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苦修士（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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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苦修士（24）
季風在玻璃大樓門口坐了足足半個小時。
欲望之酒攥得很緊，心臟連著身體密密麻麻的疼，他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也不敢錯過腦海中那道斷斷續續的呼吸。
從還能走動說話，到無意識地呻/吟，直到現在，幾秒甚至更久才能聽到一次費力的呼吸。
偷偷開電話的行為太無恥了，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從口袋裏掏出僅剩的一顆糖含在嘴裏，半分鐘後直接咬碎咽了下去，掛掉小鹿電話，以最快速度往樓上跑。
小腿的傷口被拉扯著傳來劇痛，十幾層樓沒用兩分鐘。
白熾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很亮，房間實在太空蕩，空蕩到粗略的掃一眼就能看清所有東西。
地毯上殘留的血，只剩空殼的針劑，以及身體看不出起伏的穆荀川。
手機被摔在旁邊，鬧鈴不間斷地發出嗡嗡的震動。
那人全身都藏在黑袍裏，黑色將他半張臉襯得格外蒼白，唇上幹涸的血都提不起一點氣色。
夢終於還是照進現實了。
身體就像鉆進了蟲子，那些蟲將心臟咬上了窟窿，血淋淋的暴漏在風沙中，被吹得又冷又疼。
季風怔怔的走過去，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跪下，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手指在鼻翼下放了很久，才又放輕了動作去抱那人的身體。
他想將人放在沙發上，但就是這麽慎之又慎的動作，卻還是讓那張臉瞬間被疼痛埋沒。
不知哪塊肌肉先開始的顫動，很快全身都開始止不住的抖，穆荀川在一片痛苦中張開嘴，吸入的氣體與湧進嘴裏的血液沖撞，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季風如同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那陣上氣不接下氣的咳嗽讓他都跟著喘不上氣。
穆荀川的意識也被這陣咳嗽拉扯回來，鬧鐘的震動聲傳進耳朵裏，他下意識伸手去關，手指觸碰到手機屏幕的瞬間，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的人影上。
睫毛將眸子裏的光埋下一半，他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硬生生把錯亂的呼吸平覆下來，而後伸出來的胳膊也調轉了方向，顫抖著去摸季風的手。
“沒事兒，”他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安慰著眼前的人，“怎麽回來了？”
喉頭滾動了一下，季風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將那只已經沒什麽溫度的手放在手心暖著。
泛紅的眸子從那人身上錯開，他盯著那截血肉模糊的手腕楞了很久，而後突然想起了什麽，救命稻草似的去抓被他帶上來的那瓶酒。
“你也喝點，至少……”
他沒再說下去，把酒開封遞到穆荀川面前。
黑袍將他包裹的太好了，除了揮之不去的濃烈血腥味，季風什麽都看不出來。
他甚至不敢再去觸碰，就這麽和他一動不動的僵持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穆荀川終於握住了酒瓶，有些沙啞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傳來。
“幫我架槍。”
季風點頭，“好。”
他甚至無法思考了，空白著大腦蹲在地上，幾乎全憑肌肉記憶把槍組裝完整，而後打開窗戶，架出合適的高度和位置。
穆荀川已經站了起來，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之外，連呼吸都聽不出異常。
手裏的酒被喝過一些，他拎著酒瓶來到季風身邊，仔細檢查調試過一遍後，問道，“能看到菱格窗嗎？”
角度都調好了，但季風還是再次校對了一下倍鏡，才點頭道，“正對菱格窗。”
“還記得狙擊信號嗎？”穆荀川又問。
“爆炸後，”季風下意識答完，疑惑地擡頭去看那人。
穆荀川輕輕點頭，把手機裝回口袋裏。
“回來了正好換換任務，”他說，“我現在沒法瞄準，兩槍後坐力可能就爬不起來了。”
“好，”季風立刻道，“酒給我，我送過去馬上回來。”
穆荀川卻拎著酒瓶後撤，將剩下的彈匣都裝進口袋裏。
“我得過去，總共那麽幾個人。”
六個人已經夠吃力了，少一個都是致命的。
他把要帶的裝好，而後才慢悠悠起身，從身後輕輕環住季風，身體隔了很遠，抱得冷冰冰的。
“沒事兒，死不了，”他輕聲說。
季風皺起眉頭，透過玻璃去看他。
“你等我，完成任務我就去找你。”
“我等你，”穆荀川點頭。
“腿上有傷，別跑太快了。”
季風沒再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盯著玻璃，看著那人一步步後退，而後轉身踏入昏暗的廊道裏。
他擡手握住小鹿電話，猶豫了許久後還是決定不幹缺德事兒了，放棄通話後強迫自己調整呼吸，活動著指頭和腕關節，而後去握那把槍。
數值已經調整好了，只需要瞄準。
沒問題的。
會沒事的。
不會死。
*
走過去也沒有多遠的距離，但速度快不上去，用了不少時間。
穆荀川在角落裏找到那群熟悉的影子，把那瓶酒遞到顧以銘手裏，一句話也沒多說。
“怎麽這麽慢，給你打了幾個電話也沒接，”顧以銘說完看了一下時間。
剛好十點，身後的教堂門大開，發出一道沈重的開合聲。
他於是不再廢話，將酒瓶快速傳過一圈，每個人都喝了一點兒，隨後跟在賀景旭身後混入苦修士隊伍。
進入教堂沒有太多的限制，只看脖子上的紅色金屬牌，進入後也沒有固定的位置，賀景旭帶著幾人走到離聖壇不近不遠的一排長椅，坐下之前擡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菱格窗。
月光從菱格中透進來，在聖壇臺階前落了一道長影。
黑袍加身，除了個子高矮外，誰也看不清誰的樣子，坐下之後連個子的特征都變得不明顯。
賀景旭把還沒喝完的酒瓶放到長椅上，而後微微仰起頭，目光順著帽檐迅速掃了一眼，就連坐在旁邊的隊友都感覺有些陌生。
特別是坐在最遠位置的季風，冷不丁看過去，居然有點兒像穆荀川的側臉。
燭光搖曳擺動，四百人很快就位，腳步聲都消失後，教堂陷入詭異的寧靜。
教堂大門仍舊大開著，外面嘈雜的聲音卻無法傳進來，沒有人開口說話，甚至連擡頭的都很少。
苦修士們像是一腳踏進了墳墓，各自給自己找好了滿意的棺材。
過了不知多久，異樣的聲音開始從陰暗的角落裏傳出，像是粘稠的液體在地板上拖動，緊接著，身著長袍的教皇現身，沒有腳步聲，他隨著那股拖動的聲音移動到一小塊菱格影子落下的地方。
燭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裏有什麽東西在爬動，沒一會兒，黑色液體裹著肉塊從腳下滾過去，而後又繞著長椅向上攀爬，藤蔓一樣伸到每個人的眼前，肉塊中間裹著一個透明長腳杯，裏面盛放著半杯濃稠的暗紅色液體。
穆荀川擡手接過杯子，低頭去看裏面裝著的神血。
與人血沒什麽兩樣，但是湊近去聞卻能感受到一股腐爛的腥臭，他表情微變，剛想伸長了胳膊將杯子拿開，卻聽到一陰沈詭異的聲音傳來。
“神母會給予眾生以永恒。”
這句話忽近忽遠，像是從教皇嘴裏發出來的，又像是從腳下或者身邊每一塊血肉裏發出的，大大小小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如同千萬教徒在念誦經文，匯聚在一起後傳入耳膜，連靈魂都被帶起了一瞬的震顫。
神母用自身鮮血給予教徒永生。
聽著都覺得好笑。
神母……
以神母的名義將信徒引入毀滅城，又站在神母的屍骨上構築宗教。
或許教堂從來不是神的地盤，只是教皇的領地。
“喝下去吧，這是不可多得的寶貝，”那些肉塊附在他耳邊道，“你的身體正在瀕臨崩潰，欲望之酒幫你吊上來一口氣，但也支撐不了太久。”
“神血會幫你永遠消除苦痛。”
穆荀川將杯子拿在手裏晃了一圈，心如止水地看著玻璃壁上掛著的鮮血緩慢下流。
他原本以為要聽教皇來一段令人昏昏欲睡的悼念詞，想不到還真的玩出了點兒新鮮的，可惜他現在沒心思去聽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已經足夠令人緊張了。
“你心裏藏著永生以外的東西，”那些肉塊又說。
“不妨讓我大膽猜猜，也許再過十分鐘，你的同伴就會站起來，向著我和我的教徒們投擲手榴彈，你們應該也有過□□的，可是為了對付那四個主教，似乎已經用光了，……手榴彈可沒有那東西好用。”
穆荀川因為這句話微微蹙眉。
“你很怕我知道這些吧，可惜沒什麽動作能逃得出我的眼睛。”
“我完全可以限制你們把這些難聞的東西帶進來，可是沒那個必要，因為它們根本傷不了我。”
“我知道你不會信，所以我們不妨賭一賭。”
“賭局啊？”穆荀川在心裏回應道。
他對這種東西總有一種莫名的興趣。
“我賭十分鐘後，你的同伴會將他手裏倒數第四顆手榴彈投擲到我的天靈蓋上，但並不會傳出任務完成的消息，相反，我的教徒會傾巢而出。”
“你們的對策在那扇沒有玻璃的菱格窗，你的手段我已經見識過了，如果你沒有受傷，我會事先選擇將那扇窗堵上，可現在我沒必要多此一舉。”
“你的笑掩蓋不住情緒，因為連你自己也明白，那只守在狙擊槍旁邊的小動物，沒有能力將子彈打進教堂裏。”
“你猜他會怎麽做？”
“他會沖進來找你，你看，我大開著門，等他進來自投羅網，你知道他的精神一直不好，一旦踏進教堂，我只要輕輕吼一嗓子，就足夠讓他變成一個神志不清的瘋子。”
“你以為你還能做什麽？疼痛將你困在這具人彘一樣的身體裏，你只能無能為力的看著。”
“如果不喝下神血，你就只能這麽看著。”
穆荀川認認真真的把每個字聽完，而後擡手去摸脖子上的小鹿項鏈。
“上一個敢和我賭命的家夥已經上交了賭註，”他回應著肉塊的話，“你如果想和我賭，我就不單要這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了。”
“就拿你的命來押，別的我都沒興趣。”
肉塊被逗笑了，“你還真是個瘋子，寧肯相信小動物的自我欺騙，也不願意在乎神給出的預言。”
“先成為神再說吧。”
穆荀川將杯子隨手一拋，鮮血灑在腳下的血肉裏。
玻璃脆響同時從長椅的另一端傳來，賀景旭活動著手腳站起來的，手裏的東西拋出一條長線，直接扔進了教皇巨大的帽子裏。
爆炸聲響起，發出一道耀眼的明光，將整座教堂照成白晝。
黑色黏液瞬間縮回教皇的身體，肉塊沒了黏液的連接，散落在地上成了一堆破碎的血肉。
苦修士都被嚇破了膽，發出或高或低地尖叫，前排的受到爆炸波沖擊倒在地方，其餘的很快反應過來，一股腦朝賀景旭撲去。
黑暗中的臺階傳來腳步與嘶吼聲，教徒以極快的速度朝幾人聚攏。
沒有系統消息變動，教會人數沒有縮減。
教皇沒有死。
一切都在順應那團肉塊的預言。
幾人俯身躲過爆炸的沖擊，為了行動利索一點兒，幹脆脫下了黑袍，賀景旭動作利索的幹掉幾個苦修士後，直接沖向迎面而來的教徒，顧以銘和趙明宇緊隨其後。
陳默與李一諾舉槍開始清理身後的數百名苦修士。
穆荀川起身躲到柱子後面，將自己埋在陰影中，把帶出來的彈匣都擺在地上，蹲靠著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提槍對準苦修士。
子彈不夠，可再多也帶不過來了，如果能順利打完，至少也能保證讓幾十個苦修士倒下。
教皇破爛的肉塊被踩得血水四濺，賀景旭與教徒纏鬥在一起，刀與子彈甚至無法令他們的行動變緩。
他廢了些力氣，才終於從那群教徒中間揪出了一個，一腳踢到月光落下的位置，然後輕輕舒了口氣。
只是這口氣沒能舒到底，被踢倒的教徒以極快的速度爬起來，又一次朝他身上撲。
與此同時，菱格窗處傳來一聲金屬與石壁碰撞的巨響，粉塵混著打散的小石塊從外墻滾動，簌簌落到地面上。
子彈沒能打進來。
賀景旭低聲罵了一句，不得不重新提氣，纏鬥了三回合後，再次把那只怪物踢回到聖壇上，胸口對準了月光。
“砰——”
子彈擦著菱格窗的一角穿進來，偏離方向後撞在墻上，而後“叮當”一聲往地上掉。
這次賀景旭沒有立刻纏上去，他躲閃著教徒的攻擊，目光掃過菱格窗後，開始在教堂裏尋找季風的影子。
“怎麽回事啊？！”
趙明宇聽著第三顆打在墻體外面的子彈，心裏已經開始慌了。
“老大不在狀態嗎？”
賀景旭狠狠地咬住後槽牙，再怎麽都不至於連打都打不進來。
他懷疑有人又想出了什麽陰招來謀害他。
進來的時候人數一個不少，現在卻找不到季風的影子，真特麽是活見了鬼。
但現在再去追究原因已經晚了，他只能一邊命令顧以銘和趙明宇繼續將教徒往月光下引，一邊嘗試摸索其他能夠殺死教徒的辦法。
第四顆子彈打進來，落在空無一人的臺階上。
穆荀川將手槍扔在地上，抓住脖子上的小鹿。
“季風，先停下！”他低聲喊道，“聽我說，別去追影子！”
季風的聲音已經不穩了，聲線裏是抑制不住的焦躁，“我打不中。”
“聽我說，跟著我做。”
穆荀川盡量把呼吸放穩，等季風有了回應後，才緩聲道，“手從槍上拿開，深呼吸，跟著我呼吸。”
“放松，什麽都別想。”
“我沒法……”
“我就在身邊，季風，”穆荀川道，“覆習一下，我教過你的。”
“跟我重新開始，從第一步開始，我說，你跟著做。”
“調整呼吸，放輕松。”
他將這句話整整重覆了三遍，直到聽著季風的聲音慢慢平覆，才繼續往下說。
“第二步，檢查那把槍，然後姿勢擺正。”
“第三步，上彈，盯好瞄準鏡。”
“好，”季風被他帶著放松，搶答道，“最後一步，保持不動，等待獵物上鉤。”
穆荀川輕聲笑了一下，擡手解開身上的黑袍。
“老規矩，先打幾個固定靶熱熱身。”
他邊說邊起身，微微瞇著眼睛，快速掃視過一圈後，將註意力擊中到離月光最近的那個教徒身上。
“準備好，打準位置有糖。”
他輕聲說完，直接提氣沖到教徒身邊，抽刀刺入教徒的後頸，將腦袋固定在手裏，然後一腳踏在教徒膝蓋窩上，將人死死抓著，側身壓跪在那一小片月光下。
“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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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在玻璃大樓門口坐了足足半個小時。
欲望之酒攥得很緊，心臟連著身體密密麻麻的疼，他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也不敢錯過腦海中那道斷斷續續的呼吸。
從還能走動說話，到無意識地呻/吟，直到現在，幾秒甚至更久才能聽到一次費力的呼吸。
偷偷開電話的行為太無恥了，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從口袋裏掏出僅剩的一顆糖含在嘴裏，半分鐘後直接咬碎咽了下去，掛掉小鹿電話，以最快速度往樓上跑。
小腿的傷口被拉扯著傳來劇痛，十幾層樓沒用兩分鐘。
白熾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很亮，房間實在太空蕩，空蕩到粗略的掃一眼就能看清所有東西。
地毯上殘留的血，只剩空殼的針劑，以及身體看不出起伏的穆荀川。
手機被摔在旁邊，鬧鈴不間斷地發出嗡嗡的震動。
那人全身都藏在黑袍裏，黑色將他半張臉襯得格外蒼白，唇上幹涸的血都提不起一點氣色。
夢終於還是照進現實了。
身體就像鉆進了蟲子，那些蟲將心臟咬上了窟窿，血淋淋的暴漏在風沙中，被吹得又冷又疼。
季風怔怔的走過去，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跪下，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手指在鼻翼下放了很久，才又放輕了動作去抱那人的身體。
他想將人放在沙發上，但就是這麽慎之又慎的動作，卻還是讓那張臉瞬間被疼痛埋沒。
不知哪塊肌肉先開始的顫動，很快全身都開始止不住的抖，穆荀川在一片痛苦中張開嘴，吸入的氣體與湧進嘴裏的血液沖撞，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季風如同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那陣上氣不接下氣的咳嗽讓他都跟著喘不上氣。
穆荀川的意識也被這陣咳嗽拉扯回來，鬧鐘的震動聲傳進耳朵裏，他下意識伸手去關，手指觸碰到手機屏幕的瞬間，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的人影上。
睫毛將眸子裏的光埋下一半，他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硬生生把錯亂的呼吸平覆下來，而後伸出來的胳膊也調轉了方向，顫抖著去摸季風的手。
“沒事兒，”他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安慰著眼前的人，“怎麽回來了？”
喉頭滾動了一下，季風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將那只已經沒什麽溫度的手放在手心暖著。
泛紅的眸子從那人身上錯開，他盯著那截血肉模糊的手腕楞了很久，而後突然想起了什麽，救命稻草似的去抓被他帶上來的那瓶酒。
“你也喝點，至少……”
他沒再說下去，把酒開封遞到穆荀川面前。
黑袍將他包裹的太好了，除了揮之不去的濃烈血腥味，季風什麽都看不出來。
他甚至不敢再去觸碰，就這麽和他一動不動的僵持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穆荀川終於握住了酒瓶，有些沙啞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傳來。
“幫我架槍。”
季風點頭，“好。”
他甚至無法思考了，空白著大腦蹲在地上，幾乎全憑肌肉記憶把槍組裝完整，而後打開窗戶，架出合適的高度和位置。
穆荀川已經站了起來，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之外，連呼吸都聽不出異常。
手裏的酒被喝過一些，他拎著酒瓶來到季風身邊，仔細檢查調試過一遍後，問道，“能看到菱格窗嗎？”
角度都調好了，但季風還是再次校對了一下倍鏡，才點頭道，“正對菱格窗。”
“還記得狙擊信號嗎？”穆荀川又問。
“爆炸後，”季風下意識答完，疑惑地擡頭去看那人。
穆荀川輕輕點頭，把手機裝回口袋裏。
“回來了正好換換任務，”他說，“我現在沒法瞄準，兩槍後坐力可能就爬不起來了。”
“好，”季風立刻道，“酒給我，我送過去馬上回來。”
穆荀川卻拎著酒瓶後撤，將剩下的彈匣都裝進口袋裏。
“我得過去，總共那麽幾個人。”
六個人已經夠吃力了，少一個都是致命的。
他把要帶的裝好，而後才慢悠悠起身，從身後輕輕環住季風，身體隔了很遠，抱得冷冰冰的。
“沒事兒，死不了，”他輕聲說。
季風皺起眉頭，透過玻璃去看他。
“你等我，完成任務我就去找你。”
“我等你，”穆荀川點頭。
“腿上有傷，別跑太快了。”
季風沒再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盯著玻璃，看著那人一步步後退，而後轉身踏入昏暗的廊道裏。
他擡手握住小鹿電話，猶豫了許久後還是決定不幹缺德事兒了，放棄通話後強迫自己調整呼吸，活動著指頭和腕關節，而後去握那把槍。
數值已經調整好了，只需要瞄準。
沒問題的。
會沒事的。
不會死。
*
走過去也沒有多遠的距離，但速度快不上去，用了不少時間。
穆荀川在角落裏找到那群熟悉的影子，把那瓶酒遞到顧以銘手裏，一句話也沒多說。
“怎麽這麽慢，給你打了幾個電話也沒接，”顧以銘說完看了一下時間。
剛好十點，身後的教堂門大開，發出一道沈重的開合聲。
他於是不再廢話，將酒瓶快速傳過一圈，每個人都喝了一點兒，隨後跟在賀景旭身後混入苦修士隊伍。
進入教堂沒有太多的限制，只看脖子上的紅色金屬牌，進入後也沒有固定的位置，賀景旭帶著幾人走到離聖壇不近不遠的一排長椅，坐下之前擡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菱格窗。
月光從菱格中透進來，在聖壇臺階前落了一道長影。
黑袍加身，除了個子高矮外，誰也看不清誰的樣子，坐下之後連個子的特征都變得不明顯。
賀景旭把還沒喝完的酒瓶放到長椅上，而後微微仰起頭，目光順著帽檐迅速掃了一眼，就連坐在旁邊的隊友都感覺有些陌生。
特別是坐在最遠位置的季風，冷不丁看過去，居然有點兒像穆荀川的側臉。
燭光搖曳擺動，四百人很快就位，腳步聲都消失後，教堂陷入詭異的寧靜。
教堂大門仍舊大開著，外面嘈雜的聲音卻無法傳進來，沒有人開口說話，甚至連擡頭的都很少。
苦修士們像是一腳踏進了墳墓，各自給自己找好了滿意的棺材。
過了不知多久，異樣的聲音開始從陰暗的角落裏傳出，像是粘稠的液體在地板上拖動，緊接著，身著長袍的教皇現身，沒有腳步聲，他隨著那股拖動的聲音移動到一小塊菱格影子落下的地方。
燭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裏有什麽東西在爬動，沒一會兒，黑色液體裹著肉塊從腳下滾過去，而後又繞著長椅向上攀爬，藤蔓一樣伸到每個人的眼前，肉塊中間裹著一個透明長腳杯，裏面盛放著半杯濃稠的暗紅色液體。
穆荀川擡手接過杯子，低頭去看裏面裝著的神血。
與人血沒什麽兩樣，但是湊近去聞卻能感受到一股腐爛的腥臭，他表情微變，剛想伸長了胳膊將杯子拿開，卻聽到一陰沈詭異的聲音傳來。
“神母會給予眾生以永恒。”
這句話忽近忽遠，像是從教皇嘴裏發出來的，又像是從腳下或者身邊每一塊血肉裏發出的，大大小小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如同千萬教徒在念誦經文，匯聚在一起後傳入耳膜，連靈魂都被帶起了一瞬的震顫。
神母用自身鮮血給予教徒永生。
聽著都覺得好笑。
神母……
以神母的名義將信徒引入毀滅城，又站在神母的屍骨上構築宗教。
或許教堂從來不是神的地盤，只是教皇的領地。
“喝下去吧，這是不可多得的寶貝，”那些肉塊附在他耳邊道，“你的身體正在瀕臨崩潰，欲望之酒幫你吊上來一口氣，但也支撐不了太久。”
“神血會幫你永遠消除苦痛。”
穆荀川將杯子拿在手裏晃了一圈，心如止水地看著玻璃壁上掛著的鮮血緩慢下流。
他原本以為要聽教皇來一段令人昏昏欲睡的悼念詞，想不到還真的玩出了點兒新鮮的，可惜他現在沒心思去聽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已經足夠令人緊張了。
“你心裏藏著永生以外的東西，”那些肉塊又說。
“不妨讓我大膽猜猜，也許再過十分鐘，你的同伴就會站起來，向著我和我的教徒們投擲手榴彈，你們應該也有過□□的，可是為了對付那四個主教，似乎已經用光了，……手榴彈可沒有那東西好用。”
穆荀川因為這句話微微蹙眉。
“你很怕我知道這些吧，可惜沒什麽動作能逃得出我的眼睛。”
“我完全可以限制你們把這些難聞的東西帶進來，可是沒那個必要，因為它們根本傷不了我。”
“我知道你不會信，所以我們不妨賭一賭。”
“賭局啊？”穆荀川在心裏回應道。
他對這種東西總有一種莫名的興趣。
“我賭十分鐘後，你的同伴會將他手裏倒數第四顆手榴彈投擲到我的天靈蓋上，但並不會傳出任務完成的消息，相反，我的教徒會傾巢而出。”
“你們的對策在那扇沒有玻璃的菱格窗，你的手段我已經見識過了，如果你沒有受傷，我會事先選擇將那扇窗堵上，可現在我沒必要多此一舉。”
“你的笑掩蓋不住情緒，因為連你自己也明白，那只守在狙擊槍旁邊的小動物，沒有能力將子彈打進教堂裏。”
“你猜他會怎麽做？”
“他會沖進來找你，你看，我大開著門，等他進來自投羅網，你知道他的精神一直不好，一旦踏進教堂，我只要輕輕吼一嗓子，就足夠讓他變成一個神志不清的瘋子。”
“你以為你還能做什麽？疼痛將你困在這具人彘一樣的身體裏，你只能無能為力的看著。”
“如果不喝下神血，你就只能這麽看著。”
穆荀川認認真真的把每個字聽完，而後擡手去摸脖子上的小鹿項鏈。
“上一個敢和我賭命的家夥已經上交了賭註，”他回應著肉塊的話，“你如果想和我賭，我就不單要這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了。”
“就拿你的命來押，別的我都沒興趣。”
肉塊被逗笑了，“你還真是個瘋子，寧肯相信小動物的自我欺騙，也不願意在乎神給出的預言。”
“先成為神再說吧。”
穆荀川將杯子隨手一拋，鮮血灑在腳下的血肉裏。
玻璃脆響同時從長椅的另一端傳來，賀景旭活動著手腳站起來的，手裏的東西拋出一條長線，直接扔進了教皇巨大的帽子裏。
爆炸聲響起，發出一道耀眼的明光，將整座教堂照成白晝。
黑色黏液瞬間縮回教皇的身體，肉塊沒了黏液的連接，散落在地上成了一堆破碎的血肉。
苦修士都被嚇破了膽，發出或高或低地尖叫，前排的受到爆炸波沖擊倒在地方，其餘的很快反應過來，一股腦朝賀景旭撲去。
黑暗中的臺階傳來腳步與嘶吼聲，教徒以極快的速度朝幾人聚攏。
沒有系統消息變動，教會人數沒有縮減。
教皇沒有死。
一切都在順應那團肉塊的預言。
幾人俯身躲過爆炸的沖擊，為了行動利索一點兒，幹脆脫下了黑袍，賀景旭動作利索的幹掉幾個苦修士後，直接沖向迎面而來的教徒，顧以銘和趙明宇緊隨其後。
陳默與李一諾舉槍開始清理身後的數百名苦修士。
穆荀川起身躲到柱子後面，將自己埋在陰影中，把帶出來的彈匣都擺在地上，蹲靠著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提槍對準苦修士。
子彈不夠，可再多也帶不過來了，如果能順利打完，至少也能保證讓幾十個苦修士倒下。
教皇破爛的肉塊被踩得血水四濺，賀景旭與教徒纏鬥在一起，刀與子彈甚至無法令他們的行動變緩。
他廢了些力氣，才終於從那群教徒中間揪出了一個，一腳踢到月光落下的位置，然後輕輕舒了口氣。
只是這口氣沒能舒到底，被踢倒的教徒以極快的速度爬起來，又一次朝他身上撲。
與此同時，菱格窗處傳來一聲金屬與石壁碰撞的巨響，粉塵混著打散的小石塊從外墻滾動，簌簌落到地面上。
子彈沒能打進來。
賀景旭低聲罵了一句，不得不重新提氣，纏鬥了三回合後，再次把那只怪物踢回到聖壇上，胸口對準了月光。
“砰——”
子彈擦著菱格窗的一角穿進來，偏離方向後撞在墻上，而後“叮當”一聲往地上掉。
這次賀景旭沒有立刻纏上去，他躲閃著教徒的攻擊，目光掃過菱格窗後，開始在教堂裏尋找季風的影子。
“怎麽回事啊？！”
趙明宇聽著第三顆打在墻體外面的子彈，心裏已經開始慌了。
“老大不在狀態嗎？”
賀景旭狠狠地咬住後槽牙，再怎麽都不至於連打都打不進來。
他懷疑有人又想出了什麽陰招來謀害他。
進來的時候人數一個不少，現在卻找不到季風的影子，真特麽是活見了鬼。
但現在再去追究原因已經晚了，他只能一邊命令顧以銘和趙明宇繼續將教徒往月光下引，一邊嘗試摸索其他能夠殺死教徒的辦法。
第四顆子彈打進來，落在空無一人的臺階上。
穆荀川將手槍扔在地上，抓住脖子上的小鹿。
“季風，先停下！”他低聲喊道，“聽我說，別去追影子！”
季風的聲音已經不穩了，聲線裏是抑制不住的焦躁，“我打不中。”
“聽我說，跟著我做。”
穆荀川盡量把呼吸放穩，等季風有了回應後，才緩聲道，“手從槍上拿開，深呼吸，跟著我呼吸。”
“放松，什麽都別想。”
“我沒法……”
“我就在身邊，季風，”穆荀川道，“覆習一下，我教過你的。”
“跟我重新開始，從第一步開始，我說，你跟著做。”
“調整呼吸，放輕松。”
他將這句話整整重覆了三遍，直到聽著季風的聲音慢慢平覆，才繼續往下說。
“第二步，檢查那把槍，然後姿勢擺正。”
“第三步，上彈，盯好瞄準鏡。”
“好，”季風被他帶著放松，搶答道，“最後一步，保持不動，等待獵物上鉤。”
穆荀川輕聲笑了一下，擡手解開身上的黑袍。
“老規矩，先打幾個固定靶熱熱身。”
他邊說邊起身，微微瞇著眼睛，快速掃視過一圈後，將註意力擊中到離月光最近的那個教徒身上。
“準備好，打準位置有糖。”
他輕聲說完，直接提氣沖到教徒身邊，抽刀刺入教徒的後頸，將腦袋固定在手裏，然後一腳踏在教徒膝蓋窩上，將人死死抓著，側身壓跪在那一小片月光下。
“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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