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遺落時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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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遺落時空（2）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在1392年7月1日15點50分的時候，存活十分鐘？”
江頌撓了撓頭。
“而現在是1391年？”
顧以銘也跟著皺眉。
“任務他媽的有……一年那麽長？”
季風將穆荀川扶到廣場旁邊的長椅上，轉身看到其他人跟著往這走，索性自己也坐了下來，讓那人找了個舒服點兒的姿勢靠著，聽了半晌，才看李一諾又掏出小本。
“要在一年之後的這個時間點，存活十分鐘。”
她邊總結邊記下關鍵詞。
“上次失敗是因為怪物還是神祇覆活，所以我們現在的任務其實是——阻止祂覆活？”
賀景旭微微點頭，“差不多。”
“可你沒說怪物或者那個神到底是什麽，”江頌不滿道。
賀景旭的臉扭曲了一下，然後拿過李一諾的記事本，用四筆給他勾勒出了一副抽象的草圖。
“就這東西，自己琢磨去吧。”
“除非能招來女媧補天，不然只能防患於未然，把祂覆活的可能厄殺在搖籃裏。”
“……或者讓你敬愛的老大上天和祂打一架，可能也行得通。”
江頌看著那張簡筆畫，面容扭曲道，“這也不是個生物啊，像場天災似的，是不是你畫的問題啊？”
“……天災有眼睛？”賀景旭指著亂七八糟的筆畫，“觸手，牙齒，還不清楚？”
江頌：“畫得夠刁鉆的。”
賀景旭：“……要不讓你老大給你扮演一個？”
穆荀川：……
“饒了他吧，”季風看向賀景旭道，“怎麽會回溯這麽遠？我記得你應該可以回溯任意時間點。”
一個月都能接受，一年的時間怎麽看都太長了。
賀景旭回答的有些無奈，“圖方便，一般回溯到場景初始，哪兒知道入場之前還存在這麽個時間段。”
他說著突然一楞，又道，“遺落時空，就是指這個？”
季風試圖再掙紮一下，“不能再往前調調嗎？”
賀景旭聳肩，“那就不叫回溯了，叫穿越時空，顯然我沒這個本事。”
行吧，一年就一年。
季風沒再說什麽，擡頭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雖然時間顯示1391年，卻是二十世紀中期的城市風格，旁邊的歌劇院應該才建成不久，看上去很新，不過進出的人卻不少，廣場上時不時會有私家車停靠，下來一兩個人，談笑著進入歌劇院。
每輛車都配著專車司機，即停即走，不需要找停車位，也占用不了多少空間。
季風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兒，而後將目光落在剛剛停下來不久的那輛車上。
車輛停得不遠，就在離他們二百米左右的位置，剛停下就下來了一個小女孩。
五六歲的模樣，穿著條荷葉邊的藍色小裙子，金色頭發上配對著夾了個大蝴蝶夾子，洋娃娃似的眼睛朝他們坐著的長椅上瞅了一眼，而後將車裏的青年男子拽出來，兩人站在車旁也不離開，面紅耳赤地理論著什麽。
江頌幾人也在理論著什麽，季風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的聽了會兒，只覺得渾身鉆了螞蟻似的難受，索性向疲憊妥協，又放空了大腦去看那個小女孩。
那兩人還在爭吵，也不知是不是季風的目光太灼熱，他們好像也註意到了他，吵一會兒就要偷偷往這個方向看一眼，最後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居然直接朝這邊走了過來。
季風心臟猛地一跳，慌忙垂下眸子，就看穆荀川伸過來一只手。
“怎麽了？”他摸了摸季風不太正常的心跳，問道。
“偷看熱鬧被發現了，”季風如實回答。
他將那只手抓過來握住，感受到手心又起了一層汗，那人明顯不是太好受。
“先找個地方休息會兒，等……”
話還沒說完，視線中突然多出來兩雙鞋，一大一小，一男一女。
季風擡起頭，正對上藍裙子女孩明亮的眼睛。
“大十三說你是我爸爸！”
藍裙子女孩臉頰有些紅，聲音聽起來很決然，但底氣略有不足，說完後甚至往後縮了一步，將身體緊緊靠在男人的胳膊上。
季風：？？？
穆荀川：……
穆荀川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從上一層開始，就總有奇奇怪怪的東西想跟他搶人。
他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眼睛睜開一條縫去打量來人，語氣中都帶著刺。
“誰是你爸爸？”
藍裙子女孩被問得一楞，氣勢都弱下來，但還是認真看著穆荀川的眼睛，將剛剛的話重覆了一遍。
“大十三說你是我爸爸。”
是我啊，那沒事了。
穆荀川應也沒應，又重新合上眼睛。
其他人因為這句話也停止了討論，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的往小女孩身上瞅。
江頌瞅著瞅著就湊到了陳默身邊，就差把嘴巴伸到她耳朵上。
“現在都流行在大街上找爹麽？”
陳默冷不丁打了個哆嗦，對他做了個噓聲的手勢，顯然不想讓他打擾到自己吃瓜。
小女孩半天沒等到回應，又忍不住擡眸去看身旁的男人。
“大十三，他真的是爸爸？”
那個叫大十三的男人沒有立刻回答，臉上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尷尬，接著將小女孩往身後擋了擋，居然卡著視線、拿無助又疑惑的目光詢問季風。
季風：？？？
一般來說這個眼神是要自己給出點解釋或者指示，可……
初次見面，他們應該沒有任何交集，難不成是給安排了角色？
季風滿腹狐疑的擡頭，想要求助了一下賀景旭，卻冷不丁對上了陳默裝滿了鼓勵的眼睛。
於是他有些為難地又轉過頭，嘴巴張了又張，才好容易發出聲音，問了個不鹹不淡的問題，“你是誰啊？”
小女孩睫毛忽閃了一下，似乎覺得季風好相處，又忍不住往前靠了靠，才說，“我叫蘇亞，你叫什麽？”
季風對蘇亞彎了彎眼睛，“我叫季風。”
蘇亞於是也跟著他笑起來。
“我喜歡你，你會和爸爸結婚嗎？”
“嗯？”季風沒趕上這麽跳脫的問題，他下意識想問一句“你的媽媽”，還沒問出口就聽大十三替他給出了回答，“還只是男朋友，結婚早著呢！”
蘇亞顯然對這句話極為不滿，一張好看的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爸爸交了那麽多男朋友，我只喜歡他，”她指著季風道，“我只想讓他做我Dady！”
季風：……
雖然但是……
大十三似乎也受不了這個話題了，轉了個彎掐斷道，“這件事以後再說，我們得先帶阿斯洛先生回家休息，蘇亞，他有傷在身，恢覆不好會發燒的。”
穆荀川終於因為這句話再次睜開眼睛，悄聲問季風，“角色扮演場？”
“像是，”季風匆匆回了句，就看到蘇亞又一次靠過來。
她像是想去碰穆荀川，可半天沒鼓起勇氣，最後就只是乖乖說道，“爸爸，大十三說你需要回家休息。”
穆荀川咀嚼著“阿斯洛先生”這五個字，而後對蘇亞點了點頭，“走。”
蘇亞卻沒有動彈，又將眸子轉向季風，“那季風Dady呢？”
這就叫上了？！
季風哭笑不得，反問她，“我能一起去嗎？”
“當然！”蘇亞立刻點頭，眉開眼笑的，“爸爸之前的男朋友們也都住在家裏！”
男朋友……們？？！
季風沒蕩開的笑容就這麽僵在臉上，半天沒想出該怎麽回這句，索性木著臉轉頭，朝身後幾人催促道，“那走吧。”
“他們又是誰？”
蘇亞將幾人仔細掃了一眼，眼神中似乎帶著拒絕，她有些猶豫地看向穆荀川，“也是爸爸的男朋友嗎？”
大十三也有些猶豫，他眼中透出幾分茫然，在穆荀川身上掃了一眼後，就盯住了季風。
“阿斯洛先生不準外人進入莊園。”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句話中似乎提醒大過警告。
季風猶豫了一下，試著伸手指向江頌，“他是我弟弟。”
蘇亞眼睛一亮，“原來是小叔！”
“可以進嗎？”季風試探道。
蘇亞沒有回答，她盯著穆荀川的眼睛，似乎在讓他做這個決定，不過亮晶晶的眼睛顯然已經表明了態度。
“都可以進，”穆荀川不冷不淡道，“這些都是季風的親人。”
“……”大十三面露難色，似乎還想說什麽，就看穆荀川已經對蘇亞介紹起來。
他指著李一諾，“這是季風的姑姑。”
又指著陳默，“季風的表妹。”
又指著趙明宇，“季風的……弟弟的表哥。”
蘇亞煞有介事地點頭，“那就是小叔的表哥。”
“對，”穆荀川應過後又去指賀景旭，“小叔的男朋友。”
最後指了指顧以銘，“小叔男朋友的親弟弟。”
大十三：……
賀景旭：……
“不是……”江頌看了看一本正經的穆荀川，又看了看面如菜色的賀景旭，楞是把話憋在了喉嚨裏。
“再來輛車過來接人，一起回去。”
穆荀川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並給出了合理的安排。
大十三臉上顯然不是那麽好看，但穆荀川已經發話，他似乎也沒有違抗的權利，只能不情不願的又叫來輛車，把一群人都塞進去後，一言不發的往莊園開。
車速開得慢悠悠的，路程也不算近，季風迷迷糊糊打了兩個瞌睡，車才終於在一座不小的莊園別墅外停了下來。
客廳裏安了個巨大擺鐘，幾人進去的時候擺鐘的尾音剛好落下，時間過了下午六點。
陳默目送大十三和蘇亞離開房間，才將行李箱打開，還沒幹什麽，蘇亞又跑了回來。
“大十三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要一起過去嗎？”
陳默被問得一楞，“什麽晚餐？”
今天沒有白日時長可換，哪兒來的晚餐？
“不去，也不餓，”賀景旭想都不想就拒絕。
蘇亞的嘴角由向上變成了向下，淚汪汪地帶著委屈。
“不危險的，”她勸道，“它們只是喜歡惡作劇。”
賀景旭沒對她心軟，“還有別的東西啊？那就更不去了。”
蘇亞似乎也有些怕他，僵持了一會兒就妥協了，“那我還是要去吃飯的。”
她不放心地看了穆荀川一眼，見人靜靜地閉著眼睛，於是輕聲對季風道，“Dady，如果爸爸睡著了，你記得把他扶到三樓，小房間是我的，大房間是爸爸的。”
“二樓有客房，爸爸以前的男朋友都會在那兒睡，小叔……們也可以睡在那裏。”
“還有，你們不要關門，我還要回來睡覺。”
賀景旭已經站起來了，趕客似的將人送出門口，和善的說了個“好”字，守著門目送了片刻後，步子後撤，“砰”得一聲把門合上，順便反鎖得穩穩當當的。
眾人：……
陳默一邊分食物，一邊於心不忍道，“是不是太殘忍了？”
“放她大晚上在屋子裏亂跑，不怕她躲在床底下嚇唬你？”賀景旭反問。
陳默渾身打了個哆嗦，好像是挺嚇人的。
她吸了吸氣，也不再說什麽，把最後拿出來的兩袋面包扔給季風，有些擔憂地看向穆荀川。
“帶了藥，老大你吃點兒哪種嗎？”
“止痛？”季風側頭問他。
穆荀川搖頭，半晌才道，“有些累。”
“去找地方休息，半死不活的杵這兒也沒用，”賀景旭道。
季風也是這個打算。
時間長也有長的好處，至少不用拼死拼活的挑戰極限，他沒有立刻扶人起來，和顧以銘將樓層和房間的燈都打開，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才又下樓。
“二樓客房也不多，只有四個，兩人一間擠一擠也夠，就別上三樓了，”顧以銘提議道。
“行，”陳默答得很痛快。
八九個人都擠過，兩人間可太舒適了，她從善如流地將人分了組，也沒問有沒有異議，分完後只有江頌齜牙咧嘴。
“你能和老顧他們擠一擠嗎？”他嘟嘟囔囔著，還瞪了一眼賀景旭。
“不行，還讓不讓人好好睡了？”
陳默對穆荀川欽點的這對格外看好，不願意錯過這麽好的發展機會。
江頌又是一陣哀嚎。
季風抿了抿嘴，好歹沒讓自己笑出來，打過招呼後也不再浪費時間，小心將穆荀川扶上樓，走過樓梯拐角後，才咬耳朵道，“沒人看得見了，我抱你上去。”
穆荀川嗤笑，躲了他一下後繼續扶著樓梯爬。
“我有別的事想問你。”
“上去再問。”
心跳很不正常，季風摸著他的胸口，都怕那顆心臟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他索性也不管那人同不同意，將人抓著手腕帶過來，結果還沒抱到手，就看穆荀川借著被扯倒的姿勢彎下腰，手腕用了些巧勁，輕而易舉地從他手裏抽離。
下一秒，季風的身體突然騰空，被一雙胳膊穩穩的抱住，不過那人顯然沒多少力氣，還沒站直步子就開始踉蹌，沒堅持幾秒直接跌坐在臺階上。
穆荀川自己也被摔楞了神，索性就這麽讓季風坐在腿上，額頭抵著那人的太陽穴，試圖去平覆胸腔裏那顆亂跳到泛疼的器官。
季風大氣不敢出，扶著肩膀的手就這麽僵在那裏，生怕多動一下兩個人就要滾下樓去，直到那人重新有了動作，拉著他的手去摸自己脖子，他才軟著聲音去哄。
“不讓抱就不抱，我先扶你去房間。”
穆荀川卻不放人，抓著那只手在脖子上蹭過之後，又舉到季風面前。
他被淩亂的心跳帶得喘不上氣，索性什麽也沒說，就這麽固執地舉給眼前的人看。
不太幹凈，剛剛輕輕一蹭就蹭掉了血渣，斑駁地粘在手上。
季風立刻就懂了，這是埋怨沒給他清理。
一身的血粘到現在，衣服都沒換，靠近還是有濃重的鐵腥味，可想而知不是很舒服。
他沒忍住笑起來，“忙忘了，我自己都還沒收拾，走，回房間一起洗。”
穆荀川這次沒再僵持，任由他起身後扶起自己，走了沒幾步又忍不住問，“忙什麽了？”
整整三天，忙到連洗澡的時間都省不出，他記得這應該是季風每次出場景後都會盡快去做的事。
季風卻不說話了，只意味不明地嘆了口氣，將他扶到沙發上後就去了衛生間，坐在浴缸邊緣開始蓄水。
浴缸不算小，水剛沒過十厘米，外面的人就等不及自己晃進來，掃過一眼後矮身坐到地上，就這麽靜靜地陪著他等，直到水位合適，才悶聲問，“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季風回他，“來都來了……”
“也不是不能看著你洗，”穆荀川睜開眼睛，在他身上明目張膽的打量。
“得了吧，”季風沒心思貧嘴，隨意回了句後俯身過來替人脫衣服，拉鏈還沒拉過一半，手就又被擋住，當即眉眼中都染上了不悅，“你還想自己洗？”
“有這個打算，”穆荀川在他手背上磨了磨，“出去休息一會兒吧，我盡量快。”
季風緊皺起眉，話在喉嚨裏滾了幾圈，還沒開口，神情就開始變得難看。
“你知道你現在臉色多差嗎？”
他沒有繼續動作，卻也沒有松開手，就這麽輕輕蹲下，目光刻意錯開那雙眸子，“有什麽不能看的，嗯？誰都有力不從心的時候，被照顧又不丟人。”
穆荀川靜靜地看著他，過了許久才松了力氣，向眼前的人妥協。
“被照顧會上癮的，不怕我黏上你？”他對季風開玩笑。
季風將拉鏈一拉到底，“巴不得你黏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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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頌撓了撓頭。
“而現在是1391年？”
顧以銘也跟著皺眉。
“任務他媽的有……一年那麽長？”
季風將穆荀川扶到廣場旁邊的長椅上，轉身看到其他人跟著往這走，索性自己也坐了下來，讓那人找了個舒服點兒的姿勢靠著，聽了半晌，才看李一諾又掏出小本。
“要在一年之後的這個時間點，存活十分鐘。”
她邊總結邊記下關鍵詞。
“上次失敗是因為怪物還是神祇覆活，所以我們現在的任務其實是——阻止祂覆活？”
賀景旭微微點頭，“差不多。”
“可你沒說怪物或者那個神到底是什麽，”江頌不滿道。
賀景旭的臉扭曲了一下，然後拿過李一諾的記事本，用四筆給他勾勒出了一副抽象的草圖。
“就這東西，自己琢磨去吧。”
“除非能招來女媧補天，不然只能防患於未然，把祂覆活的可能厄殺在搖籃裏。”
“……或者讓你敬愛的老大上天和祂打一架，可能也行得通。”
江頌看著那張簡筆畫，面容扭曲道，“這也不是個生物啊，像場天災似的，是不是你畫的問題啊？”
“……天災有眼睛？”賀景旭指著亂七八糟的筆畫，“觸手，牙齒，還不清楚？”
江頌：“畫得夠刁鉆的。”
賀景旭：“……要不讓你老大給你扮演一個？”
穆荀川：……
“饒了他吧，”季風看向賀景旭道，“怎麽會回溯這麽遠？我記得你應該可以回溯任意時間點。”
一個月都能接受，一年的時間怎麽看都太長了。
賀景旭回答的有些無奈，“圖方便，一般回溯到場景初始，哪兒知道入場之前還存在這麽個時間段。”
他說著突然一楞，又道，“遺落時空，就是指這個？”
季風試圖再掙紮一下，“不能再往前調調嗎？”
賀景旭聳肩，“那就不叫回溯了，叫穿越時空，顯然我沒這個本事。”
行吧，一年就一年。
季風沒再說什麽，擡頭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雖然時間顯示1391年，卻是二十世紀中期的城市風格，旁邊的歌劇院應該才建成不久，看上去很新，不過進出的人卻不少，廣場上時不時會有私家車停靠，下來一兩個人，談笑著進入歌劇院。
每輛車都配著專車司機，即停即走，不需要找停車位，也占用不了多少空間。
季風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兒，而後將目光落在剛剛停下來不久的那輛車上。
車輛停得不遠，就在離他們二百米左右的位置，剛停下就下來了一個小女孩。
五六歲的模樣，穿著條荷葉邊的藍色小裙子，金色頭發上配對著夾了個大蝴蝶夾子，洋娃娃似的眼睛朝他們坐著的長椅上瞅了一眼，而後將車裏的青年男子拽出來，兩人站在車旁也不離開，面紅耳赤地理論著什麽。
江頌幾人也在理論著什麽，季風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的聽了會兒，只覺得渾身鉆了螞蟻似的難受，索性向疲憊妥協，又放空了大腦去看那個小女孩。
那兩人還在爭吵，也不知是不是季風的目光太灼熱，他們好像也註意到了他，吵一會兒就要偷偷往這個方向看一眼，最後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居然直接朝這邊走了過來。
季風心臟猛地一跳，慌忙垂下眸子，就看穆荀川伸過來一只手。
“怎麽了？”他摸了摸季風不太正常的心跳，問道。
“偷看熱鬧被發現了，”季風如實回答。
他將那只手抓過來握住，感受到手心又起了一層汗，那人明顯不是太好受。
“先找個地方休息會兒，等……”
話還沒說完，視線中突然多出來兩雙鞋，一大一小，一男一女。
季風擡起頭，正對上藍裙子女孩明亮的眼睛。
“大十三說你是我爸爸！”
藍裙子女孩臉頰有些紅，聲音聽起來很決然，但底氣略有不足，說完後甚至往後縮了一步，將身體緊緊靠在男人的胳膊上。
季風：？？？
穆荀川：……
穆荀川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從上一層開始，就總有奇奇怪怪的東西想跟他搶人。
他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眼睛睜開一條縫去打量來人，語氣中都帶著刺。
“誰是你爸爸？”
藍裙子女孩被問得一楞，氣勢都弱下來，但還是認真看著穆荀川的眼睛，將剛剛的話重覆了一遍。
“大十三說你是我爸爸。”
是我啊，那沒事了。
穆荀川應也沒應，又重新合上眼睛。
其他人因為這句話也停止了討論，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的往小女孩身上瞅。
江頌瞅著瞅著就湊到了陳默身邊，就差把嘴巴伸到她耳朵上。
“現在都流行在大街上找爹麽？”
陳默冷不丁打了個哆嗦，對他做了個噓聲的手勢，顯然不想讓他打擾到自己吃瓜。
小女孩半天沒等到回應，又忍不住擡眸去看身旁的男人。
“大十三，他真的是爸爸？”
那個叫大十三的男人沒有立刻回答，臉上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尷尬，接著將小女孩往身後擋了擋，居然卡著視線、拿無助又疑惑的目光詢問季風。
季風：？？？
一般來說這個眼神是要自己給出點解釋或者指示，可……
初次見面，他們應該沒有任何交集，難不成是給安排了角色？
季風滿腹狐疑的擡頭，想要求助了一下賀景旭，卻冷不丁對上了陳默裝滿了鼓勵的眼睛。
於是他有些為難地又轉過頭，嘴巴張了又張，才好容易發出聲音，問了個不鹹不淡的問題，“你是誰啊？”
小女孩睫毛忽閃了一下，似乎覺得季風好相處，又忍不住往前靠了靠，才說，“我叫蘇亞，你叫什麽？”
季風對蘇亞彎了彎眼睛，“我叫季風。”
蘇亞於是也跟著他笑起來。
“我喜歡你，你會和爸爸結婚嗎？”
“嗯？”季風沒趕上這麽跳脫的問題，他下意識想問一句“你的媽媽”，還沒問出口就聽大十三替他給出了回答，“還只是男朋友，結婚早著呢！”
蘇亞顯然對這句話極為不滿，一張好看的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爸爸交了那麽多男朋友，我只喜歡他，”她指著季風道，“我只想讓他做我Dady！”
季風：……
雖然但是……
大十三似乎也受不了這個話題了，轉了個彎掐斷道，“這件事以後再說，我們得先帶阿斯洛先生回家休息，蘇亞，他有傷在身，恢覆不好會發燒的。”
穆荀川終於因為這句話再次睜開眼睛，悄聲問季風，“角色扮演場？”
“像是，”季風匆匆回了句，就看到蘇亞又一次靠過來。
她像是想去碰穆荀川，可半天沒鼓起勇氣，最後就只是乖乖說道，“爸爸，大十三說你需要回家休息。”
穆荀川咀嚼著“阿斯洛先生”這五個字，而後對蘇亞點了點頭，“走。”
蘇亞卻沒有動彈，又將眸子轉向季風，“那季風Dady呢？”
這就叫上了？！
季風哭笑不得，反問她，“我能一起去嗎？”
“當然！”蘇亞立刻點頭，眉開眼笑的，“爸爸之前的男朋友們也都住在家裏！”
男朋友……們？？！
季風沒蕩開的笑容就這麽僵在臉上，半天沒想出該怎麽回這句，索性木著臉轉頭，朝身後幾人催促道，“那走吧。”
“他們又是誰？”
蘇亞將幾人仔細掃了一眼，眼神中似乎帶著拒絕，她有些猶豫地看向穆荀川，“也是爸爸的男朋友嗎？”
大十三也有些猶豫，他眼中透出幾分茫然，在穆荀川身上掃了一眼後，就盯住了季風。
“阿斯洛先生不準外人進入莊園。”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句話中似乎提醒大過警告。
季風猶豫了一下，試著伸手指向江頌，“他是我弟弟。”
蘇亞眼睛一亮，“原來是小叔！”
“可以進嗎？”季風試探道。
蘇亞沒有回答，她盯著穆荀川的眼睛，似乎在讓他做這個決定，不過亮晶晶的眼睛顯然已經表明了態度。
“都可以進，”穆荀川不冷不淡道，“這些都是季風的親人。”
“……”大十三面露難色，似乎還想說什麽，就看穆荀川已經對蘇亞介紹起來。
他指著李一諾，“這是季風的姑姑。”
又指著陳默，“季風的表妹。”
又指著趙明宇，“季風的……弟弟的表哥。”
蘇亞煞有介事地點頭，“那就是小叔的表哥。”
“對，”穆荀川應過後又去指賀景旭，“小叔的男朋友。”
最後指了指顧以銘，“小叔男朋友的親弟弟。”
大十三：……
賀景旭：……
“不是……”江頌看了看一本正經的穆荀川，又看了看面如菜色的賀景旭，楞是把話憋在了喉嚨裏。
“再來輛車過來接人，一起回去。”
穆荀川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並給出了合理的安排。
大十三臉上顯然不是那麽好看，但穆荀川已經發話，他似乎也沒有違抗的權利，只能不情不願的又叫來輛車，把一群人都塞進去後，一言不發的往莊園開。
車速開得慢悠悠的，路程也不算近，季風迷迷糊糊打了兩個瞌睡，車才終於在一座不小的莊園別墅外停了下來。
客廳裏安了個巨大擺鐘，幾人進去的時候擺鐘的尾音剛好落下，時間過了下午六點。
陳默目送大十三和蘇亞離開房間，才將行李箱打開，還沒幹什麽，蘇亞又跑了回來。
“大十三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要一起過去嗎？”
陳默被問得一楞，“什麽晚餐？”
今天沒有白日時長可換，哪兒來的晚餐？
“不去，也不餓，”賀景旭想都不想就拒絕。
蘇亞的嘴角由向上變成了向下，淚汪汪地帶著委屈。
“不危險的，”她勸道，“它們只是喜歡惡作劇。”
賀景旭沒對她心軟，“還有別的東西啊？那就更不去了。”
蘇亞似乎也有些怕他，僵持了一會兒就妥協了，“那我還是要去吃飯的。”
她不放心地看了穆荀川一眼，見人靜靜地閉著眼睛，於是輕聲對季風道，“Dady，如果爸爸睡著了，你記得把他扶到三樓，小房間是我的，大房間是爸爸的。”
“二樓有客房，爸爸以前的男朋友都會在那兒睡，小叔……們也可以睡在那裏。”
“還有，你們不要關門，我還要回來睡覺。”
賀景旭已經站起來了，趕客似的將人送出門口，和善的說了個“好”字，守著門目送了片刻後，步子後撤，“砰”得一聲把門合上，順便反鎖得穩穩當當的。
眾人：……
陳默一邊分食物，一邊於心不忍道，“是不是太殘忍了？”
“放她大晚上在屋子裏亂跑，不怕她躲在床底下嚇唬你？”賀景旭反問。
陳默渾身打了個哆嗦，好像是挺嚇人的。
她吸了吸氣，也不再說什麽，把最後拿出來的兩袋面包扔給季風，有些擔憂地看向穆荀川。
“帶了藥，老大你吃點兒哪種嗎？”
“止痛？”季風側頭問他。
穆荀川搖頭，半晌才道，“有些累。”
“去找地方休息，半死不活的杵這兒也沒用，”賀景旭道。
季風也是這個打算。
時間長也有長的好處，至少不用拼死拼活的挑戰極限，他沒有立刻扶人起來，和顧以銘將樓層和房間的燈都打開，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才又下樓。
“二樓客房也不多，只有四個，兩人一間擠一擠也夠，就別上三樓了，”顧以銘提議道。
“行，”陳默答得很痛快。
八九個人都擠過，兩人間可太舒適了，她從善如流地將人分了組，也沒問有沒有異議，分完後只有江頌齜牙咧嘴。
“你能和老顧他們擠一擠嗎？”他嘟嘟囔囔著，還瞪了一眼賀景旭。
“不行，還讓不讓人好好睡了？”
陳默對穆荀川欽點的這對格外看好，不願意錯過這麽好的發展機會。
江頌又是一陣哀嚎。
季風抿了抿嘴，好歹沒讓自己笑出來，打過招呼後也不再浪費時間，小心將穆荀川扶上樓，走過樓梯拐角後，才咬耳朵道，“沒人看得見了，我抱你上去。”
穆荀川嗤笑，躲了他一下後繼續扶著樓梯爬。
“我有別的事想問你。”
“上去再問。”
心跳很不正常，季風摸著他的胸口，都怕那顆心臟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他索性也不管那人同不同意，將人抓著手腕帶過來，結果還沒抱到手，就看穆荀川借著被扯倒的姿勢彎下腰，手腕用了些巧勁，輕而易舉地從他手裏抽離。
下一秒，季風的身體突然騰空，被一雙胳膊穩穩的抱住，不過那人顯然沒多少力氣，還沒站直步子就開始踉蹌，沒堅持幾秒直接跌坐在臺階上。
穆荀川自己也被摔楞了神，索性就這麽讓季風坐在腿上，額頭抵著那人的太陽穴，試圖去平覆胸腔裏那顆亂跳到泛疼的器官。
季風大氣不敢出，扶著肩膀的手就這麽僵在那裏，生怕多動一下兩個人就要滾下樓去，直到那人重新有了動作，拉著他的手去摸自己脖子，他才軟著聲音去哄。
“不讓抱就不抱，我先扶你去房間。”
穆荀川卻不放人，抓著那只手在脖子上蹭過之後，又舉到季風面前。
他被淩亂的心跳帶得喘不上氣，索性什麽也沒說，就這麽固執地舉給眼前的人看。
不太幹凈，剛剛輕輕一蹭就蹭掉了血渣，斑駁地粘在手上。
季風立刻就懂了，這是埋怨沒給他清理。
一身的血粘到現在，衣服都沒換，靠近還是有濃重的鐵腥味，可想而知不是很舒服。
他沒忍住笑起來，“忙忘了，我自己都還沒收拾，走，回房間一起洗。”
穆荀川這次沒再僵持，任由他起身後扶起自己，走了沒幾步又忍不住問，“忙什麽了？”
整整三天，忙到連洗澡的時間都省不出，他記得這應該是季風每次出場景後都會盡快去做的事。
季風卻不說話了，只意味不明地嘆了口氣，將他扶到沙發上後就去了衛生間，坐在浴缸邊緣開始蓄水。
浴缸不算小，水剛沒過十厘米，外面的人就等不及自己晃進來，掃過一眼後矮身坐到地上，就這麽靜靜地陪著他等，直到水位合適，才悶聲問，“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季風回他，“來都來了……”
“也不是不能看著你洗，”穆荀川睜開眼睛，在他身上明目張膽的打量。
“得了吧，”季風沒心思貧嘴，隨意回了句後俯身過來替人脫衣服，拉鏈還沒拉過一半，手就又被擋住，當即眉眼中都染上了不悅，“你還想自己洗？”
“有這個打算，”穆荀川在他手背上磨了磨，“出去休息一會兒吧，我盡量快。”
季風緊皺起眉，話在喉嚨裏滾了幾圈，還沒開口，神情就開始變得難看。
“你知道你現在臉色多差嗎？”
他沒有繼續動作，卻也沒有松開手，就這麽輕輕蹲下，目光刻意錯開那雙眸子，“有什麽不能看的，嗯？誰都有力不從心的時候，被照顧又不丟人。”
穆荀川靜靜地看著他，過了許久才松了力氣，向眼前的人妥協。
“被照顧會上癮的，不怕我黏上你？”他對季風開玩笑。
季風將拉鏈一拉到底，“巴不得你黏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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