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苦修士（終）】
關燈
小
中
大
第161章 【苦修士（終）】
“砰——”
一槍貫穿太陽穴，教徒的頭蓋骨直接被削去一半，腦漿四濺，身體軟綿綿地往地上歪。
穆荀川握著刀柄將屍體甩出去，抽刀後才輕笑，“漂亮，這一槍值兩顆糖。”
“我可記著了，”季風握了握發僵的手，繼續給槍上彈。
穆荀川已經找到了下一個目標，纏鬥了片刻後頂槍打中教徒的關節，再次將匕首對準後頸刺下去，然後重覆之前的動作，拖著教徒固定在月光下。
“再來，開槍。”
跪的位置都大差不差，今晚的風也很好，子彈從耳朵裏穿過去，濺了穆荀川滿手的血。
“老大你怎麽在這兒？！”趙明宇被這個突然蹦出來的人嚇了一跳，“那外面狙擊的是誰啊？”
賀景旭已經猜出來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你特麽拿教堂給他當訓練場？”
他的火氣已經爬到了臉上，動作卻不敢馬虎，乖乖將手裏半死不活的教徒往穆荀川旁邊扔，讓那人能稍微節省一點兒力氣。
穆荀川接過來後直接插刀踩腿，行雲流水的將教徒壓在月光下。
這次沒用得著下命令，教徒跪下的瞬間，子彈直接將腦袋炸成兩半。
“我覺得好多了，你別動手了，”季風在電話中說。
“再來幾個，別著急，”穆荀川踩下第四個。
然後第五個，第六個……
一槍比一槍更穩，兩人都不再說話，就這麽保持著這種游刃有餘的節奏，直到賀景旭將第九個教徒扔過來的時候，穆荀川堪堪從屍體上抽出刀，還沒來得及站穩，直接被飛過來的教徒撞向誦經臺。
教徒搖著腦袋站起來，還沒來得及有動作，又被沖過來的賀景旭一腳踢開。
這一下撞得很結實，幾乎把魂魄都撞脫了殼，穆荀川僵硬著身體滑坐在地上，後背貼著誦經臺，連嘗試爬起來的動作都沒有。
賀景旭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看著他這幅樣子都覺得有些害怕，兩人相互僵在那裏好一會兒，才看到那人終於動了一下，滿手鮮血的舉起手裏的短刀，交到他面前。
“繼續……”
他只來得及將嘴張開一條縫，鮮血就爭先恐後的湧出來，連帶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也染上了痛色，看起來終於有了那麽一點兒活氣。
賀景旭本想說自己有刀，可猶豫了幾秒後還是將他遞的那把接了過來。
“記得喘氣，活好了。”
他說完之後沒再停留，轉身開始重覆穆荀川剛才的動作。
其他兩人也摸透了門路，只不過手上功夫沒有賀景旭利索，纏鬥很久才能引過來一個。
好在狙擊手心態穩住了，槍槍打在教徒的太陽穴上，最壞的一次偏移，也只是讓子彈從下巴傳了過去，一槍斷了教徒的脖子。
“12顆糖，13顆糖……”
穆荀川聽著季風催眠曲似的計算著獎勵。
意識在清晰與混沌之間不知道游離了幾個來回，直到不知誰的槍走了火，貼著頭發穿進誦經臺中，他才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下回了神，看向眼前還在忙個不停的幾個人。
“48顆糖，49顆糖……”
“這麽多啊，”穆荀川輕聲問。
“還能掙二十幾顆，馬上就能結束了，”季風對他道。
他現在已經可以打移動靶了，但其他人體力消耗的太多，速度明顯不如以前，於是除了教徒任務，他順便對準了合適位置的苦修士。
幾乎一槍連著一槍，胸口的傷崩裂，流了一地的血，他的肩膀已經沒有知覺了。
但即使再怎麽努力，也抵消不了全員速度降低。
苦修士與教徒纏在了一起，場面比之前還要混亂。
每個人的呼吸聲都格外沈重，哪怕狀態最好的賀景旭，在制服上一個教徒後，都要秦王繞柱地躲一陣子，才能攢出力氣再與下一個教徒進行對抗。
其他人就更糟糕了，李一諾已經受傷過重倒下，子彈也差不多已經打空。
除了手裏的刀和逐漸耗空的力氣，能依靠的就只剩下了季風。
陳默已經喘啞了嗓子，但還是顫巍巍地守在穆荀川面前，每次幾乎把自己掛在苦修士身上，硬生生挨上幾拳後才能把刀捅進對方的身體裏。
穆荀川看了她一會兒，覺得自己應該爬遠一點兒躲著，至少她不用因為守在這裏多挨這麽多拳頭。
不過真的要爬的話好像又太丟臉了，萬一有幸能活下來，以後還要互相見面，面子上有點兒過不去。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攢點兒力氣站起來。
不過現實總不遂人願，他現在好像連爬都有點費勁兒，掙紮出了一身冷汗，實際上也只是擦幹凈了下巴上的血。
“65顆糖，66……”
“幾點了？”穆荀川問。
“11點30分。”
季風已經等不及了。
他強迫自己的目光不往穆荀川身上瞥，在可以攻擊到的範圍內尋找著教徒的身影，甚至移速很快的也要試上一槍，雖然更多時候只是浪費子彈，但運氣好一點兒也能打倒幾個。
速度一提再提，又用了十幾分鐘的時間，第84個教徒被一槍打爆了頭，歪歪斜斜地倒在臺階上。
肩膀乃至整個胸腔都快被震碎，耳朵什麽都聽不到，季風也是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小鹿電話似乎真的不需要耳朵來聽。
不知道是什麽原理，有時間再把白鹿叫出來問問。
但他現在還沒有那種心思，打完最後一槍之後，他透過瞄準鏡最後看了一眼穆荀川，而後一刻也沒有猶豫，以最快的速度開始往樓下跑。
“我現在要過去了，你等我！”
【當前教會人數：1】
時間還沒過零點，苦修士還沒有成為新的教徒，教會就只剩了教皇一個人。
運氣還不錯，沒有漏網之魚。
穆荀川最終還是掙紮了起來，蹲在那灘爛泥旁邊，擡手沾了一點兒還在不斷蠕動的黑色黏液。
沾不下來，那團黑色黏液就像是個整體。
和其他四位主教、乃至那個301顯然都是同一種東西，只是體型稍微大一點兒罷了。
“得保證火能燃起來，”他對季風說了句。
他記得欲望之酒被帶進來了。
“緩過來了？”賀景旭喘著粗氣看他。
教徒倒下之後，剩下的苦修士也不敢再放肆，雖然沒人甘心在這個時候退出教堂，但卻隱隱有躲著幾人的趨勢。
眾人也都累的夠嗆，索性也不去追了，各自躺倒在地上劇烈喘息。
穆荀川擡頭看了一眼賀景旭。
“動作快點吧，回光返照也說不準，”他對人開了句玩笑。
疼痛莫名其妙緩解了很多，但身體狀況卻沒能因此恢覆多少，頭暈和心悸都在繼續，稍微一活動就能滲出大量的冷汗。
不過少些疼痛總歸是好事，好歹大腦解放出來，能稍微幫忙思考一下現狀。
賀景旭沒因為這句話擺出多少情緒，他看著那張已經沒有多少生氣的臉，神情中帶著煩躁。
“還有最後一顆手榴彈，把這東西炸死，任務就結束了。”
“炸不死就麻煩了，加層保險，”穆荀川道。
手榴彈為了對付教徒用掉了兩顆，現在只有最後一顆了，如果不能將這團東西引燃，找另一顆或者再想其他辦法都需要時間。
無論他還是李一諾，又或者是江頌，他們都沒多少時間了。
賀景旭的臉色因為這句話變得更加難看。
“用酒試試！欲望之酒，還有嗎？”季風在電話裏喊道。
想到一處了。
那東西可真是塊好磚，哪裏需要都能搬，還意外地好用。
穆荀川撐著身體站起來，“我去拿。”
“又拿什麽？”
賀景旭不明所以，卻見那人頭也不回地走下了聖壇，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影子也出現在了教堂門口。
季風站在門口找了一圈，走近幾步後，才看到那人從離自己不遠的長椅處直起身子，手裏拎著一個還剩一半的酒瓶。
目光錯愕了一下，接著那雙疲憊的眸子裏閃過什麽不知名的情緒。
就活像是……
還能活動手腳的望夫石，帶著藏起來後又刻意露出一點兒的埋怨和委屈。
明明幾小時前還囑咐著讓他別跑太快，結果他現在腿都要跑斷了，卻還要挨這麽個眼神。
季風壓著眉毛看了他一會兒，想笑又怎麽也笑不出來，索性強迫自己不要浪費時間，下意識擡起右手，發現肩膀已經無法動彈後，又伸出左手將酒瓶奪過來，而後快步跑到聖壇，均勻地將酒全部倒在黑色黏液身上。
“剩下的就賭命吧，”他扔了酒瓶木訥道。
“都躲好了！”
賀景旭喊完後快步退到安全的距離，直接拉開手榴彈，拋往那團黑色黏液上。
穆荀川還站在兩列長椅之間的走廊上，手忙腳亂的不知道在擦什麽，手榴彈爆炸的瞬間，他憑本能扶著椅背後撤，走了沒兩步又不放心地回過頭，在升騰出的火浪與爆裂聲中尋找季風的身影。
爆裂聲在耳邊響起，與腦海中混著黏液的記憶吻合，他站得很遠，卻還是覺得被炸出了難以忍受的疼痛。
連同眼前那道向他靠近的影子都被炸出了劇烈的恍惚。
季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擡起那條胳膊，又是怎麽跟著那人一起跪在地上的。
那一瞬間身體甚至都無法感知到痛，他精準地控制著力道，盡可能小心地將那人抱在懷裏，頭埋得很低，用整個身體替人擋住身後那道灼熱的火浪。
滔天烈焰在聖壇上燃燒，黑色黏液扭曲抽搐著，在火舌中發出尖銳的鳴叫。
與此同時，渾厚低沈的鐘聲從教堂鐘樓裏傳出，一聲接著一聲響過十三道，而後重新歸於深沈的夜。
可季風什麽都聽不到，眼前幾寸的光景，他只能看到再次浮現出的那道幽幽藍光。
【當前教會人數：139】
午夜零點了，教皇還在火光裏掙紮，苦修士變成了新教徒。
哪怕是再往前推一秒，季風都想象不到一串短短的數字就能令人陷入幾近瘋狂的絕望。
他幾乎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針劑，“我帶了止痛……你等等。”
“不用，”穆荀川擡起手阻止他的動作，“讓我清醒點兒。”
那只手幾乎被冷汗澆透了，鮮血再次從嘴裏湧出，他卻像是沒意識到，又或者只是分不出力氣來替自己擦拭了。
那雙淺色眼睛開始變暗，浮現空洞的死寂，聲音輕到無法捕捉，卻還是用固執又篤定地語氣對季風說，“沒事，不會死。”
“你抱抱我，季風，……陪我說話。”
“好，我在這兒呢，我陪你。”
季風喉嚨一陣哽咽，連聲音都開始跟著顫抖，他想努力想感受那人身上的氣息，可都已經散得很淡了，他的那股冷木似的氣息，幾乎要被刺鼻的血氣撲滅。
以前遠遠就能感受到的東西，現在抱在懷裏都要抓不住了。
“槍好像把我的耳朵和鼻子都打壞了，”他開了句玩笑，又緊接著道，“對不起，我槍法太爛了，如果我能……”
穆荀川捏了捏他的手，“夠好了，掙了……”
他有點想不起來季風最後數到了哪個數字，索性模糊道，“掙了那麽多糖。”
“肩膀、疼不疼？”
“疼，疼死了，以後你自己來，我可不幫這個忙了。”
穆荀川輕笑了一聲，腦袋往季風懷裏縮，拿半張臉去貼胸口的溫度。
“你抱抱我，季風，”他又說。
“我抱著你呢，我陪你說話。”
季風皺起眉，水汽瞬間朦朧了眼睛，他費勁地去搜尋腦子好聽的話，可越想卻越空白，就這麽心急如焚地握著穆荀川的手，什麽都想不起來。
直到眼前再次浮現藍屏，人數開始出現變動，他才恍惚間想起那天晚上穆荀川對自己說過的話。
“我給你匯報，任務倒計時。”
“他們開始動手了，都是些新教徒，很好打的，可能五分鐘就打完了。”
“現在還有134人，現在是133……”
穆荀應了一聲，呼吸突然變得有些急，帶著身體都跟著抖，“怎麽……還這麽多？”
“快了，還有125，他們很快的，”季風說，“我陪著你，我們一起數。”
“教皇死了嗎？”穆荀川又問。
季風沒有回頭去看，他拼命點頭，“死了，早就死了。”
穆荀川靜靜聽了一會兒，隨後輕笑，“他還在慘叫呢，季風，我聽得到。”
季風的眉頭因為這句話變得更緊，他深吸了一口氣，才低聲道，“別去管祂。”
“我們繼續數，還有117……”
“我不想聽。”
嘴角溢出的血蹭到了季風的襯衫上，他的身體開始一點點往下沈，“說點別的，季風。”
季風死死抓住那只快要掉下去的手。
“沒有別的，你就聽這個，”他開始刻意將數字報低，“還有100個了，他們加快速度了。”
穆荀川卻不樂意了，聲音幾乎聽不到，隱約帶著點兒委屈。
“我不想聽，你說別的……”
“只有這個，別的以後再說，”季風道，“還有90，已經殺了三分之一了。”
穆荀川這次卻沒有立刻回應，身體不易察覺得僵了片刻，過了許久之後，手指才又輕輕顫動了一下。
“我想聽別的。”
“……季風，我疼，你抱……你抱我。”
季風再次將身體伏低，他抓著那只手放到自己脖子上暖著，拼命想給他帶出點兒活氣來。
話哽咽著說不出來，可他還是努力穩住聲音說給他聽，“我抱你，我在這裏。”
“還有、20個了，我們馬上要通關了。”
“……嗯，”聲音很短，不知道是回應還是痛出了聲，季風屏住呼吸又等了半晌，才聽他道，“我想聽……”
他沒能再攢出把話說完的力氣，那雙睫毛掙紮著顫了兩下，也跟著擡不動了，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縮在季風懷裏。
心跳牽扯著呼吸，一點點跟著沈寂。
耳朵壞掉之後的世界格外空曠，季風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穆荀川身上，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人的呼吸是怎麽開始變得滯澀，心跳又是怎麽慢慢變緩。
沒說完的那三個字一遍遍在腦海中重覆，窒息般的恐懼硬生生將他從“不會死”的謊言裏拖拽出來，他終於對著穆荀川崩潰妥協，又生怕已經來不及了，聲音都開始支離破碎。
“你想聽什麽，我說給你聽。”
“你聽我說話，小穆隊長，你別睡著了，……聽我說話。”
“我抱著你呢，你想先聽什麽，代表世界補償你還是我愛你，什麽都行。”
“你別不回答了，沒力氣說話就捏我，手指動一動也行，你讓我感覺到。”
“……你還欠我糖沒給。”
季風死抓著那只手不放，把所有可能續命的手段一遍遍的想，他甚至去喊白鹿，企圖去抓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可能的那個辦法。
可他什麽辦法都找不到，哪怕再好聽的話，只要碰撞上死亡，都會如同鏡花水月一樣縹緲。
那張臉明明就像睡著了一樣，可他的整個世界卻已經陷進了死寂的空蕩。
沒人有辦法，誰也幫不了他。
所有的絕望和無助化成了委屈，他最後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去向最舍不得他受委屈的人哭訴。
“……你不要我的補償了嗎？……穆荀川，你不能這樣。”
“你不要我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砰——”
一槍貫穿太陽穴，教徒的頭蓋骨直接被削去一半，腦漿四濺，身體軟綿綿地往地上歪。
穆荀川握著刀柄將屍體甩出去，抽刀後才輕笑，“漂亮，這一槍值兩顆糖。”
“我可記著了，”季風握了握發僵的手，繼續給槍上彈。
穆荀川已經找到了下一個目標，纏鬥了片刻後頂槍打中教徒的關節，再次將匕首對準後頸刺下去，然後重覆之前的動作，拖著教徒固定在月光下。
“再來，開槍。”
跪的位置都大差不差，今晚的風也很好，子彈從耳朵裏穿過去，濺了穆荀川滿手的血。
“老大你怎麽在這兒？！”趙明宇被這個突然蹦出來的人嚇了一跳，“那外面狙擊的是誰啊？”
賀景旭已經猜出來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你特麽拿教堂給他當訓練場？”
他的火氣已經爬到了臉上，動作卻不敢馬虎，乖乖將手裏半死不活的教徒往穆荀川旁邊扔，讓那人能稍微節省一點兒力氣。
穆荀川接過來後直接插刀踩腿，行雲流水的將教徒壓在月光下。
這次沒用得著下命令，教徒跪下的瞬間，子彈直接將腦袋炸成兩半。
“我覺得好多了，你別動手了，”季風在電話中說。
“再來幾個，別著急，”穆荀川踩下第四個。
然後第五個，第六個……
一槍比一槍更穩，兩人都不再說話，就這麽保持著這種游刃有餘的節奏，直到賀景旭將第九個教徒扔過來的時候，穆荀川堪堪從屍體上抽出刀，還沒來得及站穩，直接被飛過來的教徒撞向誦經臺。
教徒搖著腦袋站起來，還沒來得及有動作，又被沖過來的賀景旭一腳踢開。
這一下撞得很結實，幾乎把魂魄都撞脫了殼，穆荀川僵硬著身體滑坐在地上，後背貼著誦經臺，連嘗試爬起來的動作都沒有。
賀景旭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看著他這幅樣子都覺得有些害怕，兩人相互僵在那裏好一會兒，才看到那人終於動了一下，滿手鮮血的舉起手裏的短刀，交到他面前。
“繼續……”
他只來得及將嘴張開一條縫，鮮血就爭先恐後的湧出來，連帶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也染上了痛色，看起來終於有了那麽一點兒活氣。
賀景旭本想說自己有刀，可猶豫了幾秒後還是將他遞的那把接了過來。
“記得喘氣，活好了。”
他說完之後沒再停留，轉身開始重覆穆荀川剛才的動作。
其他兩人也摸透了門路，只不過手上功夫沒有賀景旭利索，纏鬥很久才能引過來一個。
好在狙擊手心態穩住了，槍槍打在教徒的太陽穴上，最壞的一次偏移，也只是讓子彈從下巴傳了過去，一槍斷了教徒的脖子。
“12顆糖，13顆糖……”
穆荀川聽著季風催眠曲似的計算著獎勵。
意識在清晰與混沌之間不知道游離了幾個來回，直到不知誰的槍走了火，貼著頭發穿進誦經臺中，他才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下回了神，看向眼前還在忙個不停的幾個人。
“48顆糖，49顆糖……”
“這麽多啊，”穆荀川輕聲問。
“還能掙二十幾顆，馬上就能結束了，”季風對他道。
他現在已經可以打移動靶了，但其他人體力消耗的太多，速度明顯不如以前，於是除了教徒任務，他順便對準了合適位置的苦修士。
幾乎一槍連著一槍，胸口的傷崩裂，流了一地的血，他的肩膀已經沒有知覺了。
但即使再怎麽努力，也抵消不了全員速度降低。
苦修士與教徒纏在了一起，場面比之前還要混亂。
每個人的呼吸聲都格外沈重，哪怕狀態最好的賀景旭，在制服上一個教徒後，都要秦王繞柱地躲一陣子，才能攢出力氣再與下一個教徒進行對抗。
其他人就更糟糕了，李一諾已經受傷過重倒下，子彈也差不多已經打空。
除了手裏的刀和逐漸耗空的力氣，能依靠的就只剩下了季風。
陳默已經喘啞了嗓子，但還是顫巍巍地守在穆荀川面前，每次幾乎把自己掛在苦修士身上，硬生生挨上幾拳後才能把刀捅進對方的身體裏。
穆荀川看了她一會兒，覺得自己應該爬遠一點兒躲著，至少她不用因為守在這裏多挨這麽多拳頭。
不過真的要爬的話好像又太丟臉了，萬一有幸能活下來，以後還要互相見面，面子上有點兒過不去。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攢點兒力氣站起來。
不過現實總不遂人願，他現在好像連爬都有點費勁兒，掙紮出了一身冷汗，實際上也只是擦幹凈了下巴上的血。
“65顆糖，66……”
“幾點了？”穆荀川問。
“11點30分。”
季風已經等不及了。
他強迫自己的目光不往穆荀川身上瞥，在可以攻擊到的範圍內尋找著教徒的身影，甚至移速很快的也要試上一槍，雖然更多時候只是浪費子彈，但運氣好一點兒也能打倒幾個。
速度一提再提，又用了十幾分鐘的時間，第84個教徒被一槍打爆了頭，歪歪斜斜地倒在臺階上。
肩膀乃至整個胸腔都快被震碎，耳朵什麽都聽不到，季風也是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小鹿電話似乎真的不需要耳朵來聽。
不知道是什麽原理，有時間再把白鹿叫出來問問。
但他現在還沒有那種心思，打完最後一槍之後，他透過瞄準鏡最後看了一眼穆荀川，而後一刻也沒有猶豫，以最快的速度開始往樓下跑。
“我現在要過去了，你等我！”
【當前教會人數：1】
時間還沒過零點，苦修士還沒有成為新的教徒，教會就只剩了教皇一個人。
運氣還不錯，沒有漏網之魚。
穆荀川最終還是掙紮了起來，蹲在那灘爛泥旁邊，擡手沾了一點兒還在不斷蠕動的黑色黏液。
沾不下來，那團黑色黏液就像是個整體。
和其他四位主教、乃至那個301顯然都是同一種東西，只是體型稍微大一點兒罷了。
“得保證火能燃起來，”他對季風說了句。
他記得欲望之酒被帶進來了。
“緩過來了？”賀景旭喘著粗氣看他。
教徒倒下之後，剩下的苦修士也不敢再放肆，雖然沒人甘心在這個時候退出教堂，但卻隱隱有躲著幾人的趨勢。
眾人也都累的夠嗆，索性也不去追了，各自躺倒在地上劇烈喘息。
穆荀川擡頭看了一眼賀景旭。
“動作快點吧，回光返照也說不準，”他對人開了句玩笑。
疼痛莫名其妙緩解了很多，但身體狀況卻沒能因此恢覆多少，頭暈和心悸都在繼續，稍微一活動就能滲出大量的冷汗。
不過少些疼痛總歸是好事，好歹大腦解放出來，能稍微幫忙思考一下現狀。
賀景旭沒因為這句話擺出多少情緒，他看著那張已經沒有多少生氣的臉，神情中帶著煩躁。
“還有最後一顆手榴彈，把這東西炸死，任務就結束了。”
“炸不死就麻煩了，加層保險，”穆荀川道。
手榴彈為了對付教徒用掉了兩顆，現在只有最後一顆了，如果不能將這團東西引燃，找另一顆或者再想其他辦法都需要時間。
無論他還是李一諾，又或者是江頌，他們都沒多少時間了。
賀景旭的臉色因為這句話變得更加難看。
“用酒試試！欲望之酒，還有嗎？”季風在電話裏喊道。
想到一處了。
那東西可真是塊好磚，哪裏需要都能搬，還意外地好用。
穆荀川撐著身體站起來，“我去拿。”
“又拿什麽？”
賀景旭不明所以，卻見那人頭也不回地走下了聖壇，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影子也出現在了教堂門口。
季風站在門口找了一圈，走近幾步後，才看到那人從離自己不遠的長椅處直起身子，手裏拎著一個還剩一半的酒瓶。
目光錯愕了一下，接著那雙疲憊的眸子裏閃過什麽不知名的情緒。
就活像是……
還能活動手腳的望夫石，帶著藏起來後又刻意露出一點兒的埋怨和委屈。
明明幾小時前還囑咐著讓他別跑太快，結果他現在腿都要跑斷了，卻還要挨這麽個眼神。
季風壓著眉毛看了他一會兒，想笑又怎麽也笑不出來，索性強迫自己不要浪費時間，下意識擡起右手，發現肩膀已經無法動彈後，又伸出左手將酒瓶奪過來，而後快步跑到聖壇，均勻地將酒全部倒在黑色黏液身上。
“剩下的就賭命吧，”他扔了酒瓶木訥道。
“都躲好了！”
賀景旭喊完後快步退到安全的距離，直接拉開手榴彈，拋往那團黑色黏液上。
穆荀川還站在兩列長椅之間的走廊上，手忙腳亂的不知道在擦什麽，手榴彈爆炸的瞬間，他憑本能扶著椅背後撤，走了沒兩步又不放心地回過頭，在升騰出的火浪與爆裂聲中尋找季風的身影。
爆裂聲在耳邊響起，與腦海中混著黏液的記憶吻合，他站得很遠，卻還是覺得被炸出了難以忍受的疼痛。
連同眼前那道向他靠近的影子都被炸出了劇烈的恍惚。
季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擡起那條胳膊，又是怎麽跟著那人一起跪在地上的。
那一瞬間身體甚至都無法感知到痛，他精準地控制著力道，盡可能小心地將那人抱在懷裏，頭埋得很低，用整個身體替人擋住身後那道灼熱的火浪。
滔天烈焰在聖壇上燃燒，黑色黏液扭曲抽搐著，在火舌中發出尖銳的鳴叫。
與此同時，渾厚低沈的鐘聲從教堂鐘樓裏傳出，一聲接著一聲響過十三道，而後重新歸於深沈的夜。
可季風什麽都聽不到，眼前幾寸的光景，他只能看到再次浮現出的那道幽幽藍光。
【當前教會人數：139】
午夜零點了，教皇還在火光裏掙紮，苦修士變成了新教徒。
哪怕是再往前推一秒，季風都想象不到一串短短的數字就能令人陷入幾近瘋狂的絕望。
他幾乎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針劑，“我帶了止痛……你等等。”
“不用，”穆荀川擡起手阻止他的動作，“讓我清醒點兒。”
那只手幾乎被冷汗澆透了，鮮血再次從嘴裏湧出，他卻像是沒意識到，又或者只是分不出力氣來替自己擦拭了。
那雙淺色眼睛開始變暗，浮現空洞的死寂，聲音輕到無法捕捉，卻還是用固執又篤定地語氣對季風說，“沒事，不會死。”
“你抱抱我，季風，……陪我說話。”
“好，我在這兒呢，我陪你。”
季風喉嚨一陣哽咽，連聲音都開始跟著顫抖，他想努力想感受那人身上的氣息，可都已經散得很淡了，他的那股冷木似的氣息，幾乎要被刺鼻的血氣撲滅。
以前遠遠就能感受到的東西，現在抱在懷裏都要抓不住了。
“槍好像把我的耳朵和鼻子都打壞了，”他開了句玩笑，又緊接著道，“對不起，我槍法太爛了，如果我能……”
穆荀川捏了捏他的手，“夠好了，掙了……”
他有點想不起來季風最後數到了哪個數字，索性模糊道，“掙了那麽多糖。”
“肩膀、疼不疼？”
“疼，疼死了，以後你自己來，我可不幫這個忙了。”
穆荀川輕笑了一聲，腦袋往季風懷裏縮，拿半張臉去貼胸口的溫度。
“你抱抱我，季風，”他又說。
“我抱著你呢，我陪你說話。”
季風皺起眉，水汽瞬間朦朧了眼睛，他費勁地去搜尋腦子好聽的話，可越想卻越空白，就這麽心急如焚地握著穆荀川的手，什麽都想不起來。
直到眼前再次浮現藍屏，人數開始出現變動，他才恍惚間想起那天晚上穆荀川對自己說過的話。
“我給你匯報，任務倒計時。”
“他們開始動手了，都是些新教徒，很好打的，可能五分鐘就打完了。”
“現在還有134人，現在是133……”
穆荀應了一聲，呼吸突然變得有些急，帶著身體都跟著抖，“怎麽……還這麽多？”
“快了，還有125，他們很快的，”季風說，“我陪著你，我們一起數。”
“教皇死了嗎？”穆荀川又問。
季風沒有回頭去看，他拼命點頭，“死了，早就死了。”
穆荀川靜靜聽了一會兒，隨後輕笑，“他還在慘叫呢，季風，我聽得到。”
季風的眉頭因為這句話變得更緊，他深吸了一口氣，才低聲道，“別去管祂。”
“我們繼續數，還有117……”
“我不想聽。”
嘴角溢出的血蹭到了季風的襯衫上，他的身體開始一點點往下沈，“說點別的，季風。”
季風死死抓住那只快要掉下去的手。
“沒有別的，你就聽這個，”他開始刻意將數字報低，“還有100個了，他們加快速度了。”
穆荀川卻不樂意了，聲音幾乎聽不到，隱約帶著點兒委屈。
“我不想聽，你說別的……”
“只有這個，別的以後再說，”季風道，“還有90，已經殺了三分之一了。”
穆荀川這次卻沒有立刻回應，身體不易察覺得僵了片刻，過了許久之後，手指才又輕輕顫動了一下。
“我想聽別的。”
“……季風，我疼，你抱……你抱我。”
季風再次將身體伏低，他抓著那只手放到自己脖子上暖著，拼命想給他帶出點兒活氣來。
話哽咽著說不出來，可他還是努力穩住聲音說給他聽，“我抱你，我在這裏。”
“還有、20個了，我們馬上要通關了。”
“……嗯，”聲音很短，不知道是回應還是痛出了聲，季風屏住呼吸又等了半晌，才聽他道，“我想聽……”
他沒能再攢出把話說完的力氣，那雙睫毛掙紮著顫了兩下，也跟著擡不動了，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縮在季風懷裏。
心跳牽扯著呼吸，一點點跟著沈寂。
耳朵壞掉之後的世界格外空曠，季風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穆荀川身上，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人的呼吸是怎麽開始變得滯澀，心跳又是怎麽慢慢變緩。
沒說完的那三個字一遍遍在腦海中重覆，窒息般的恐懼硬生生將他從“不會死”的謊言裏拖拽出來，他終於對著穆荀川崩潰妥協，又生怕已經來不及了，聲音都開始支離破碎。
“你想聽什麽，我說給你聽。”
“你聽我說話，小穆隊長，你別睡著了，……聽我說話。”
“我抱著你呢，你想先聽什麽，代表世界補償你還是我愛你，什麽都行。”
“你別不回答了，沒力氣說話就捏我，手指動一動也行，你讓我感覺到。”
“……你還欠我糖沒給。”
季風死抓著那只手不放，把所有可能續命的手段一遍遍的想，他甚至去喊白鹿，企圖去抓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可能的那個辦法。
可他什麽辦法都找不到，哪怕再好聽的話，只要碰撞上死亡，都會如同鏡花水月一樣縹緲。
那張臉明明就像睡著了一樣，可他的整個世界卻已經陷進了死寂的空蕩。
沒人有辦法，誰也幫不了他。
所有的絕望和無助化成了委屈，他最後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去向最舍不得他受委屈的人哭訴。
“……你不要我的補償了嗎？……穆荀川，你不能這樣。”
“你不要我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