅樣子。
頭發短一些，那張陌生的臉覆蓋的瞬間，渾身透出了一股刻在靈魂中的戾氣。
“爸爸，”蘇亞眼中露出抑制不住的驚喜，季風甚至能看出她有種壓在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的踏實感，不過她這次沒再靠近，也什麽都沒多說，而是匆匆跑到門口，將房門拉開一條縫，等著裏德醫生的到來。
“偽裝人總比偽裝怪物好一些，”季風與他搭話。
穆荀川卻搖頭。
“怪物的大腦很幹凈，所以只會影響思維，但人有記憶。”
“記憶接收多了，就會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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