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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牢獄(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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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牢獄(19)

吳醫生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以往他只在晚上出現,白天有日光照在他的臉上的時候,他看起來與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我的確很在乎,我能感覺到是它將我帶到這個地方來的,但是我對它卻毫無印象。”

季風沒有接話。

他大致已經猜到了,這個場景中的一切都和貓咪有關,而吳醫生手裏抱著的,恰好是一個黑貓。

結合穆荀川和林回舟帶回來的線索,這個黑貓應該就是病院的院長。

盡管他還沒明白一只貓咪是怎麽當上院長的。

不過以八層通關的經驗來看,兩個關鍵角色相遇,應該會碰撞出一些重要的線索,根據吳醫生的態度推測,他大概率也願意過去。

季風低頭去看穆荀川,想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見。

穆荀川顯然也是這個打算,但或許是處在白日安全期的緣故,他看起來並不著急,甚至還和吳醫生交談起來。

“場景裏能順利交流的NPC不多見,你似乎知道關於這裏的很多東西。”

於是季風也坐下,安靜的看著吳醫生。

吳醫生沈默了片刻,大概不覺得有隱瞞的必要,回答的很幹脆。

“其實我並不知道太多,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將一切都告訴你。”

穆荀川微微點頭。

吳醫生的語速不快,語氣平靜,給人的感覺像是在與熟悉的朋友談心。

“那就先從我說起吧,我原來是個心理醫生,每天按時上下班,盡管有時候會很累,但我還是很喜歡自己的工作,只是有一天,我突然死了。”

他笑了笑,情緒沒有太大的波瀾。

“也不知道是怎麽死的,但我能感覺出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地方,還是原來的那家醫院,醫院裏有幾個住院的病人,我的工作從白班換成了晚班,每日查完病房就可以去休息室休息。”

“起先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雖然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同了,但就像陷入夢裏一樣,你的大腦會為你自動糾正這些不合理的東西,讓你理所當然的接受這些,我住在這裏的時候也是一樣,晚上六點上班,早上六點離開,機器一樣日覆一日的工作。”

季風靜靜聽著,做夢的感覺,他稍微能體會到一點。

“後來呢,你是怎麽清醒過來的?”

“是藍色藥片,”吳醫生笑了笑。

“那天雨下的很大,整整下了一夜,伴隨著劇烈的雷鳴聲,就像今早的時候一樣,那晚淩晨兩點左右,我被雷聲驚醒了,躺在那裏許久都睡不著,想起床找一些安神的藥,所以就去了一樓的藥房。”

“拿藥的過程很快,二樓的病人很乖,沒有鬧出動靜,整棟病房都靜悄悄的,但是上來三樓的時候,走廊的燈卻忽然搖晃了一下,不知從那裏吹來了一股冷風,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很快找到風吹來的方向,是護士休息室。”

“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那扇門沒有關死,甚至連窗子都開著,雖然我知道那裏是女生休息的地方,但是臨時休息室一般是不脫衣服的,因此男醫生進去也沒什麽忌諱,況且那天雨下得很大,如果透過窗子刮進來,很容易感冒,於是我朝那邊走了幾步,想進屋給她們合上窗子。”

“鐵門的窗戶很小,透過小窗能看到的東西有限,因此我不得不將那扇門徹底打開,才能觀察到是哪一扇窗子沒有關嚴,但是當我拉開房門進入的時候,我整個身體都僵住了,架子上擺著護士脫下來的衣服,可房間裏卻根本沒有人。”

季風看了穆荀川一眼,兩人分別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房間裏應該是一群護士變成的貓咪。

似乎是怕嚇到兩人,吳醫生沒有將後半句說出後,而是苦笑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我以為我是壓力太大導致精神錯亂了,你知道,高強度社會中的人們經常會出現這樣的問題,但我還是沒敢進去,只將那扇門關好,然後又下樓了一趟,我想去拿一些緩和壓力的藥。”

“後來一切都很正常,或許是藥物起了作用,我後半夜睡得很好,直到五點五十的鬧鐘響動,我才從睡夢中醒過來。”

“我下班了。”

“雨還下得很大,但我並沒有帶傘,於是我沒打算立刻回家,時間還早,我第一次生出想睡個回籠覺的念頭,六點往回趕並不是多麽愉快的一件事,其實之前我也可以睡到七八點再回去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我好像一直沒這麽想過。”

“於是我又睡著了,但只睡了五分鐘,鬧鐘又一次醒了,我沒當回事,想關掉繼續睡覺,可擡手的時候,卻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強硬的拉住了我的手,幾乎無力反抗,我被強硬的拉了起來,眼前什麽都沒有,可我卻像個被控制住手腳的提線木偶一樣,手腳不受控制的一路走到病院門口,病房門打開,我被一股力氣重重的推了出去。”

“雨水打在我身上,卻並沒有將我淋濕,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不對勁。”

“但那種感覺很快被遺忘了,到了下午,我又照常來上班,照例九點查完房去樓上睡覺,然後我看到了自己床邊放著的藥片。”

“那是我昨天拿上來的,因為動作匆忙,因此將藥瓶都拿了上來,我轉動瓶蓋,將藥瓶拿在手裏晃了晃,才發現那不是什麽安神緩解壓力的藥,而是兩瓶一模一樣的藍色藥片。”

“昨晚的記憶又模模糊糊浮現在腦海裏,我記得自己吃下藥片之後,似乎發生了不同尋常的事情,腦海中沒有記憶,可身體卻出現了生理反應,連心臟都跳得格外快,於是我猶豫了一下,又吞下了藥。”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會吃藍色藥片,夢境裏的東西越來越清晰,我像是窺探夢境的外來者,清楚的知道這裏怪異的地方,比如每晚六點,不論我逃到什麽地方,都會在鐘聲敲響的那一刻準時出現在醫院門口,比如九點查完病房後,我就不再被允許進入到二層病房區,又比如每天淩晨六點,我必須準時離開醫院。”

“日覆一日,和被關在監獄裏沒什麽兩樣,這也是我剛剛為什麽說自己已經死了,如果靈魂被困在永遠無法離開的空間裏,那麽現實中的人或許病了,或許瘋了,但只要靈魂無法回去,我都認為這個人已經死亡了。”

“我在這裏呆了很久了,久到連自己都快記不清日子了,這些病人,和我一樣被困在這所醫院裏,但是與我不同的是,他們的病情每天都在惡化,而且在生命的最後幾天,他們的病癥都會變成恐貓癥,後來就會以各種慘烈的癥狀死去,但死後的第二天,他們又會重新活過來,回到初入病房的那天,你聽說過十八層地獄嗎?”

季風點頭。

吳醫生道,“就像那個一樣,一次次輪回,經歷著不同的痛苦,但沒有人能夠解脫,不過後來,情況好些了,場景裏出現了一些外來者,那些病人以折磨他們為樂,而我也通過監控和交談,知道了一些場景的東西,不過我想那些應該和你們知道的差不多,沒什麽新鮮的。”

“沒有逃出去的辦法嗎?”季風問道。

“大概有吧,比如現在,”吳醫生像是看到水源的荒漠游客,眸光裏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你們將我綁在床上,居然能讓我跳出規則,得以在白天呆在病院裏,或許這就是突破口。”

這也是他不反抗的另一個原因。

吳醫生咽了咽口水,因為一口氣說了太多,他的嗓子有些幹燥,聲音也沙啞了。

“現在,能給我看看那張照片了嗎?”

季風點了點頭,將手上的日記本遞過去。

但手剛剛伸了一半,穆荀川卻先一步站起來。

他將捆綁著吳醫生的束腹帶解開,聲音冷冷淡淡的,“你的身體裏,住了很多只貓,他們會出來吃掉病房裏的病人,你知不知道?”

吳醫生臉上出現了明顯的詫異,似乎真的不知道這件事,但看著穆荀川的手停在最後一個束縛帶上,他莫名有些忌憚,只能補充道,“不過我知道,有些癥狀嚴重的病人不但會作出傷人行為,而且還會突然死亡,再次陷入輪回,或許是你說的貓在作祟,不過我確實沒有這方面的記憶。”

說到這裏他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九點之後我是不被允許進入二層病房區的,這裏發生的任何事,我都無法插腳。”

穆荀川便沒再說什麽,替吳醫生把最後一根束腹帶解開。

吳醫生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接住那本日記。

在看到照片的瞬間,那雙斯文的眉眼就皺起來,“黑貓?”

照片裏的他抱著一只貓站在陽光下,笑得很開心,小東西應該是他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但現在他看著這張照片,腦子卻一片空白。

穆荀川看著他的神情,適時開口,“想不想去見見它?”

吳醫生的眼睛一亮,“它在哪?”

穆荀川卻沒答話,他轉頭看向季風,“兩個選擇,留下來看著吳醫生,或者多跑點路,把陳默叫過來,一會兒可能需要這個翻譯。”

季風很快做出了選擇,“我去叫她。”

陳默的狀況不算糟糕,自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令季風意外的是,江頌今天的狀態也好了很多。

“你不扮演貓了?”季風很好奇。

江頌神秘一笑,“老是扮演一種東西多沒意思,我今天扮演的是另外一個。”

季風問,“誰?”

江頌自信的挺胸擡頭,“二隊隊長,藍衣。”

季風:……

過了半晌,季風實在沒忍住,又好心提醒道,“藍衣今天沒吃藥,而且,弄不好有點想殺人,你們最好乖一點。”

陳默打了個寒戰,乖乖點頭。

江頌卻眼睛驟然一亮,“原來今天是這樣的?那我得兇一點了。”

季風:……

好賴話聽不進去,大概就是這樣的。

季風索性任他胡鬧,想著馬上要去三樓,也就沒再進病房,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提醒了一下穆荀川。

穆荀川擡頭瞥了季風一眼,將吳醫生帶出來。

一行人沒有說話,輕車熟路走到院長室。

天氣已經完全放晴了,日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房間裏。

一個黑色長發的女子正背對著他們靜靜坐著,似乎在欣賞窗外還沾著雨滴的紅楓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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