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深山屠場（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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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深山屠場（19）
江頌雙腿一軟，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那人一串動作行雲流水，又擡腳將釘在女鬼脖子上的釘耙往土裏壓了壓，確定女鬼不會逃跑之後，才慢悠悠靠近江頌，朝他伸出一只手。
江頌恍恍惚惚握住那只手。
實實在在的觸感將他從恍惚拉回現實，他借力站起來之後死死抱住那人，鼻子一酸，哇的一聲哭出來。
“老大！！”
穆荀川眼皮跳了一下，卻難得沒有動彈，他任由江頌抱著自己哭了好大一通，直到把他整個身子都抱得燥熱，才嫌棄的推開他，“不熱嗎？”
情緒太激動，是有點熱。
但大冬天的，熱一點怎麽了？
他都被嚇成這樣了，熱一點怎麽了！
江頌抽抽嗒嗒的松開穆荀川，有些不好意思的抹了抹臉上的眼淚。
抱著穆荀川哭不假，但他還是沒膽把鼻涕抹在他身上，於是都用袖子接著，這會兒又被他不動聲色的往身上擦了擦。
“我哥說你就在林子裏，我還不信……”
穆荀川不動聲色地笑了笑，“他現在算命很準的，說要找時間替你算算桃花運。”
他一邊開完玩笑，一邊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條麻繩來，在末端打了個活扣。
“免了吧，有空給我算算黴運，”江頌吸著鼻涕，還沒從驚嚇裏緩過神來。
“我快被嚇尿了，老大，我現在覺得自己看見女生就害怕，這怎麽辦，我媽還盼著抱孫子呢。”
“你家就你一個？” 穆荀川面無表情的跟他閑扯。
“那倒也不是……”
江頌揉了揉鼻子，還沒把後半段廢話嘮叨出來，就聽穆荀川接著說，“這才哪到哪？”
江頌立刻就想反駁一句這還不夠刺激，又突然想起這才是六層場景，後面還有五層等著自己，當場就把話又囫圇吞了下去。
說的也是，這才哪到哪。
活扣打的很快，穆荀川將繩子扔到女鬼臉上，又從土裏拔出九齒釘耙，面色和善的征求了一下女鬼的意見，“你自己套上還是我幫你？”
江頌茫然地看著女鬼。
她脖子上多了個血窟窿，白蟲爭先恐後地往窟窿裏鉆，眼睛比剛才更加狠毒，手死死的握著繩子，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穆荀川不耐煩的皺了皺眉，見她遲遲不動，才再次開口，“陳若若已經跑出去了，至於安不安全，取決於你聽不聽話。”
江頌聽得一頭霧水，女鬼卻聽懂了，她惡狠狠的眼神茫然了一瞬，而後將腦袋歪了歪，試圖理解穆荀川的話。
穆荀川卻沒再多說，兩人對視了半晌，女鬼似乎妥協下來，她乖乖擡起手，居然真的把繩子套到了自己脖子上。
江頌：“……特麽……神了。”
兩分鐘後，穆荀川悠哉游哉地牽著女鬼，江頌誠惶誠恐地跟在身側，舉著火把往林子外面走。
“老大，”江頌走了一陣之後，心裏的害怕終於徹底消失，他於是想起自己的任務。
“她……”他朝身後的女鬼指了指，“剛剛好像埋了什麽東西，我看著像是嫁衣和符紙，你說會不會是我要完成的任務？”
穆荀川：……再說晚點他們就出林子了。
穆荀川忍了又忍，“你是剛剛才長了嘴？”
“不是老大，我被嚇傻了，誰還能想著這個啊！”江頌死皮賴臉道。
於是穆荀川只能又折回來，在江頌的引路下往埋東西的地方走。
江頌狀態恢覆得很快，又開始話癆起來，對著穆荀川滔滔不絕，“老大你這些工具都是哪兒來的？我也沒見謝鳴帶繩子什麽的。”
“農具，”穆荀川言簡意賅。
“哦對對，我說怎麽看著眼熟……”
江頌點頭，又開始嘮叨別的，“老大你第一次見鬼的時候也這麽淡定嗎，沒想我一樣哭？”
“……”穆荀川面無表情，“沒你丟臉。”
江頌恍然，“那就是也有點丟臉的。”
他心裏突然平衡多了。
穆荀川：……
“老大你說我被這麽一嚇，不會真的要斷子絕孫吧？我現在想起最好看的陳默姐都不心動了，甚至覺得還不如我哥……”
江頌突然瞪大了雙眼，“老大，我不會要喜歡男人了吧？”
穆荀川眼皮一跳，就看江頌認真思索了一陣，喃喃自語，“其實我哥這樣的也不是不行……”
他當然也想了想自個兒老大這種類型的，但總覺得這樣的性格有點危險，還是他哥那種穩定又溫柔的要好一些。
不過今天他哥好像也有點不對勁，至於到底怎麽個不對勁法兒又說不上來。
“老大，你覺得我哥……”他邊問邊擡頭，看到穆荀川那張臉的瞬間，後面的話直接咽回了肚子裏。
穆荀川陰沈著一張死人臉盯著他，“你是不是要死？”
江頌用自己可憐的腦容量思索了足足兩分鐘，才突然想明白穆荀川為什麽突然發脾氣。
“老大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要和你搶人啊，我就是說那種類型，就是那種又溫柔又體貼，脾氣也好，我就吃這種……我是說我對這種容易一見鐘情……當然我沒對我哥一見鐘情啊！”
越描越黑，他幹脆放棄抵抗，哭喪著臉幾乎要給穆荀川跪下，“老大，我真沒那個意思……”
穆荀川臉上陰雲密布，也不回江頌的話，只朝他示意了一下，“現在有兩個任務。”
江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和女鬼剛剛埋好的那塊土地，白蟲從土裏冒出來，瘋狂蠕動著身子。
他的臉也跟著變得扭曲。
“我不想挖，”他開始蹬鼻子上臉的給自己爭取權利。
穆荀川坐在女鬼剛才坐過的石頭上，從灌木叢裏折了一根枝條，慢悠悠在土裏扒拉。
“我替你挖，”他面無表情道。
“啊？”江頌沒想到他突然變得這麽好說話，下意識地等著下文。
就聽穆荀川果然還有下文，他將手裏綁著女鬼的繩子遞給江頌，“你把她給許從海送過去。”
江頌：？？？
他猶豫了半晌，問道，“為啥啊？”
“這不是許從海的任務嗎？”穆荀川疑惑地看他。
“那……”江頌字斟句酌道，“我們為什麽不一起挖完，一起過去呢？”
穆荀川卻擡頭看他，“你傻了？我在拿你當誘餌，看看許從海有沒有什麽壞心思，我跟著去他敢做什麽？”
江頌：……
他覺得這是穆荀川臨時起意在報覆他，他甚至有充分的證據。
可是他卻沒法反抗，死皮賴臉一頓磨蹭之後，他只從穆荀川那裏換來了一個火把。
火把也行吧，有總比沒有強。
於是他努力抿出一個微笑，繃著身子去完成這項艱難的任務。
“你確定她不會再傷害我？”江頌又一次指著身後的女鬼確認。
穆荀川沒再說話，他看起來有些煩了，有一下沒一下的用樹枝撥弄著面前的白蟲子。
照這個挖土的速度，江頌毫不懷疑，自己送完鬼之後還得回來親自挖。
但這是他自找的，誰讓他說錯了話。
他現在懊悔的就差將自己的舌頭割下來。
沒有穆荀川在身邊，林子又陷入了一片寂靜，不過這次比之前要好得多，不但沒有女鬼和黑色羽絨服的壓迫，甚至他走了沒兩分鐘，居然就遇到了季風。
“你怎麽走了這麽遠？”
季風先問了他一句，才看到他身後拉著的女鬼，女鬼和坐在水缸上大著肚子的女鬼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肚子瘦弱幹癟，而且看起來並不像是能夠正常交流的樣子，可以說除了臉之外，幾乎就是兩個不同的鬼。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豐富，嘴巴張了張，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你……”
江頌瞬間松了口氣，神情放松下來，他又忍不住開始哄季風，“哥你看，新娘被我抓到啦！”
季風的表情果然變得很精彩，看著身後滿面煞氣的女鬼，有一瞬間覺得江頌是在世呂蒙。
“你抓的？”他忍不住確認道。
“嗯嗯，”江頌將頭點成撥浪鼓。
“怎麽抓的？哪兒來的繩子？”季風記得江頌過來的時候兩手空空，什麽也沒帶。
“……”
江頌卡頓的腦子慢吞吞的運轉。
怎麽抓的？
他居然一時間想不出來自己有什麽抓鬼的能力。
太憋屈，太拉跨了……
江頌在腦子燒冒煙之前果斷放棄了思考，朝季風妥協道，“好吧，老大搞定的。”
依照慣例，他哥應該會在下一秒作出果不其然的表情，然後對他說一句“我就知道”。
江頌杵在原地等著這句話。
可什麽都沒有。
周圍瞬間靜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江頌有些茫然地擡頭，就見季風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甚至連移動目光的動作都做的格外簡單。
整個人像是一臺壞掉的機器。
“誰？”他問江頌。
“老大啊，哥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抓的吧？”
“……你沒事吧？”江頌有些擔憂的看著季風，“哥，你這樣冷不冷？我脫下衣服給你……”
季風卻打斷他的話，追問道，“他人呢？”
江頌看季風的狀態不對，也不敢隱瞞，朝自己來的那條路指了指，“就在那邊，他讓我把這只鬼給許從海送過去，然後再回去找他，還說要試試那人有什麽目的。”
他又找到了新的大腿，亮著眼睛求道，“哥，我害怕，你能跟我一起過去嗎？”
季風的眸子越過他看向身後的林子，深邃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江頌又叫了他一聲，才如夢初醒般擡起手，“給我吧。”
這就是答應的意思？
江頌內心的喜悅快要溢出來，他忙不疊把繩子遞給季風，乖巧的跟在季風身後。
季風卻朝自己身後指了指，“陳默就在那邊，看到火光了嗎？”
江頌擡頭一望，點了點頭，後知後覺道，“哥你是要自己去？”
季風頭也不回的朝江頌來時的方向邁出步子，“去個屁。”
林間的路都一樣，季風沒有接江頌手裏的火把，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女鬼很安靜的跟在身後，她不明白為什麽要憑白走這麽個來回，但覺得這麽做一定有這麽做的道理，於是只乖巧的跟著。
大約走了六百多步的時候，季風看到了穆荀川的身影。
樹影與枯木錯亂交織，那人背對著自己坐在一塊石頭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地上的什麽東西，月光從他身後投射下來，為他的背影鍍了一層銀光。
季風移開目光，找了個粗細正合適的樹，把拴著女鬼的繩子系在樹上。
他摸了一摸脖子上的垃圾盒子，嘴巴張了張，最終卻什麽都沒說，而是重新喚出幽藍的塔羅牌陣。
牌面上的血色已經消退，卡牌從牌陣中抽離，化作藍蝶朝密林中飛去。
季風的目光跟在後面死死追著。
藍蝶慢悠悠的舞動翅膀，最終落在穆荀川的肩膀上，穆荀川脊背挺直，朝落蝶的肩膀微微側頭。
月光撒上那張再熟悉不過的側臉，他睫毛緩慢眨動，和藍蝶振翼保持著相同的頻率，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對季風說，“這點路也要用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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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頌雙腿一軟，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那人一串動作行雲流水，又擡腳將釘在女鬼脖子上的釘耙往土裏壓了壓，確定女鬼不會逃跑之後，才慢悠悠靠近江頌，朝他伸出一只手。
江頌恍恍惚惚握住那只手。
實實在在的觸感將他從恍惚拉回現實，他借力站起來之後死死抱住那人，鼻子一酸，哇的一聲哭出來。
“老大！！”
穆荀川眼皮跳了一下，卻難得沒有動彈，他任由江頌抱著自己哭了好大一通，直到把他整個身子都抱得燥熱，才嫌棄的推開他，“不熱嗎？”
情緒太激動，是有點熱。
但大冬天的，熱一點怎麽了？
他都被嚇成這樣了，熱一點怎麽了！
江頌抽抽嗒嗒的松開穆荀川，有些不好意思的抹了抹臉上的眼淚。
抱著穆荀川哭不假，但他還是沒膽把鼻涕抹在他身上，於是都用袖子接著，這會兒又被他不動聲色的往身上擦了擦。
“我哥說你就在林子裏，我還不信……”
穆荀川不動聲色地笑了笑，“他現在算命很準的，說要找時間替你算算桃花運。”
他一邊開完玩笑，一邊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條麻繩來，在末端打了個活扣。
“免了吧，有空給我算算黴運，”江頌吸著鼻涕，還沒從驚嚇裏緩過神來。
“我快被嚇尿了，老大，我現在覺得自己看見女生就害怕，這怎麽辦，我媽還盼著抱孫子呢。”
“你家就你一個？” 穆荀川面無表情的跟他閑扯。
“那倒也不是……”
江頌揉了揉鼻子，還沒把後半段廢話嘮叨出來，就聽穆荀川接著說，“這才哪到哪？”
江頌立刻就想反駁一句這還不夠刺激，又突然想起這才是六層場景，後面還有五層等著自己，當場就把話又囫圇吞了下去。
說的也是，這才哪到哪。
活扣打的很快，穆荀川將繩子扔到女鬼臉上，又從土裏拔出九齒釘耙，面色和善的征求了一下女鬼的意見，“你自己套上還是我幫你？”
江頌茫然地看著女鬼。
她脖子上多了個血窟窿，白蟲爭先恐後地往窟窿裏鉆，眼睛比剛才更加狠毒，手死死的握著繩子，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穆荀川不耐煩的皺了皺眉，見她遲遲不動，才再次開口，“陳若若已經跑出去了，至於安不安全，取決於你聽不聽話。”
江頌聽得一頭霧水，女鬼卻聽懂了，她惡狠狠的眼神茫然了一瞬，而後將腦袋歪了歪，試圖理解穆荀川的話。
穆荀川卻沒再多說，兩人對視了半晌，女鬼似乎妥協下來，她乖乖擡起手，居然真的把繩子套到了自己脖子上。
江頌：“……特麽……神了。”
兩分鐘後，穆荀川悠哉游哉地牽著女鬼，江頌誠惶誠恐地跟在身側，舉著火把往林子外面走。
“老大，”江頌走了一陣之後，心裏的害怕終於徹底消失，他於是想起自己的任務。
“她……”他朝身後的女鬼指了指，“剛剛好像埋了什麽東西，我看著像是嫁衣和符紙，你說會不會是我要完成的任務？”
穆荀川：……再說晚點他們就出林子了。
穆荀川忍了又忍，“你是剛剛才長了嘴？”
“不是老大，我被嚇傻了，誰還能想著這個啊！”江頌死皮賴臉道。
於是穆荀川只能又折回來，在江頌的引路下往埋東西的地方走。
江頌狀態恢覆得很快，又開始話癆起來，對著穆荀川滔滔不絕，“老大你這些工具都是哪兒來的？我也沒見謝鳴帶繩子什麽的。”
“農具，”穆荀川言簡意賅。
“哦對對，我說怎麽看著眼熟……”
江頌點頭，又開始嘮叨別的，“老大你第一次見鬼的時候也這麽淡定嗎，沒想我一樣哭？”
“……”穆荀川面無表情，“沒你丟臉。”
江頌恍然，“那就是也有點丟臉的。”
他心裏突然平衡多了。
穆荀川：……
“老大你說我被這麽一嚇，不會真的要斷子絕孫吧？我現在想起最好看的陳默姐都不心動了，甚至覺得還不如我哥……”
江頌突然瞪大了雙眼，“老大，我不會要喜歡男人了吧？”
穆荀川眼皮一跳，就看江頌認真思索了一陣，喃喃自語，“其實我哥這樣的也不是不行……”
他當然也想了想自個兒老大這種類型的，但總覺得這樣的性格有點危險，還是他哥那種穩定又溫柔的要好一些。
不過今天他哥好像也有點不對勁，至於到底怎麽個不對勁法兒又說不上來。
“老大，你覺得我哥……”他邊問邊擡頭，看到穆荀川那張臉的瞬間，後面的話直接咽回了肚子裏。
穆荀川陰沈著一張死人臉盯著他，“你是不是要死？”
江頌用自己可憐的腦容量思索了足足兩分鐘，才突然想明白穆荀川為什麽突然發脾氣。
“老大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要和你搶人啊，我就是說那種類型，就是那種又溫柔又體貼，脾氣也好，我就吃這種……我是說我對這種容易一見鐘情……當然我沒對我哥一見鐘情啊！”
越描越黑，他幹脆放棄抵抗，哭喪著臉幾乎要給穆荀川跪下，“老大，我真沒那個意思……”
穆荀川臉上陰雲密布，也不回江頌的話，只朝他示意了一下，“現在有兩個任務。”
江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和女鬼剛剛埋好的那塊土地，白蟲從土裏冒出來，瘋狂蠕動著身子。
他的臉也跟著變得扭曲。
“我不想挖，”他開始蹬鼻子上臉的給自己爭取權利。
穆荀川坐在女鬼剛才坐過的石頭上，從灌木叢裏折了一根枝條，慢悠悠在土裏扒拉。
“我替你挖，”他面無表情道。
“啊？”江頌沒想到他突然變得這麽好說話，下意識地等著下文。
就聽穆荀川果然還有下文，他將手裏綁著女鬼的繩子遞給江頌，“你把她給許從海送過去。”
江頌：？？？
他猶豫了半晌，問道，“為啥啊？”
“這不是許從海的任務嗎？”穆荀川疑惑地看他。
“那……”江頌字斟句酌道，“我們為什麽不一起挖完，一起過去呢？”
穆荀川卻擡頭看他，“你傻了？我在拿你當誘餌，看看許從海有沒有什麽壞心思，我跟著去他敢做什麽？”
江頌：……
他覺得這是穆荀川臨時起意在報覆他，他甚至有充分的證據。
可是他卻沒法反抗，死皮賴臉一頓磨蹭之後，他只從穆荀川那裏換來了一個火把。
火把也行吧，有總比沒有強。
於是他努力抿出一個微笑，繃著身子去完成這項艱難的任務。
“你確定她不會再傷害我？”江頌又一次指著身後的女鬼確認。
穆荀川沒再說話，他看起來有些煩了，有一下沒一下的用樹枝撥弄著面前的白蟲子。
照這個挖土的速度，江頌毫不懷疑，自己送完鬼之後還得回來親自挖。
但這是他自找的，誰讓他說錯了話。
他現在懊悔的就差將自己的舌頭割下來。
沒有穆荀川在身邊，林子又陷入了一片寂靜，不過這次比之前要好得多，不但沒有女鬼和黑色羽絨服的壓迫，甚至他走了沒兩分鐘，居然就遇到了季風。
“你怎麽走了這麽遠？”
季風先問了他一句，才看到他身後拉著的女鬼，女鬼和坐在水缸上大著肚子的女鬼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肚子瘦弱幹癟，而且看起來並不像是能夠正常交流的樣子，可以說除了臉之外，幾乎就是兩個不同的鬼。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豐富，嘴巴張了張，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你……”
江頌瞬間松了口氣，神情放松下來，他又忍不住開始哄季風，“哥你看，新娘被我抓到啦！”
季風的表情果然變得很精彩，看著身後滿面煞氣的女鬼，有一瞬間覺得江頌是在世呂蒙。
“你抓的？”他忍不住確認道。
“嗯嗯，”江頌將頭點成撥浪鼓。
“怎麽抓的？哪兒來的繩子？”季風記得江頌過來的時候兩手空空，什麽也沒帶。
“……”
江頌卡頓的腦子慢吞吞的運轉。
怎麽抓的？
他居然一時間想不出來自己有什麽抓鬼的能力。
太憋屈，太拉跨了……
江頌在腦子燒冒煙之前果斷放棄了思考，朝季風妥協道，“好吧，老大搞定的。”
依照慣例，他哥應該會在下一秒作出果不其然的表情，然後對他說一句“我就知道”。
江頌杵在原地等著這句話。
可什麽都沒有。
周圍瞬間靜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江頌有些茫然地擡頭，就見季風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甚至連移動目光的動作都做的格外簡單。
整個人像是一臺壞掉的機器。
“誰？”他問江頌。
“老大啊，哥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抓的吧？”
“……你沒事吧？”江頌有些擔憂的看著季風，“哥，你這樣冷不冷？我脫下衣服給你……”
季風卻打斷他的話，追問道，“他人呢？”
江頌看季風的狀態不對，也不敢隱瞞，朝自己來的那條路指了指，“就在那邊，他讓我把這只鬼給許從海送過去，然後再回去找他，還說要試試那人有什麽目的。”
他又找到了新的大腿，亮著眼睛求道，“哥，我害怕，你能跟我一起過去嗎？”
季風的眸子越過他看向身後的林子，深邃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江頌又叫了他一聲，才如夢初醒般擡起手，“給我吧。”
這就是答應的意思？
江頌內心的喜悅快要溢出來，他忙不疊把繩子遞給季風，乖巧的跟在季風身後。
季風卻朝自己身後指了指，“陳默就在那邊，看到火光了嗎？”
江頌擡頭一望，點了點頭，後知後覺道，“哥你是要自己去？”
季風頭也不回的朝江頌來時的方向邁出步子，“去個屁。”
林間的路都一樣，季風沒有接江頌手裏的火把，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女鬼很安靜的跟在身後，她不明白為什麽要憑白走這麽個來回，但覺得這麽做一定有這麽做的道理，於是只乖巧的跟著。
大約走了六百多步的時候，季風看到了穆荀川的身影。
樹影與枯木錯亂交織，那人背對著自己坐在一塊石頭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地上的什麽東西，月光從他身後投射下來，為他的背影鍍了一層銀光。
季風移開目光，找了個粗細正合適的樹，把拴著女鬼的繩子系在樹上。
他摸了一摸脖子上的垃圾盒子，嘴巴張了張，最終卻什麽都沒說，而是重新喚出幽藍的塔羅牌陣。
牌面上的血色已經消退，卡牌從牌陣中抽離，化作藍蝶朝密林中飛去。
季風的目光跟在後面死死追著。
藍蝶慢悠悠的舞動翅膀，最終落在穆荀川的肩膀上，穆荀川脊背挺直，朝落蝶的肩膀微微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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