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苦修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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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苦修士（22）
第三層比第二層還要安靜，安靜到回想起剛剛上樓的腳步聲，都覺得格外刺耳。
穆荀川在走上最後一層臺階前停頓了一下。
他將眸子盯在正對著樓梯口的鏡子上，透過鏡子折射來打量三層的布局。
走廊，頭頂亮著廊燈，唯一不同的是，走廊兩側的不是普通的墻壁，而是鏡子。
從這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整片鏡子渾然一體，幾乎看不出有縫隙連接，只有固定距離被切出了門的輪廓，裏面應該是與二層差不多大小的房間。
這樣的設計使整個空間都陷在一股詭異的安靜裏，穆荀川凝神聽了許久，都沒聽到哪怕一點兒聲音。
他們在二層鬧出的動靜不大，但剛剛那兩個教徒死亡的時候，托盤砸在地板上，聲音並不算小，如果三層有人，應該會有所察覺。
不會沒有人，至少教徒嘴裏提到過的負責“改造”的301，一定在這棟建築裏。
一間間搜過去，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他不是很擔心這些人能玩出什麽花招來，唯一覺得別扭的就是這兩塊對著走廊的鏡子。
大塊的鏡子已經夠別扭了，安裝在逼仄的走廊兩邊，空間無限延伸，實際動起手來會覺得更加束縛，憋悶感就像是被關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
穆荀川握槍的手緊了緊。
他註視著鏡子緩緩擡腳，在踏上最後一層臺階的瞬間猛地側過身子，蹲靠在樓梯拐角處，對準自己剛剛站立時映在鏡子裏的像，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
鏡子應聲而碎，一顆子彈從裏面飛射出來，鏡子另一邊同時傳來“噗嗤”一聲，子彈入體，黑袍教徒搖晃著倒在地上。
穆荀川擦了一下手心滲出的汗，沒忍住悶笑了一聲。
不是什麽鏡子，正對走廊的是整整兩排單向玻璃，他在被屋子裏的教徒監視。
他又檢查了一下彈匣，確定子彈充足後，舉槍對準其他鏡面，一槍接著一槍打過去，玻璃破碎聲連成一片，房間裏也終於響起了教徒走動的聲音。
接下來就簡單多了，沒有玻璃輔助，教徒沒什麽反抗能力，清理到最後，穆荀川甚至不再將子彈浪費在打玻璃上，直接沖進房間解決教徒，順便繞著看一圈，尋找一下欲望之酒。
那東西顯然不是那麽好找，不過也並非沒有收獲，這地方別的沒有，子彈槍支卻不少，只是沒有威力大一點兒的，除了能再添點兒子彈外，實際也沒什麽大用處。
一直清理到最後一個房間，將最後兩個教徒擊倒之後，他從地上撿起一張掉落的紙張，抖了一下去看上面的內容。
這間像個會議室，紙張上的內容也像是會議紀要。
字有點兒醜，密密麻麻的，穆荀川沒多大興趣，一目十行地掃了一眼，剛想將紙張扔下，卻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看得懂嗎？”
他猛地回頭，看清來人後就舉起了槍，三顆子彈出膛，徑直打入教徒的兜帽裏。
那人的身體隨著子彈沖擊踉蹌著後退，隨後低頭咳嗽，側臉“啪嗒”一聲掉出了一團黑色黏液。
“哎呀，別太暴躁。”
教徒說著揚了揚脖子上的金屬牌。
“認識一下，我是301，你們把我下一個改造目標偷走了，我就在隔壁改造另一個，這不，剛剛下了手術臺，生怕找不到人算賬了。”
“幸好你還在這裏。”
穆荀川猶豫了一下，把槍塞回去，又看了一眼手裏的那張紙。
“你想改造我？”他問。
301沒回答，又重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然後才慢悠悠開口。
“我猜你沒興趣跟我閑聊，你想知道二樓的東西是什麽，我沒說錯吧？”
“嘶……再猜猜，你想知道那個被你們劫走的小家夥是不是已經脫離危險了，我沒說錯吧？”
穆荀川沒有動彈，半晌才應了一句，“說吧。”
301肩膀聳了聳，笑夠了才幽幽開口。
“你們來的挺及時，要是那東西註射進去可就說不好了，寄生蟲一樣控制著頭腦，到那時候會發生什麽，你們也都知道，……昨天從教堂上掉下去的那個小家夥，就是那個樣。”
他說著擡起手，對穆荀川舉起裝著黑色黏液的針管。
“就是這東西，我叫它‘神的組織’。”
“不過我不喜歡給他們用這個，我傾向於用一些別的精神藥物，只要控制得好，效果大差不差，……我可舍不得用這個。”
“這次是意外，他們要人要的急，你們那只小家夥又不好控制，我也只能給他註射點兒神的組織，不過幸好你們來得及時，給我省下了，我還得謝謝你。”
他說的誠懇，似乎真的有感謝的意思，說完後針頭徑直朝下，居然直接紮在了自己胳膊上，眨眼間就將黑色黏液註射進了自己的身體。
“省下來自己用？”
穆荀川隨意搭了句話，目光掃過會議室的各個角落。
沾了黑色黏液的東西都不好處理，如果找不到炸藥或者別的什麽，他考慮直接跳窗離開。
“主教堂的人才有機會接觸這種好東西，他們不懂得珍惜，可我不能虧待了自己。”
301已經將針管丟下了，說完之後往穆荀川身邊靠近了幾步。
“怎麽樣？”
穆荀川被問得莫名其妙。
“什麽怎麽樣？”
301於是繼續說，“別瞎找了，這地方沒有炸藥，你那把小手/槍可殺不了我。”
“上次你來的時候我見過你，你還擡頭看過我的，你忘了？”
“355就是個下流的爛人，那雙臟手不知道摸過多少惡心的東西，我想替你解決麻煩的，可惜你出手這麽利索，我被你迷住了，居然一時間都舍不得打擾你。”
“那個小家夥一直在叫你，我就知道你肯定得來，還真被我等到了，……你把頭盔摘下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穆荀川：……
江頌一直在叫哥，感情眼前這位把他當成了季風。
這地方還真是臥龍藏鳳，挖墻腳的鋤頭都敢揮到正主頭上。
穆荀川沒忍住冷笑，“你也配看我？”
“別跟我這麽生分，”301不滿道。
“你喜歡我叫你什麽好呢？季風？小風？要是你喜歡，其實我也可以叫你哥。”
“今晚乖乖去魔筵，把那杯神血喝下去，然後回來找我，我能給你任何你想要的，怎麽樣，條件聽起來不錯吧？”
不錯個屁。
穆荀川又掏出手/槍，把彈匣拉出來數了數，然後以季風的口吻隨口搭話。
“我有男朋友了，你算什麽東西？”
“沒關系，我不在乎你的過去，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幹凈的，”301虔誠道，“況且過了今晚，不就沒有了？我不在乎你和死人有過什麽。”
穆荀川又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想撕開的時候才又想起來自己戴了頭盔，索性把糖扔給裏301。
“你這哪兒有炸彈？”他直接問道。
301得了蜜似的把糖放進嘴裏，又往穆荀川的方向靠近了一點。
“你想要哪種？”他問，“人/體炸彈都在下面躺著呢，你見過的，破片手榴彈也有，不過同樣在下面，但這兩個都炸不死我。”
穆荀川：“我還以為東西多厲害，這麽沒用？”
“嘖——不是不厲害，而是他們都受我控制，”301皺了皺眉。
“那些炸彈人會在今晚進入魔筵，你會見識到的，不過你得乖乖的，最好離火光遠一點兒，不然我可不能保證他們傷不到你。”
穆荀川抿了抿嘴。
“你說得我都好奇了。”
“這樣吧，再帶我下去看看。”
301卻不動彈了。
“剛剛不是看過了，我還聽到了槍響，小心擦槍走火把自己給傷了，我心裏會難受的。”
穆荀川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有一瞬間想點開小鹿電話，喊季風也一起欣賞一下這個惡心的奇葩，但又不太想讓他真的聽到這些胡言亂語，於是稍微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算了。
先把正經事解決，其他的靠後放了放也不遲。
500個教徒已經夠吃力了，炸彈人絕對不能進入魔筵，否則就不是地獄開局了，教堂會直接變成他們的墓地。
不過收拾起來也不難，既然這東西怕火，那就用點兒手段，將它們在這裏引爆，省得夜長夢多。
他回想著當時季風對待355時放出的態度，如果模仿的像一點兒，說不定301也能對他唯命是從。
不過這辦法算是他第一次嘗試，效果怎麽樣還真不好說，好在賀景旭進隊了，他們能有試錯的機會。
穆荀川快速思索了一番，拿出手機，點開賀景旭的消息框，把“放棄偽裝”作為PlanB發過去，留給進展不順利時回溯啟用，然後整理著接下來的語言，努力了三次，才把這段燙嘴的話說出口。
“我是讓你陪我去看，不是說會給我任何想要的嗎，這就做不到了？”
301果然直起了身子，他還沒來得及回話，穆荀川就接著道，“聽說你這兒有欲望之酒，只要把我哄開心了，我不介意陪你喝一會兒。”
“你肯把頭盔拿下來了？”301的眼睛都開始放光。
“不拿下來怎麽喝酒？”
穆荀川說完先他一步往房間外走，路過301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擡眸打量了一番那張臉。
湊合，但沒他好看。
這個結論帶出了不少好心情，他甚至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301當然也註意到了他的動作，不知道腦補出了點兒什麽，但動作顯然積極了不少，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甚至還低聲問道，“欲望之酒有兩種，你想喝哪一種？”
說完自己先反應過來，“哦我還忘了，你得喝點兒正常的，不然都用不了我的炸彈人出手，聖父眼裏可容不下異教徒，你應該不至於不知道。”
這事還真不知道。
穆荀川在心裏回了一句。
樓下有腳步聲走動，接著兩個已經死透的炸彈人僵硬地挪動著步子靠近，各自手裏拿了兩瓶酒。
301對他指了指，道，“左邊是正常的，右邊是……嘶……”
他擡頭摸了摸脖子，才把後面的話說出口，“你要是喝右邊那瓶，恐怕需要有人幫你點兒小忙。”
穆荀川微微點頭，“都拿過來。”
正常的那瓶還得帶回去的，不能浪費，於是他隨手擺在窗臺上，而後把那瓶古裏古怪的擰開。
打開之後一股濃香，帶著頭盔聞不太清，他只能倒出一些來灑在手套上。
酒精味隱在香氣中，還算濃，差不多能用。
他又重新擰好瓶蓋，就這麽拎在手裏，什麽也沒再說，徑直走到江頌待過的那個房間，坐在那張床上，任憑301緊緊貼著自己坐下。
那人側過頭，使勁吸了吸鼻翼，“我覺得你不太一樣了。”
“怎麽？”穆荀川問他。
301似乎也苦於找出一個確切的詞匯來形容，於是索性自己把這話題帶過去。
“你確定要和我喝這一瓶？”
穆荀川冷笑了一聲，對他搖頭。
“沒到談論這個的時候，炸彈人呢，既然會自己走，我也懶得每個房間都進去了。”
“好，怎麽都行，”301低頭去追他手上的那股酒香。
“隨便來幾個吧，”穆荀川不甚在意道，“如果有能入眼的……”
“只看我還不夠嗎？他們都沒我好看，”301道。
穆荀川眉頭緊鎖，“……那就都叫過來吧，讓我好好評判評判你。”
他說著又舉了一下手裏的酒瓶，“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喝這口酒。”
301又隨著他的動作吸了吸鼻子。
或許是揮發出來的氣味也能帶起欲望，他肉眼可見的有些急躁，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穆荀川的要求。
走廊上很快就熱鬧起來，腳步聲一個接著一個。
穆荀川也跟著起身，用沾了酒的那只手擡起那些灰白的下巴，一張臉一張臉的看過去，然後轉身走到窗戶邊。
“就這19個？”他問道。
“如果你的寶貝弟弟還在，那就是20個，”301坐在那張床上看他。
穆荀川於是沒再廢話，甚至因為馬上要結束這段對話而松了口氣。
他決定找時間去向季風申請一下工傷。
他將那扇窗戶打開，手擡了一下，感受著窗外吹進來的微風，故意將手裏的酒瓶上下晃動著，然後轉過身，靠在窗戶邊對301開口，“轉過頭去，給你看個驚喜。”
301狐疑地看著他，眼睛掃過那雙黑色手套後，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什麽都沒說，聽話地轉過身去，甚至想要把眼睛也閉起來，只不過閉了一半，突然覺得頭頂一陣疾風掃過。
他下意識擡眼去追，就看到前一秒還被人握在手裏的酒瓶眨眼間出現在那堆炸彈人頭頂，緊接著，幾發子彈破空追過來，打碎瓶身後劃過斷面擦出了火。
漫天酒精混著火花散落，將聚在房間裏的炸彈人瞬間點燃。
301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立刻被接二連三的爆炸掀翻。
身體被炸爛成肉塊，眼珠炸出來落到窗戶外，又被黑色黏液藕斷絲連的黏著，它猙獰著左右蠕動，在看到落在樓下正準備離開的那道身影時，黏液破碎著發出淒厲的尖叫。
爆破聲將耳朵震得一陣嗡鳴，穆荀川閉了閉眼，還沒走出幾步，就突然覺得腰間突然一緊。
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氣拉扯，猛地將他甩在身後的墻面上。
黑色黏液上已經落滿了火，在火舌中抽搐尖叫，然後將爬山虎一樣破碎的身體一點點聚攏。
粘稠的血肉堆積成人的樣子，那顆猩紅的眼珠被重新安回頭部位置，最後一塊黏液聚攏回來的時候，上面還黏連著兩顆破片手榴彈。
穆荀川以最快的速度爬起來奔跑。
手榴彈上的拉環被拽下，黏液拉動著那團肉塊朝他飛速靠近。
尖叫聲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詭異的狂笑。
他在那道狂笑中又一次被纏繞拽倒，翻身爬起來後只踉蹌著退了一步。
他甚至沒來得及舉槍，也沒能看清那團瘋狂朝自己靠攏的肉塊模樣。
狂笑聲戛然而止，伴隨著一聲能夠刺破耳膜的巨大轟鳴，幾乎是一剎那間，他被炸彈的巨浪整個掀翻，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撞在身後墻上。
頭盔被細碎的破片擊中，猙獰鐵片卡在護目鏡的玻璃中，耳朵驟然失聰，整個身體陷入可怖的麻木。
大腦無法運轉思考，沈重的眼皮合上的瞬間，意識也歸入死寂的深淵。
滾滾濃煙從烈火中冒出，周圍一切都變得暗淡。
【當前教會人數：85】
“呃——！”
季風捂著耳朵縮成一團。
巨大聲響從腦海深處傳開，像是往腦子裏塞進了一顆炸彈，無形氣浪甚至帶起了一瞬間的失聰。
心臟抽搐著悸動，他猛地從沈睡中驚醒，瘋狂跳動的心臟將呼吸帶得混亂不堪，他甚至一時間分不清正處於現實還是夢境。
“季風！”陳默幾乎立刻撲過來，“你終於醒了，好消息！江頌回來了，江頌沒死！！”
季風卻置若罔聞，抓起脖子裏的小鹿看了一眼，發現藍光在閃動後，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逼迫自己安靜下來，集中全部精力去聽腦海中的聲音。
死一般的靜。
沒有對話聲，沒有走動的腳步，沒有或輕或重的呼吸，甚至……
沒有心跳。
沈寂像一譚死水，季風被困在水底無法呼吸。
他將微微顫抖的手掌握成拳頭，直到眼前的視線變得清晰，才看清那道撲過來的人影。
“你說什麽？”
陳默對他的狀態有些擔憂，但是那抹擔憂很快就被歡喜沖淡，她輕輕搖著季風的肩膀，開心地幾乎要跳起來。
“我說天大的好消息，江頌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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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層比第二層還要安靜，安靜到回想起剛剛上樓的腳步聲，都覺得格外刺耳。
穆荀川在走上最後一層臺階前停頓了一下。
他將眸子盯在正對著樓梯口的鏡子上，透過鏡子折射來打量三層的布局。
走廊，頭頂亮著廊燈，唯一不同的是，走廊兩側的不是普通的墻壁，而是鏡子。
從這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整片鏡子渾然一體，幾乎看不出有縫隙連接，只有固定距離被切出了門的輪廓，裏面應該是與二層差不多大小的房間。
這樣的設計使整個空間都陷在一股詭異的安靜裏，穆荀川凝神聽了許久，都沒聽到哪怕一點兒聲音。
他們在二層鬧出的動靜不大，但剛剛那兩個教徒死亡的時候，托盤砸在地板上，聲音並不算小，如果三層有人，應該會有所察覺。
不會沒有人，至少教徒嘴裏提到過的負責“改造”的301，一定在這棟建築裏。
一間間搜過去，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他不是很擔心這些人能玩出什麽花招來，唯一覺得別扭的就是這兩塊對著走廊的鏡子。
大塊的鏡子已經夠別扭了，安裝在逼仄的走廊兩邊，空間無限延伸，實際動起手來會覺得更加束縛，憋悶感就像是被關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
穆荀川握槍的手緊了緊。
他註視著鏡子緩緩擡腳，在踏上最後一層臺階的瞬間猛地側過身子，蹲靠在樓梯拐角處，對準自己剛剛站立時映在鏡子裏的像，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
鏡子應聲而碎，一顆子彈從裏面飛射出來，鏡子另一邊同時傳來“噗嗤”一聲，子彈入體，黑袍教徒搖晃著倒在地上。
穆荀川擦了一下手心滲出的汗，沒忍住悶笑了一聲。
不是什麽鏡子，正對走廊的是整整兩排單向玻璃，他在被屋子裏的教徒監視。
他又檢查了一下彈匣，確定子彈充足後，舉槍對準其他鏡面，一槍接著一槍打過去，玻璃破碎聲連成一片，房間裏也終於響起了教徒走動的聲音。
接下來就簡單多了，沒有玻璃輔助，教徒沒什麽反抗能力，清理到最後，穆荀川甚至不再將子彈浪費在打玻璃上，直接沖進房間解決教徒，順便繞著看一圈，尋找一下欲望之酒。
那東西顯然不是那麽好找，不過也並非沒有收獲，這地方別的沒有，子彈槍支卻不少，只是沒有威力大一點兒的，除了能再添點兒子彈外，實際也沒什麽大用處。
一直清理到最後一個房間，將最後兩個教徒擊倒之後，他從地上撿起一張掉落的紙張，抖了一下去看上面的內容。
這間像個會議室，紙張上的內容也像是會議紀要。
字有點兒醜，密密麻麻的，穆荀川沒多大興趣，一目十行地掃了一眼，剛想將紙張扔下，卻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看得懂嗎？”
他猛地回頭，看清來人後就舉起了槍，三顆子彈出膛，徑直打入教徒的兜帽裏。
那人的身體隨著子彈沖擊踉蹌著後退，隨後低頭咳嗽，側臉“啪嗒”一聲掉出了一團黑色黏液。
“哎呀，別太暴躁。”
教徒說著揚了揚脖子上的金屬牌。
“認識一下，我是301，你們把我下一個改造目標偷走了，我就在隔壁改造另一個，這不，剛剛下了手術臺，生怕找不到人算賬了。”
“幸好你還在這裏。”
穆荀川猶豫了一下，把槍塞回去，又看了一眼手裏的那張紙。
“你想改造我？”他問。
301沒回答，又重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然後才慢悠悠開口。
“我猜你沒興趣跟我閑聊，你想知道二樓的東西是什麽，我沒說錯吧？”
“嘶……再猜猜，你想知道那個被你們劫走的小家夥是不是已經脫離危險了，我沒說錯吧？”
穆荀川沒有動彈，半晌才應了一句，“說吧。”
301肩膀聳了聳，笑夠了才幽幽開口。
“你們來的挺及時，要是那東西註射進去可就說不好了，寄生蟲一樣控制著頭腦，到那時候會發生什麽，你們也都知道，……昨天從教堂上掉下去的那個小家夥，就是那個樣。”
他說著擡起手，對穆荀川舉起裝著黑色黏液的針管。
“就是這東西，我叫它‘神的組織’。”
“不過我不喜歡給他們用這個，我傾向於用一些別的精神藥物，只要控制得好，效果大差不差，……我可舍不得用這個。”
“這次是意外，他們要人要的急，你們那只小家夥又不好控制，我也只能給他註射點兒神的組織，不過幸好你們來得及時，給我省下了，我還得謝謝你。”
他說的誠懇，似乎真的有感謝的意思，說完後針頭徑直朝下，居然直接紮在了自己胳膊上，眨眼間就將黑色黏液註射進了自己的身體。
“省下來自己用？”
穆荀川隨意搭了句話，目光掃過會議室的各個角落。
沾了黑色黏液的東西都不好處理，如果找不到炸藥或者別的什麽，他考慮直接跳窗離開。
“主教堂的人才有機會接觸這種好東西，他們不懂得珍惜，可我不能虧待了自己。”
301已經將針管丟下了，說完之後往穆荀川身邊靠近了幾步。
“怎麽樣？”
穆荀川被問得莫名其妙。
“什麽怎麽樣？”
301於是繼續說，“別瞎找了，這地方沒有炸藥，你那把小手/槍可殺不了我。”
“上次你來的時候我見過你，你還擡頭看過我的，你忘了？”
“355就是個下流的爛人，那雙臟手不知道摸過多少惡心的東西，我想替你解決麻煩的，可惜你出手這麽利索，我被你迷住了，居然一時間都舍不得打擾你。”
“那個小家夥一直在叫你，我就知道你肯定得來，還真被我等到了，……你把頭盔摘下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穆荀川：……
江頌一直在叫哥，感情眼前這位把他當成了季風。
這地方還真是臥龍藏鳳，挖墻腳的鋤頭都敢揮到正主頭上。
穆荀川沒忍住冷笑，“你也配看我？”
“別跟我這麽生分，”301不滿道。
“你喜歡我叫你什麽好呢？季風？小風？要是你喜歡，其實我也可以叫你哥。”
“今晚乖乖去魔筵，把那杯神血喝下去，然後回來找我，我能給你任何你想要的，怎麽樣，條件聽起來不錯吧？”
不錯個屁。
穆荀川又掏出手/槍，把彈匣拉出來數了數，然後以季風的口吻隨口搭話。
“我有男朋友了，你算什麽東西？”
“沒關系，我不在乎你的過去，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幹凈的，”301虔誠道，“況且過了今晚，不就沒有了？我不在乎你和死人有過什麽。”
穆荀川又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想撕開的時候才又想起來自己戴了頭盔，索性把糖扔給裏301。
“你這哪兒有炸彈？”他直接問道。
301得了蜜似的把糖放進嘴裏，又往穆荀川的方向靠近了一點。
“你想要哪種？”他問，“人/體炸彈都在下面躺著呢，你見過的，破片手榴彈也有，不過同樣在下面，但這兩個都炸不死我。”
穆荀川：“我還以為東西多厲害，這麽沒用？”
“嘖——不是不厲害，而是他們都受我控制，”301皺了皺眉。
“那些炸彈人會在今晚進入魔筵，你會見識到的，不過你得乖乖的，最好離火光遠一點兒，不然我可不能保證他們傷不到你。”
穆荀川抿了抿嘴。
“你說得我都好奇了。”
“這樣吧，再帶我下去看看。”
301卻不動彈了。
“剛剛不是看過了，我還聽到了槍響，小心擦槍走火把自己給傷了，我心裏會難受的。”
穆荀川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有一瞬間想點開小鹿電話，喊季風也一起欣賞一下這個惡心的奇葩，但又不太想讓他真的聽到這些胡言亂語，於是稍微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算了。
先把正經事解決，其他的靠後放了放也不遲。
500個教徒已經夠吃力了，炸彈人絕對不能進入魔筵，否則就不是地獄開局了，教堂會直接變成他們的墓地。
不過收拾起來也不難，既然這東西怕火，那就用點兒手段，將它們在這裏引爆，省得夜長夢多。
他回想著當時季風對待355時放出的態度，如果模仿的像一點兒，說不定301也能對他唯命是從。
不過這辦法算是他第一次嘗試，效果怎麽樣還真不好說，好在賀景旭進隊了，他們能有試錯的機會。
穆荀川快速思索了一番，拿出手機，點開賀景旭的消息框，把“放棄偽裝”作為PlanB發過去，留給進展不順利時回溯啟用，然後整理著接下來的語言，努力了三次，才把這段燙嘴的話說出口。
“我是讓你陪我去看，不是說會給我任何想要的嗎，這就做不到了？”
301果然直起了身子，他還沒來得及回話，穆荀川就接著道，“聽說你這兒有欲望之酒，只要把我哄開心了，我不介意陪你喝一會兒。”
“你肯把頭盔拿下來了？”301的眼睛都開始放光。
“不拿下來怎麽喝酒？”
穆荀川說完先他一步往房間外走，路過301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擡眸打量了一番那張臉。
湊合，但沒他好看。
這個結論帶出了不少好心情，他甚至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301當然也註意到了他的動作，不知道腦補出了點兒什麽，但動作顯然積極了不少，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甚至還低聲問道，“欲望之酒有兩種，你想喝哪一種？”
說完自己先反應過來，“哦我還忘了，你得喝點兒正常的，不然都用不了我的炸彈人出手，聖父眼裏可容不下異教徒，你應該不至於不知道。”
這事還真不知道。
穆荀川在心裏回了一句。
樓下有腳步聲走動，接著兩個已經死透的炸彈人僵硬地挪動著步子靠近，各自手裏拿了兩瓶酒。
301對他指了指，道，“左邊是正常的，右邊是……嘶……”
他擡頭摸了摸脖子，才把後面的話說出口，“你要是喝右邊那瓶，恐怕需要有人幫你點兒小忙。”
穆荀川微微點頭，“都拿過來。”
正常的那瓶還得帶回去的，不能浪費，於是他隨手擺在窗臺上，而後把那瓶古裏古怪的擰開。
打開之後一股濃香，帶著頭盔聞不太清，他只能倒出一些來灑在手套上。
酒精味隱在香氣中，還算濃，差不多能用。
他又重新擰好瓶蓋，就這麽拎在手裏，什麽也沒再說，徑直走到江頌待過的那個房間，坐在那張床上，任憑301緊緊貼著自己坐下。
那人側過頭，使勁吸了吸鼻翼，“我覺得你不太一樣了。”
“怎麽？”穆荀川問他。
301似乎也苦於找出一個確切的詞匯來形容，於是索性自己把這話題帶過去。
“你確定要和我喝這一瓶？”
穆荀川冷笑了一聲，對他搖頭。
“沒到談論這個的時候，炸彈人呢，既然會自己走，我也懶得每個房間都進去了。”
“好，怎麽都行，”301低頭去追他手上的那股酒香。
“隨便來幾個吧，”穆荀川不甚在意道，“如果有能入眼的……”
“只看我還不夠嗎？他們都沒我好看，”301道。
穆荀川眉頭緊鎖，“……那就都叫過來吧，讓我好好評判評判你。”
他說著又舉了一下手裏的酒瓶，“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喝這口酒。”
301又隨著他的動作吸了吸鼻子。
或許是揮發出來的氣味也能帶起欲望，他肉眼可見的有些急躁，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穆荀川的要求。
走廊上很快就熱鬧起來，腳步聲一個接著一個。
穆荀川也跟著起身，用沾了酒的那只手擡起那些灰白的下巴，一張臉一張臉的看過去，然後轉身走到窗戶邊。
“就這19個？”他問道。
“如果你的寶貝弟弟還在，那就是20個，”301坐在那張床上看他。
穆荀川於是沒再廢話，甚至因為馬上要結束這段對話而松了口氣。
他決定找時間去向季風申請一下工傷。
他將那扇窗戶打開，手擡了一下，感受著窗外吹進來的微風，故意將手裏的酒瓶上下晃動著，然後轉過身，靠在窗戶邊對301開口，“轉過頭去，給你看個驚喜。”
301狐疑地看著他，眼睛掃過那雙黑色手套後，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什麽都沒說，聽話地轉過身去，甚至想要把眼睛也閉起來，只不過閉了一半，突然覺得頭頂一陣疾風掃過。
他下意識擡眼去追，就看到前一秒還被人握在手裏的酒瓶眨眼間出現在那堆炸彈人頭頂，緊接著，幾發子彈破空追過來，打碎瓶身後劃過斷面擦出了火。
漫天酒精混著火花散落，將聚在房間裏的炸彈人瞬間點燃。
301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立刻被接二連三的爆炸掀翻。
身體被炸爛成肉塊，眼珠炸出來落到窗戶外，又被黑色黏液藕斷絲連的黏著，它猙獰著左右蠕動，在看到落在樓下正準備離開的那道身影時，黏液破碎著發出淒厲的尖叫。
爆破聲將耳朵震得一陣嗡鳴，穆荀川閉了閉眼，還沒走出幾步，就突然覺得腰間突然一緊。
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氣拉扯，猛地將他甩在身後的墻面上。
黑色黏液上已經落滿了火，在火舌中抽搐尖叫，然後將爬山虎一樣破碎的身體一點點聚攏。
粘稠的血肉堆積成人的樣子，那顆猩紅的眼珠被重新安回頭部位置，最後一塊黏液聚攏回來的時候，上面還黏連著兩顆破片手榴彈。
穆荀川以最快的速度爬起來奔跑。
手榴彈上的拉環被拽下，黏液拉動著那團肉塊朝他飛速靠近。
尖叫聲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詭異的狂笑。
他在那道狂笑中又一次被纏繞拽倒，翻身爬起來後只踉蹌著退了一步。
他甚至沒來得及舉槍，也沒能看清那團瘋狂朝自己靠攏的肉塊模樣。
狂笑聲戛然而止，伴隨著一聲能夠刺破耳膜的巨大轟鳴，幾乎是一剎那間，他被炸彈的巨浪整個掀翻，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撞在身後墻上。
頭盔被細碎的破片擊中，猙獰鐵片卡在護目鏡的玻璃中，耳朵驟然失聰，整個身體陷入可怖的麻木。
大腦無法運轉思考，沈重的眼皮合上的瞬間，意識也歸入死寂的深淵。
滾滾濃煙從烈火中冒出，周圍一切都變得暗淡。
【當前教會人數：85】
“呃——！”
季風捂著耳朵縮成一團。
巨大聲響從腦海深處傳開，像是往腦子裏塞進了一顆炸彈，無形氣浪甚至帶起了一瞬間的失聰。
心臟抽搐著悸動，他猛地從沈睡中驚醒，瘋狂跳動的心臟將呼吸帶得混亂不堪，他甚至一時間分不清正處於現實還是夢境。
“季風！”陳默幾乎立刻撲過來，“你終於醒了，好消息！江頌回來了，江頌沒死！！”
季風卻置若罔聞，抓起脖子裏的小鹿看了一眼，發現藍光在閃動後，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逼迫自己安靜下來，集中全部精力去聽腦海中的聲音。
死一般的靜。
沒有對話聲，沒有走動的腳步，沒有或輕或重的呼吸，甚至……
沒有心跳。
沈寂像一譚死水，季風被困在水底無法呼吸。
他將微微顫抖的手掌握成拳頭，直到眼前的視線變得清晰，才看清那道撲過來的人影。
“你說什麽？”
陳默對他的狀態有些擔憂，但是那抹擔憂很快就被歡喜沖淡，她輕輕搖著季風的肩膀，開心地幾乎要跳起來。
“我說天大的好消息，江頌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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