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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苦修士(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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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苦修士(19)

“他們兩個……還上來嗎?”顧以銘問陳默。

陳默張了張嘴,半晌之後又死命咬了一下嘴唇。

“狙擊/槍能打,計劃可行,”她對顧以銘說,“隊長,撤吧。”

顧以銘皺了一下眉頭,半晌後重新把繩子扔回窗子裏,將另一端繞了兩圈纏在手上。

“再等等,”他說。

“沒……”陳默咳了一聲,聲音開始帶上了哭腔,“沒什麽可等的了。”

顧以銘:“沒事,吹吹風也行,……好不容易爬上來的,這麽高的地方。”

陳默於是也不再堅持,她找了個靠墻的角落蹲下,強迫自己找點別的事情做。

她開始梳理接下來的計劃。

“今天沒法行動了,我們可以一直休息到明天晚上,到時候老大留在大樓裏狙擊,季風……季風也留下吧,我們幾個進教堂。”

“只剩147個人了,如果順利的話,零點之前就能殺完,只要沒過零點,那400個苦修士就不會變成教徒,我們也就不用管他們。”

顧以銘卻苦笑了一聲。

“你不管人家,人家可不一定不管你,搗了他們的主教堂,殺了他們的教皇,他們不跟你拼命才見鬼了。”

陳默痛苦的埋頭去抓頭發,“547人……”

“養精蓄銳吧,一打一百的局。”

顧以銘話音剛落,肩膀猛地被聳了一下,他茫然地看向手腕,甚至沒能反應過來,緊接著,裏面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隊長,拉我。”

陳默詐屍一樣從地上爬起來,顧以銘也立刻開始行動,幾乎沒用一分鐘的時間,就把人從菱格窗裏拽上來。

“江頌在後面嗎?”

顧以銘看著沒有多少傷的周成遠,又一次燃起了希望。

周成遠卻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肩膀就被陳默鎖著,整個人都被拽了個趔趄。

“不可能,”陳默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你……你怎麽出來的,不可能啊……”

一二層之間的高度足有七八米,她是親眼看著周成遠掉下去的,情況再怎麽樂觀,都不可能只有擦傷而已。

周成遠眼裏一下子溢滿了淚水,他的眼白有些充血,漆黑的瞳孔渙散,卻努力聚焦去看陳默。

他似乎很急,像是有許多話要對陳默說,連帶著那張慘白的臉都跟著扭曲,掙紮了許久之後,才沙啞著喉嚨道,“江頌哥接住我的,他死了、我只能跑……”

陳默也被他帶出了眼淚,可那雙手卻怎麽也不肯放。

“江頌死了,你、你怎麽出來的啊?”

周成遠的臉因為這句話變得更加扭曲,神情甚至稱得上是驚恐,他破風箱似的喘了很久,才僵硬著轉頭去抓顧以銘。

“隊長,隊長,別等了……”

顧以銘默了片刻,將手裏的空繩子解下來扔在地上。

“走吧,一會兒老傅背著小周,陳默呢,能下去嗎?”

“我背著她,”趙明宇說。

顧以銘於是點了點頭,去扯下去的那根繩子,對趙明宇示意,“你和陳默先下,賀景旭和一諾姐在下面守著,不用緊張。”

他說完又去看陳默,“還有力氣嗎,要不用根繩子把你和老趙捆在一起,省得你一會兒抓不住掉下去,……陳默?”

陳默卻沒回話,甚至連頭都沒擡,她的眼睛自始至終死死盯著周成遠。

“陳默?!”顧以銘又喊了一嗓子,索性也不再征求她的意見,直接抓起繩子,示意趙明宇過去把人背起來。

趙明宇很聽話,伸手去拉陳默的胳膊,可陳默卻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縮手,甚至步子都開始打晃。

“隊長,這不可能,”她仍然對顧以銘說,“教徒這麽多,江頌要是死了,小周也出不來。”

“別想了,人這不是出來了嗎,”趙明宇安慰她,“別想太多了,我們先回去。”

顧以銘卻冷靜了,順著陳默的目光去看周成遠,半晌後把人拉遠了些,捏了捏四肢的關節。

絕對不是皮肉傷這麽簡單,胳膊和腿上的骨頭都錯位了。

他看向周成遠那張慘白的臉,“你不疼嗎?”

周成遠卻哆哆嗦嗦的搖頭,一副完全被嚇傻的模樣,他伸出已經斷掉的胳膊,用極大的力氣握住顧以銘,幾乎要把手指嵌進那人的血肉裏。

“我害怕,隊長,我害怕……”他不停地對顧以銘道。

顧以銘於是又一次看向那張臉。

有點像是被嚇到精神失常了,臉上的驚恐甚至通過空氣傳遞給了顧以銘,可那雙本該同樣驚恐的眼睛卻裝著別的情緒。

急切到焦慮,像是有什麽東西要說卻死活開不了口,猛地一看會帶給人巨大的割裂感。

可他明明可以正常發聲說話,明明可以順利地回答問題。

顧以銘將目光放遠去看陳默,發現陳默正小幅度地對他搖頭。

“不可能,隊長,”她恍惚的說道,“別離他太近,把他……把他塞回去。”

她話說出口的同時,周成遠的眼睛居然也出現了變化。

像是風吹過帶起了波瀾,如果他還能控制自己的臉部肌肉,顧以銘幾乎可以肯定,與這個眼神相匹配的動作,應該是點頭。

可那雙手卻將顧以銘抓得更緊了,指甲鉆進肉裏,皮膚上也開始出現黑色的黏液,他再次張開嘴,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隊長,別走。”

顧以銘猛地站起後退,試圖將那雙胳膊甩開,可那些黏液卻像是蛛絲一樣死死黏在胳膊上,周成遠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晃動,兩只手卻牢牢地抓握在他身上。

眼睛裏染了痛苦,那張臉變得更加扭曲,“隊長,你不能走!”

傅褚雲幾乎立刻沖上來,卻被顧以銘側身躲開。

“誰都別過來!”

他抓著那只瘦弱的胳膊,連著被黏住的皮膚一起,硬生生從身上撕扯下來,正想擡腳將他踹開,那只手就又一次撲過來,章魚似的抱住自己的身體。

黏液透過衣服往皮膚裏滲,冰冷黏膩的感覺讓他全身打了個冷戰。

細碎的鐘表聲從耳邊響起,聲音緩慢而清脆,有點兒像自己的催眠鐘。

顧以銘晃了一下神,借著風去尋找聲音的來向。

周成遠的衣服被扯破了,破損處被帶著掀起一點兒,露出的胸口竹排似的綁著什麽東西,燃著血一樣紅的顏色。

血液在一瞬間倒流,顧以銘倒抽了一口氣,雙腿脫力地軟了一下,脊背就要撞到墻上的時候,一只手卻從後面伸出來,將他穩穩扶住。

傅褚雲毫不猶豫的抓住周成遠,硬生生將人從顧以銘身上扯下來,任由那些黏液攀上自己。

顧以銘頭皮一炸,忍著疼痛去拉傅褚雲。

“你特麽滾,他身上有炸藥,傅褚雲!”

回應他的是蓄足了力氣的一腳,顧以銘幾乎被踢飛出去,被趙明宇接了一下,才不至於砸在墻上。

肋骨幾乎被踢斷,顧以銘卻連咳都來不及咳,他掙紮著起身,扯著嗓子對傅褚雲大喊,“三隊想活命我就得死,傅褚雲,你沒必要!”

“我活不了了!!”

傅褚雲看著那個沖過來的身影,眉頭不受控制地皺在一起。

“我沒法看著你死。”

他沒去撕扯抓在自己身上的周成遠,反而將人一把抱在了懷裏,而後直接越過身側隆起的一道道飛拱,從高墻之上一躍而下。

他甚至沒來得及接觸到地面,炸彈在半空中炸開,爆出一道刺眼的白光,血肉像煙花炸出的星火,濺在冷冰冰的高墻上,順著墻體的紋路慢慢下滑。

顧以銘跪在墻體邊緣下望,整個胸腔在炸彈炸開的瞬間劇烈收縮,他被淩亂的空氣嗆了一下,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趙明宇在身後緊緊抓住他,害怕他作出什麽傻事,陳默跪在地上,手腳痙攣到無法動彈。

“隊長,”她生怕連趙明宇也抓不住他,“隊長你別死,隊長,求求你了!”

顧以銘雙目無神地看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血肉,過了不知多久,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顫抖著手去擦嘴上的血。

“死什麽死,”他扶住趙明宇站起來,“就剩這麽點人了,再死明天還怎麽打。”

只剩七個人了,除去狙擊手,他們只有六個人。

他休息了很久,與兩人一起從高臺上爬下去。

賀景旭和李一諾已經在等了,看到他的瞬間,賀景旭的臉色閃過一抹驚訝。

“我還以為是你死了,”他毫不避諱地說。

顧以銘扯出一抹難看的笑,“也差不多了。”

“聽說你們沒聽指揮?”賀景旭又問,“剛剛兩個人,我看到了,還有一個呢?”

他目光掃過幾個人,眸子落在陳默身上。

“沒出來,”陳默低下頭回道。

賀景旭抿著嘴點頭,“挺大膽,回去想怎麽解釋?”

“該死的沒死,不該死的死了不少,”他道,“我這剛出來,又該回去休眠了。”

“用不著,下一場直接進,”顧以銘臉色沒什麽變化。

賀景旭臉上卻不是太好看,他半晌沒說話,裹著一股冷氣走在前面,直到走進玻璃大樓,一腳踏上第一個臺階,才兀地笑了一聲。

“我替你們操什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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